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与先王亲笔有八分相似,足可以以假乱真,这上面所盖私印与先王私印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但仔细一瞧所用印泥并非先王常用,颜色略微浅淡了些”
丞相仔细瞧了一遍又一遍,又透过太阳光辨别细微之处。
确定是假的后,给几位尚书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工部尚书一张脸彻底耷拉下来,阴沉的有些渗人。
这件事,他的好女儿甚至都没与他商量,竟擅作主张。
此事一出,牵扯的可就大了。
“吾就知道,先王不会如此对吾”
君时月激动的落下泪,眸中深情尽显。
“奴婢就说,先王对惠后用情至深,怎会有此遗诏?”晚秋一脚踢开匕首,一股委屈窜上眼眸,“惠后,您向来与人为善,谁料”
话未出口,晚秋小声抽噎起来。
君时月抹了抹眼角的泪,自嘲一笑,“是啊!”
丞相与宗亲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惠后本就是孤家寡人,这王后怕不是个蠢货。
事情突然反转,王后只觉天都塌了。
丞相都如此说了,难道大王亲手交给她的遗诏,是假的?
听着耳边的抽泣声,君时月深吸一口气,手中帕子紧紧攥住。
这一幕,在几人看来就是在竭力忍耐。
然而,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回荡殿中。
“啪——”
“跪下——”
君时月鼓足了气力怒斥一声。
整个人都在轻颤,手掌更是通红一片。
王后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半边脸。
她,被打了?脸被打了?
晚秋作势撸了撸袖子,一脚踹在王后的腿弯处。
“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面。
此举并未让在场人出言呵斥,毕竟王后已经是戴罪之身,随时都能废去王后之位,处死。
君时月揉了揉发疼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还夹杂着一丝怯懦,仿佛是在强撑气势一般。
“吾居于后宫,从不问后宫之事。
先王病发,宗室力保庶子,吾这个惠后第一时间带着金印召朝臣入宫,力挺你儿为太子。
王后啊!你岁数比吾大,怎的连知恩图报四字都不懂,非要学那狼心狗肺之人。
这也就罢了,可你为何要假借先王之名——”
一句句控诉出口,通红的眼眶中再次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掉落。
君时月伸出食指,颤颤巍巍的指向王后,俨然一副被气到险些厥过去的模样。
“你假造遗诏,假传先王之命,构陷先王遗孀,毁先王清誉,桩桩件件哪件不是死罪,杀你百次都不为过,这是灭族的大罪——”
工部尚书瞳孔猛地一震,连忙跪下磕头求饶。
“惠后恕罪,王后她不是”
“住嘴,宗亲在此,几位重臣当面,事情原委一清二楚,难不成是吾冤枉了她?”
君时月说到激动处,剧烈的咳嗽起来,面色越发不好。
晚秋一下下为她顺气,“惠后息怒,保重身子”
“丞相,你是文官之首,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回惠后,如今朝纲未稳,若是节外生枝处置太子外祖一家,怕是惹人非议,太子之位难以稳固,还请惠后三思”
“哦?丞相的意思是,轻拿轻放,不予惩处?”
“这律法在先,惩处还是要有,依老臣看,不若先将王后禁足,待朝堂稳固再行定夺”
君时月若有所思的点头,“也好”
老东西,现在就开始弄权了,那咱们就走着瞧。
王后眼神呆滞,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样,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
被人“请”走时,也没有挣扎。
一场闹剧结束,话题再次回到辅政二字。
经众人商议,碍于男女有别,决意在龙椅后方设一道幕帘。
君时月俨然一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没有半点主见,甚至还能感觉到她的惶惶不安。
直到众人离去,那张娇弱的脸上哪还有半点虚弱之色?
有的只是不屑与潜藏的算计。
“惠后,他们这是要将您当成傀儡”
“让他们闹吧!朝堂纷争永远不会停止,人只要有了弱点,稍加用力一推,便能陷入万丈深渊,而吾,便要让他们化作深渊的枯骨,成为吾稳固朝堂的垫脚石”
“奴婢虽然不懂,但惠后之前救下的那些人,他们总归是站在惠后这一边的,惠后可以用他们稳固朝堂,为何还”
“傻丫头,恩情易舍,真意难见,这世上,唯有利益才可直面人心”
晚秋懵懵懂懂,还是有些不明白。
不过于她而言,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炤王病发疯癫若狂,六岁太子监国,惠后君时月临朝辅政。
明黄色的拖地长袍上,金线织就的凤凰振翅欲飞,长发盘起,金灿灿的凤冠衬得肌肤越发雪白,一双动人的狐狸眼中尽显睥睨之意。
金色晨曦洒落,缓慢的笼罩大殿。
君时月牵着六岁的太子一步步走向走向龙椅,朝臣跪地高呼。
“恭迎惠后,太子殿下——”
小太子坐上龙椅,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怯弱与害怕。
君时月走到幕帘后,衣袖轻甩,端坐于凤椅之上。
所谓的幕帘,与纱帘并无不同,不甚阻碍视线。
“众卿免礼,平身——”
这句话,从君时月的口中说出。
满朝文武跪倒在她脚下,而她以女子之身坐在朝堂之上,掌生杀大权。
轻抬右手搭在冰凉的扶手上,心中燃起一股股名为野心的火焰。
后宫妃子,先王之死,插手朝堂,大王疯癫,王后禁足,这一切都是她一步步走来的,但凡行差踏错一步,等待她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孤身一人又如何?她君时月照样能步步为营,得到自己想要的。
野心,从来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臣启奏惠后,太子殿下,景国传来消息,景王病逝,前太子被废,现任太子名为姬昀隹,无人知晓其秉性如何,臣以为,这位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结盟一事还需重头商议”
“臣附议,景国向虞朝递交契书,现下应当在路上了,说是双方止战休养生息,我炤国经此,也该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第一日上朝,君时月扮演好一个“傀儡”
随便问了几句后,朝臣的意见全部同意,素手一挥命人去办。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