“外面就交给你了,将他们引进去,别漏了什么,千万不要放跑一个”
君衍圣眉梢一挑,眼底幽光乍现。
眼底隐隐闪过的嗜血杀意被君衍泽瞧了个正着。
胳膊肘抬起倚上身旁人肩膀,轻啧两声。
“哥呀,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忒坏了,母帝本就心情不佳,这要是等她回来知道咱俩干的事,不挨骂也会得冷眼吧!”
嘴上说着,语气中满满的跃跃欲试,还带着些许癫狂之色。
君衍圣白了他一眼,“你别忘了,母帝是靠什么稳住朝堂的”
弟弟总是说些没用的屁话,不过好在都习惯了。
“嗐,我这不是说说嘛!”
君衍泽一甩手,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前。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
“哥啊!我手底下有几个干活利索的小俊男,你说要不要带回来,等母帝回来还能陪着解解闷”
“你小子别胡来,瞧瞧母帝那张容颜绝色的清冷美人面,谁能配得上?”
君衍泽贴身收好小纸条,上前几步坐在他对面,言语中夹杂着警告。
甚至怕这个弟弟胡乱做主,还用眼神压制过去。
话音落下,对面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眼尾泛红。
君衍泽眼眸低垂,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自小的教育加训告诉他,不能这么没出息的掉眼泪。
他不自觉的呢喃道。
“母帝的身子骨越发不好了”
君衍圣沉默了。
别看母帝的样貌十年如一日,实际上,那张不变的容颜以及额前那缕白发昭示着她的身体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
太医院和医部最高明的医官诊过脉,只能用一些尽可量温和的药。
根本不敢加量,生怕一个不注意出了意外。
今日看到母帝亦如当年那般康健,他甚至以为身体好了,谁料
紫菀说,母帝现在这样是在强撑着。
天下初定,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等着收拾,等着平复,她不能倒下。
君衍圣长叹一声。
如今母帝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也不在了他更担心了
“哥哥,母帝医术那么好,她就不能破例为自己治一治吗?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君衍泽真的想不通。
为何要这般执拗,究竟是为什么?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医者不自医”,君衍圣整个人蔫嗒嗒的,似乎也在为这个“不听话”的母亲烦恼,“你这几年经常在外,若有什么医术高超的游方郎中,多留意些,带回来给母帝看诊”
“嗯,我知道”
三个半月后
礼部找了洛卜师准备举行祭祀大典。
天下初定,需上告神灵,下告百姓,虞朝收复故土,四海归一。
兄弟俩从紫菀口中得知君凰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放头的事,紧赶慢赶到落凤殿。
一眼便看到了斜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病态尽显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多了几分哀愁。
君凰听到动静,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动眼皮,并没有睁开眼。
“母帝,您怎么样了,还好吗?”
君衍圣跪在床榻前,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近在咫尺的“倔强病人”
君衍泽不遑多让,挨着哥哥跪下,一脸担忧。
一双多情却无情的桃花眼缓缓睁开,怎料一张口就是剧烈的咳嗽,面色更加难看了。
君衍圣当场就要大叫着找太医,半点也不顾及太子稳重的形象。
君凰微微抬手,这才将人制止。
“无碍,你们两个不必担心,孤这身子还能在坚持几年,放心吧!”
她熟练的伸出手,在兄弟俩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你们两个做的事,孤都知晓了,很聪明,但不够狠心”
言罢,眼神朝着一旁示意。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桌子上堆积着几沓厚厚的书籍。
君衍圣随手拿来一本翻看,瞳孔骤然一缩。
一双眼中多了些难以置信,还有些别的什么
“母帝这”
“这就好比搭建房子,只要其中一块地基没打好,等待的只会是坍塌消亡”
君凰慈爱的摸摸他的脸,声音虚弱,中气不足。
“如今天下安定,需要的不仅仅是杀伐果决,更多的是以仁治世,刚柔兼并,母帝这一生杀了不少人,也不在乎这一点儿”
“活阎王,残暴,弑杀的骂名就由孤这个老东西来背,以后就看你的了”
君衍圣抿了抿唇,喉咙似乎堵了一团东西,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君凰转头看向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君衍泽,亦如小时候一般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你呀,和你兄长一样,都是黑芝麻馅的,母帝很是欣慰”
君衍泽瘪瘪嘴,晶莹的泪珠在眼尾打转。
“好了好了,孤又不是马上就死了,别哭哭唧唧的”
君凰抬手挑走他眼角的泪水,一个脑瓜崩弹在眉心。
“你呀,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士农工商,眼下朝廷还缺一个商部才算圆满,就交给你了”
君衍泽下意识点点头,只用一个坚定的眼神回答了她的话。
商部,他一定会亲手建起来。
正当母子三人准备闲聊几句之际,紫菀急匆匆闯了进来。
“主上,不好了,毓灵长公主病危了”
君凰眼神明显一滞,而后叹了口气。
“这些年怎么劝她都不听,将所有精力投入农部,这是硬生生将自己累倒的”
想想时日,的确是这个时候了
君衍圣对这个姑姑还是很关心的,急忙问了句。
“医官怎么说?人呢?在农部还是在庄子上?或是悦缈居?”
一连几个问题,紫菀眉头紧皱。
“回太子,眼下马车正朝着帝宫而来,毓灵长公主想见见主上,有些话想说”
君凰情绪多多少少有些低落,但很快又恢复淡漠。
“紫菀,你去吧!将人接到落凤殿”
“是,主上,紫菀这就去”
君凰微不可察的抿了下唇,眼睛缓缓合住,敛去眼底的悲痛。
又是一条缘线,时间过得真快啊!
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而后迅速垂下眸子。
母帝周身散发出的悲悯气息,直让人跟着揪心。
兄弟姐妹六人,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接一个离她而去。
怎会不难过?不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