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夫人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放入嘴中,喘咳声减轻不少。
“你别怪她,是我的主意,这两年我身子不好,对你的事没精力再管,但今早你与我说的,我越想越不对”
右相沉默片刻,只得将进宫面见陛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模原样的重复。
右相夫人越听越觉不对,面色逐渐凝重。
毓灵长公主,先帝,陛下
这中间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有那么一些隐秘的联系。
很有可能是为了
“夫人,你想到了什么?”
右相见她如此,心中暗骂自己脑子不好使,这事都要夫人帮着考量。
“我咳咳咳”
“夫人别急,慢点说”
右相拿了椅子放在她身边,一边为她顺气,一边耐心等待。
好半晌,右相夫人才觉胸口舒畅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把拉住右相的手。
“书凌,你早晨与我说那黑衣人透着股邪气,你上过战场,直觉该是不会出错,这人很有可能不是什么江湖之辈,而是披着人皮的海外蛮夷”
“何以见得?”
“你想想,先是毓灵长公主险些被放干血,再是先帝,若我没猜错,他们该是想剜了先帝的心脏,现在又与你说让陛下消失。
他说消失,而不是死字,这中间有不少的隐藏意思。
听说那些蛮夷盛行用活人祭祀,什么婴儿奴隶的,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右相面色一僵,这种可能确实有,但
他面带疑惑,道:“夫人的意思是?”
右相夫人也被自己所说的话吓到了,但事情紧急,不能马虎。
“书凌,我想会不会他们搞了什么别样祭祀,用什么心肝肺一类的,要知道先帝与陛下那可都是圣贤之君,没准儿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右相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
“消失消失或许真是这般”
“书凌,虞朝那么大,我们只是千万人中的一员,天下大势与我们没有什么密切关系,只需遵循上位者才能安稳度过。
我知你心中愤愤不平,只怕有朝一日女子颠覆朝纲,没有一丁点男子的地位。
可你仔细想想,这些与我们有何关系?”
右相夫人反握住他的手,粗糙的皮肤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右相垂下眸子,遮掩住眼底的不服输。
“夫人说笑了,为夫没有这么想”
“胡说,若这世上只有一人懂你,那就是我,你好好想想,这些与我们又有何关系?该头疼的是君氏宗亲才是,你何必上赶着?”
“夫人,你不懂”
“是你不懂,陛下是一位贤得明君,虽为女子身,却有着远超男子的胸襟气概,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纵使现在有了女帝女官,将来最大的可能也只是男女对等,绝不会出现女子为尊的情况”
右相听罢,身子一震,转头过去。
“你说什么?”
右相夫人无奈摇头,将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
“因为牵挂,因为身体素质不同,还因为女子都要过一遭鬼门关,九死一生”
右相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与他想的不一样?
见他一脸懵懂的样子,右相夫人长叹一声。
“陛下过继子嗣,极大可能也是因为这些。
女子怀胎十月历尽艰辛,生产之际好比孤身一人闯鬼门关,闯过来活,闯不过来死。
除此之外,平安生下孩儿还要经历月子苦,修养身体”
右相若有所思,试探性的开口:“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女子能建功立业的时间与身子骨便比不上男子,是吗?”
“不仅如此,你好好想想,若是一位重臣因生产不利突然离世,亦或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动手脚,结果会如何?”
此言一出,如醍醐灌顶,右相彻底清明过来。
是啊!女子一生脆弱的地方多了去,但男子没有弱点,几乎是从出生就有着大把的时间,有着健硕的身子。
右相夫人见他眼神逐渐清明,又多说了句。
“你一意孤行,可有想过梁家上上下下几百人口,倘若不成,你的地位,孩子们的前程,以及梁家祖祖辈辈的声誉全部毁于一旦,还会被刻在耻辱柱上”
右相心里“咯噔”一声,一抹凉意窜上后脑。
是啊!他之前是疯了不成?
“那俩孩子过继在陛下名下,难道就不是卿宁生的了吗?血脉做不得假,你依旧是孩子的外曾祖,只不过不能明面承认罢了”
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一股脑的说出来后,右相夫人软倒在椅子上,艰难的喘着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右相心头一惊,朝着外面大喊。
“快,快叫大夫——”
此时已是老泪纵横,哭的像个小孩子。
“夫人,为夫错了,你别吓我”
花白的胡子哆哆嗦嗦的颤抖,泪水顺着脸上褶皱往下流。
是他不好,他错了。
右相府一阵兵荒马乱,七八个大夫提着药箱冲入书房。
与此同时,帝宫内
君凰端坐在龙椅上,一席玄色常服,金龙冠束起长发,眉宇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这是要对孤下手了吗?那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主上,您说的是右相?”紫菀拿起托盘上摆着的一盅血燕,放在御案上,“要不要紫菀先将他解决掉”
水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缓缓摇头。
紫菀略微蹙了下眉。
不是右相,那会是谁?
君凰并不理会二人的小动作,只随口道。
“时煜的胎盘,时缈的血,时麟的心,该是他们在搞什么巫术,这次直接将主意打到孤头上了,送上门的,孤照单全收!”
右相既然能问出来,证明他已经在怀疑其身份。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水苏听罢,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主上,要不要属下悄悄去一趟右相府”
君凰一抬手,示意不必。
“如果真如我所猜想是一种特别的献祭巫术,那么没了时麟的心脏,必然会换一种方法,现在看来,那巫灵法师有点儿能耐,能找到我头上”
两人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事态严重。
“主上,我们该怎么做?”
“去找个人悄悄透露点儿消息给右相,乾极殿许久不见血,只怕是饥渴难耐了”
“主上,如此,还能相信右相吗?”
“信,当然信,他是老顽固,又不是老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