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妻对拜——”
“礼成——”
仪式很顺畅的完成。
紫菀作为唱礼官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喊出妻妻对拜四个字。
她是她的妻，她亦是她的妻。
王微绾喉咙中再一次溢出腥甜，终是压制不住了。
鲜血伴随咳嗽声从嘴角流出，刺眼的很。
“微绾！”
“女儿！”
君时缈离得最近，一把接住身子摇摇欲坠的人，眼泪婆娑的看向君凰。
“长姐”
君凰摇摇头没有说话。
王御史夫妇心下了然，女儿真的没救了。
君时缈心中酸涩不已，揽住身旁人的肩膀，默默垂泪。
是她，都是她，当初若非是微绾为保护她受了重伤，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三十八岁，微绾才三十八岁
仪式结束，双方“父母”悄然离开，给一对新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烛台上两根红烛燃烧，喜房内静悄悄的。
喜床上，一女子将另一女子抱在怀中，一下下抚摸着挽起的发髻。
王微绾缓缓睁开眼，只觉眼前景象有些昏暗，看不清楚。
嗅着熟悉的清香，脑袋在怀中蹭了蹭。
“时缈谢谢”
“拜了堂成了亲，你是我的妻”
君时缈身子微微挪动，腾出一只手在枕头下来回摸索。
下一刻，一本红色的帖子放在王微绾手中。
“这是阿父阿母与长姐私下里为我们准备的合婚庚帖，你瞧瞧”
两个女子成婚，是世俗所不容的。
她求了长姐，一切私下里办，下人丫鬟被遣散了，连王景年这个做儿子的都不知道。
虽然没有宾客，但双方“父母”都在场。
王微绾颤抖着手翻开。
哪怕眼皮沉重万分，硬是强迫自己看完。
红底黑字，眼眶逐渐泛红。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相比她爱上了时缈，时缈只是习惯了有她陪在身边，或许更多的是亲情
不过那又如何？
如今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只要时缈愿意，胜过一切言语。
爱不爱又如何？不必戳破。
合婚庚帖紧紧抱在怀中，苍白的脸上尽显柔情，嘴角上扬着。
“时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皮影戏吗？”
“记得，我总以为是你喜欢看，其实每次都是你陪我，后来才知道，除了你亲手做的皮影，就连你的身手也是为了我”
“可我不后悔甘之如饴”
“嗯，我知道”
“你知道吗？我年年施粥，并不是为了那些穷苦百姓，我只是想积点儿福，希望神灵能看到我的虔诚，莫要让我抱悔终身”
“是啊！神灵看到了，看到了你的诚意”
“时缈，我走后，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好”
烛台上的红烛忽明忽暗，一点点的燃尽。
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力气睁开眼，只有红唇还在蠕动，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
“时缈我的妻我爱你”
“下辈子，换我来爱你”
“好”
抚在脸颊的手忽然下坠。
君时缈收紧双臂，将人紧紧圈住。
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心脏被人死死攥住，生疼。
悦缈居挂上了白帆，守灵的是王景年与君时缈。
棺椁中除了金银玉器等陪葬品，还有一份合婚庚帖
一式两份，另一份在君时缈手中。
下葬后的第二日，君时缈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后，满头青丝中夹杂着明眼得见的白发，彷如老了十岁一般，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鲜活气。
只能用繁杂堆积的公事一次次麻痹自己，身体肉眼可见的衰败。
无论君凰怎么劝，怎么宽慰，都无济于事。
君时逸带着妻子来探望，每每只换来一句，“放心，我没事”
离昌十九年三月
景国国库告罄，家底空空如也。
持续九年的战争，最终在虞军攻入王城那一日，宣告结束。
虞朝彻底一统天下，这片土地上再无第二个国，第二个君。
景王“殉国”未遂，被虞朝将领团团围住。
而后被“请”上马车，带着景国大印前往乾旻城帝宫。
车窗外，绿草萌发，谈不上什么景色优美。
姬昀隹掀开车窗帘，抬眸望着湛蓝的天空，几只飞鸟悠哉飞过。
“阿姐我来了”
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容颜不在，鬓边几缕白发看得人刺眼。
他将白发藏于发丝中，动作中满是慌乱，多年未曾落泪的人终是红了眼眶。
“阿姐，再次相见，你还能认出我吗？”
姬昀隹垂下眸子，看着身旁放着的蓝色长袍思忖良久。
这是那年打定主意离开桃花坞时，身上穿的那件。
时隔多年，保存的很好。
没一会儿的功夫，默默褪下龙纹常服换上，依旧合身。
除了容颜，他日日锻炼自己，因而身材如旧，没有变化。
三月后
乾极殿上
压抑虚弱的咳嗽声清晰传入朝臣耳中。
好半晌，咳嗽声渐渐停歇。
朝臣低垂着脑袋，无一人敢出声。
陛下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太医院说是操劳过度诱发暗疾，还催化了埋藏体内多年的毒素。
那张绝美的容颜从未有过变化，但朝臣们很清楚当年先帝临去时说的那番话，证实了陛下的容颜是因为中了算计才会十年如一日像是假面一般。
经当年还是院判的太医院院正透露，那所谓的算计其实就是中了剧毒，解毒时以毒攻毒导致皮肉肌肤定格在那一年，再无任何变化。
然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身子虚弱不已。
良久，君凰微微抬手，嗓音绵软无力道：“念”
兵部尚书出列，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放声道。
“虞景之战至今，损失兵士共七百九十六万八千八十九人，五品以下将领一万一千零六人，五品以上将领一百三十二人”
“据估算，九年之内，虞景双方损失人数约莫一千七百万人”
君凰掩着唇轻咳两声，淡淡道：“传孤旨意，休整军队，半年后，兵士轮番回家探望双亲”
闻言，朝臣手持笏板，深深一礼。
“陛下圣明——”
此时，殿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景王押送入城，现已抵达帝宫”
“上殿吧！”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