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隐匿身形,气息与周遭繁花幽香几乎融为一体,小心翼翼地循着那宛如粉霞迷宫般的巨大花树丛林,向前穿行。他胸前那枚得自五毒教的蝎尾玉佩,此刻灼热感愈发明显,甚至微微震颤起来,幽绿纹路在衣襟掩盖下隐隐流转,仿佛在急切地指引着方向,又似在警示着某种临近的存在。他能感觉到,依附于玉佩或其背后万毒蛊的一丝灵性,正透露出一种罕见的惶急不安。
在这片结构奇诡、枝干虬结如榕的花林中悄然行进了约五六里,眼前豁然开朗。他自花树形成的天然甬道中走出,已然置身于一座极高大华美的宫殿后方。
这宫殿玉柱金庭,瑶阶翠槛,珠光宝气,耀眼生辉,殿高足有十丈,占地广达四五十亩,壮丽非凡。张亮并未停留,借着殿宇与诸多琼楼玉树的掩护,自侧面阴影处悄然绕向宫殿前方。
甫一绕出,视野顿开,正是他先前在高山之上远眺所见的那片核心区域。巨殿巍然矗立正中,三面有不下二百座的翠玉峰峦环绕罗列,犹如无数玉簪插地,云骨撑空,与远近的斜壁琼楼交相掩映,气象万千。殿前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白玉平台,高出地面丈许,更显庄严。
平台对面,则是一片广阔湖荡,澄波如镜,湖水清深。因地面与湖岸皆莹澈如晶玉,清波离岸不过尺许,望去一片澄明,几乎难以分辨水陆界限。湖中心亦有一座亩许大小的椭圆形白玉平台,微微高出水面约二尺。
最引张亮注目的,是湖岸旁生长着的那片异种莲花。此物本是水生,却奇异地点种在陆地之上,粗如儿臂、长逾丈许的莲藕根节直接裸露于银莹的地表,颜色比玉更白,看去滑嫩异常,仿佛吹弹可破。每节藕上各生着一柄巨大莲叶或一朵硕大莲花。叶茎粗如人臂,叶片大如华盖,花朵分粉、红、青、白四色,盛开时大如车轮,含苞待放者亦大如瓜。碧叶金茎衬着玉藕琼花,宛如一条条白玉船载着宝幢翠盖,正是“花开十丈,藕大如船”的奇景。这等灵物,数量不过二十余条,且仅正中一枝白莲,已然结出了一个饱满的莲房,隐泛清辉。
这些莲花之外,更围着一圈二尺多高的珊瑚朱栏,栏上蒙有一片粉红色的轻烟,虽看似绮丽,却隐现邪异之气,显然设有防护禁制,非比等闲。
“天府玉莲?观其气象,至少数百年火候,那莲房更是精华所聚…”张亮目光扫过玉莲,心中已有计较,此物确是珍奇仙品,无论是用于炼丹还是直接服用,必有神效。但他并未立刻动手,强取并非上策,尤其在此等龙潭虎穴之中。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湖心那白玉平台上的景象吸引了过去。只因他绕行至此前,视线被殿角遮挡,未曾得见台上全貌。
那湖心平台乃是一整块光洁如镜的极品白玉建成,广达两亩,如此空旷的台面,却只在中心孤零零设着一张椭圆形的华丽宝榻。榻上,正侧卧着一个身蒙轻薄白纱的赤身妖女,似乎睡得正沉。
那妖女生得确是绝色,肤光如雪,凝脂赛霜,腰肢细软如柳,通体赤裸,仅有一层薄纱随意笼着,更显曲线玲珑,媚骨天成。粉弯雪股,嫩乳酥胸,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宛如雾里看花,平添无限妖艳诱惑。尤其一双玉腿圆润修长,柔肌光润,赤足如霜,足形完美,纤秾合度,极易引人遐思。真个是活色生香,堪称尤物。
然而,在这妖艳裸女之旁,景象却颇为诡异。另有十几个身着各色道袍的男子,静悄悄侍立平台两侧。这些男子形貌各异,有的羽衣星冠,丰神俊朗,望之若仙;有的相貌古拙,道服华美,似旁门高人;有的短装佩剑,形貌狰狞如鬼怪;有的长髯过腹,形态诡异。他们大多面带隐忧愁苦之色,彼此间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状极恭谨,与那榻上酣睡的赤身妖女形成鲜明对比。台上除这妖女外,再无其他女子。
张亮冷眼旁观,心中疑窦丛生。这些男子身上,大多并无明显邪气,甚至不少还带着清灵仙气或玄门正法韵味,与沿途所见的邪异禁制、莲花上的粉红邪烟格格不入。这诡异组合,不知在演什么戏码。
他按下心中诸多念头,决定静观其变,身形隐在一株巨大的玉树之后,气息收敛至极致,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湖心平台。怀中蝎尾玉佩的灼热感依旧持续,但指引的方向,似乎更偏向于那片宫殿群深处,而非眼前这湖心淫靡之地。
守伺了约莫半个时辰,台上依旧静谧,只有那妖女均匀的呼吸声(或许只是假寐)隐约可闻。张亮正自思忖是否要先行探查宫殿,或是等待变局…
就在这时,那平台上的妖女,忽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勾魂摄魄的轻吟,欠身欲起。
侍立两旁的诸多男子,立刻如同受到指令,纷纷抢步上前,跪伏在宝榻之前,神态愈发恭敬,甚至带着恐惧。内中有两个作道童打扮的,正跪在榻前最近处。那妖女坐起时,一只纤巧玲珑、白皙如玉的左脚,看似无意地正踏在其中一个道童的头顶。那道童身躯剧震,面色瞬间惨变,却不敢有丝毫闪避,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受宠若惊的神情。
张亮眼神微眯,心中已然断定:“此女必是群邪之首,那万载寒蚿所化!绝非善类。看她这架势,与这些男子的关系绝非寻常…”
他本以为这妖女被惊醒(或许是假醒),接下来或有一番风波。不料那妖女坐起后,只是星眸流转,扫过台下跪伏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媚意盎然的笑容,随即懒洋洋地抬起玉臂,轻轻一挥。
那群跪伏的男子见状,面上竟齐齐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纷纷起身,目光仍小心翼翼地看着妖女脸色,一步步倒退着,直退出数十步,到了平台边缘,方才转身,化作十几道颜色各异(红、碧、蓝、紫)的遁光,分头朝着环绕湖泊的那些翠峰玉楼中疾飞而去,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台上,此刻只剩下那个被妖女玉足踏过的、相貌丑怪的矮胖道童,依旧跪伏在榻前,浑身抖颤不止,仿佛大祸临头。
妖女左腿依旧随意地踏在道童头上,右腿微屈,压在左股之下,恰好将私处微微遮掩。她似乎神游物外,并未留意脚下之人,片刻后,忽地从身后摸出一面金光灿灿的宝镜,对着自己的玉臂云鬟,左右顾盼照看了两次,顾影自怜,神态柔媚到了极处。
无意间,她右腿一伸,纤巧的足尖轻轻 踢了那道童的脸颊一下。
这一踢,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那道童 竟猛地兴奋起来,怪叫一声,纵身站起,双臂一振,身上那套短装道袍竟自行脱落在地,瞬间周身精赤,随即发出一声淫邪的怪笑,面目扭曲着,便朝榻上的妖女猛扑过去!
妖女似乎方才并未理会他,神情仍似在思索别事。及见这道童状若疯魔般扑近上身,她秀眉倏地扬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厉色,娇声喝道:“你怎还未走?你忙着求死,我偏要留你些时。此时不该你班,去吧!”
话音未落,纤纤玉手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扬,轻飘飘拍在道童胸膛之上。
那道童看似颇有气候,身躯健壮,而妖女手臂纤柔,这一掌仿佛情人间的嬉闹,轻若无物。然而,道童却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惨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跌出老远。他甚至顾不上拾取衣物,赤身露体地随手抓起道袍,慌不迭地纵起一道蓝光,狼狈不堪地冲天飞去,逃命途中,手还紧紧按着胸口,显然受伤不轻,但其脸上,竟带着几分逃过一劫的庆幸之色。
张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那妖女的反复无常、狠毒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妖女驭下,全然以欲念与恐惧为绳索,看似淫靡,实则刻薄寡恩,动辄惩戒甚至吞噬。那道童…怕是早已被其邪法控制,身不由己。”
妖女逐走道童,神色恢复慵懒,又取过金镜照了照,随即微张樱口,以一种极其柔媚蚀骨的音调,曼声娇呼了几句。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
平台对面,那些环绕的翠玉峰峦之上,立时响起了几处异声长啸,似是回应,但却不见有人飞下前来。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妖女脸上渐露不耐之色,媚笑转为狞笑,一双勾魂媚眼之中凶光毕露。她不再娇呼,猛地张口一喷,一股细如游丝、却闪烁着五色彩烟的异气激射而出,一闪便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紧接着,便听得好几座山峰上传来一片惊慌的呼啸异声,随即有七八道各色光华,仓皇地拥着一伙道装男子,急匆匆飞掠而来,落在湖心平台之前。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神情惊惧狼狈,与先前离去那批人的“如释重负”截然不同。他们身上也多不带邪气,甚至灵光纯正者亦有之,但对台上妖女的恐惧,却是发自肺腑,溢于言表。
妖女却浑若无事,娇躯斜倚金榻,手扶榻栏,满脸媚笑,目光在台下这群惊惶之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长髯峨冠、颇有气度的老道人身上,柔媚地轻唤了一个字:
“龙。”
那被唤作“龙”的长髯老道人,闻声身躯剧震,面色骤然变得惨厉无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一咬牙,似是下了某种决心。他随即将腰间悬挂的两个葫芦、连同背上交叉背负的两枝长形兵刃(似是长叉)猛地向空一掷!那几件物事被一片突然涌出的烟云簇拥着,竟不受此地禁制完全束缚般,歪歪斜斜却速度极快地往斜刺里天空中飞遁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紧接着,老道人飞身跃上平台,周身笼罩在一幢凝实的紫色光华之中,大步走到妖女面前,竟不再畏惧,反而厉声喝道:
“我自知今日大劫将临,命送你手,但你不要喜欢!我虽异类修成,道力也非寻常!已经费尽心力,由地轴中穿行,去往中土,拜在一位仙师门下!本可逃出你的爪牙毒口,不合结交妖人,犯了教规,恐恩师金刀行诛,没奈何又设法逃回!以为藏身之处邻近地窍,本来精擅玄功,又收服了两个冰魄寒精,与我所炼法宝合用,不畏太阴元磁真气,稍有警兆,也可由子午线上遁走!不料一时疏忽,为你阴谋暗算,将我师徒擒来,供你蹂躏淫欲,已有三年,仗着功力较深,苟延至今!无如你淫凶诡诈,毫无信义,致在日前为你盗去元丹!如换别人,早应残杀!你表面虽说,这多年来一班有气候的同道被你残杀殆尽,苦无适意之人。那日盗我元丹,由于一时情浓,并非本心,现在仍想和我做长久夫妻。难得瑶池玉莲今年结实,到时令我采服,虽仍不能复原,足抵三百年苦炼之功。说了许多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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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也颇受你愚弄,近日方看出你只为欲心大旺,禀赋奇淫,暂时留我补空。等我元精被你吸尽,早晚仍作你口中之食,并非真有好意对我!昨日回去,想起寒心。恩师以前所赐白柬忽现字迹,才知我命该终,万难避免,今日便是我应劫之期!幸蒙恩师怜念,算出结果,有了准备,否则连元神也保不住!可是我死不久,你的数限已尽,身受较我尤惨!我本可设法拖延到你伏诛,免去此劫。一则前蒙恩师点化,传授道法,备悉因果,自知恶孽太重,非此不解;再则元丹已失,与其苦炼数百年,本身仍是精怪一流,何如保着残余精气,一灵不昧,往转人身,悔过求师,重修仙业!”
“刚才你唤人时,本想早来,为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特在事前向诸位道友告以趋避之法,意欲稍为保全几个。本来他们闻呼即至,乃我一人行法阻止,迫令听完我话再走,为此晚来一步。我已拼作你口中之食,供你淫欲,也只一次,无须作此丑态,由你摆布便了!”
当这老道人初上台厉声喝骂时,妖女面现怒容,似要发作。但听着听着,她反倒收敛怒意,嘴角重新勾起媚笑,喜孜孜地侧耳倾听,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她斜倚榻上,将一条右腿搭在左腿之上,雪白的足尖微微上下晃动着,玉肤生光,瓤犀微露,皓齿嫣然,媚态横生,尽情 卖弄风骚,对那声声辱骂置若罔闻。
直到道人骂完,她才盈盈起身下榻,扭动着纤腰丰臀,肌肤在行动间微微颤动,款步轻盈,似要朝道人走去。
道人话已说尽,见她过来,不等近前,双臂一振,身上衣冠尽数脱落,瞬间通体赤裸,露出覆盖着一身细密紫色鳞片的健硕身躯!——他果然并非人类,乃是水中精怪修炼得道,观其气象,本体恐是毒蛟蜃龙之属。
妖女虽然心中已对此人深恨,但赋性奇淫,此刻被他这决绝姿态一激,欲念反而更旺。她本意或是想以邪法强行制服,再行采补吞噬,不料对方骂完后竟主动脱衣,似要就范,她一时疏忽,忘了警惕。
就在妖女心神微分之际,道人身外那幢护体紫光,陡然爆发出刺目光华,如同紫色电网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妖女当头罩下!这紫光显然是毒龙性命交修的防身御敌至宝,威力极其骇人。
妖女终究功力深厚,反应快极,紫光及体的瞬间,她檀口一张,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气柱喷涌而出,堪堪迎上紫光,微微一阻,竟如同长鲸吸水般,将那威力无穷的紫色光幢尽数吞吸入腹!
表面看来,她依旧媚笑如常,仿佛无事发生,轻佻道:“你想激我生气,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然而,说话的同时,她肚脐之下,猛地射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红色烟气,其速如电,正中在道人面门之上,一闪即没。
经此一击,台上形势立变!
妖女固然是荡意飞扬,媚态横生,仿佛情动难抑;而那道人,也由之前的咬牙切齿、满脸悲愤,瞬间转变为热情奔放、欲火如焚、难以自持的模样。双方立时纠缠在一起,在那一片不知何时弥漫开来的、形若轻纱的邪异烟雾笼罩下,行那淫靡之事。
张亮隐匿在暗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对这道人的遭遇并无多少同情,弱肉强食,本是修行界常态,何况这道人自己也曾是精怪,掳人来此,未必全然无辜。他更关心的是,这妖女(万载寒蚿)的邪法特性、实力深浅,以及其老巢的具体位置和防御布置。
“这寒蚿邪法果然诡异,竟能如此轻易扭转他人心智,激发淫欲。那粉红烟气,怕是其本源淫毒之气…” 张亮心中暗忖,更加坚定了不能力敌,只可智取、或待其与强敌两败俱伤时再出手的念头。他耐心等待着,知道这淫靡的场景之后,必然伴随着血腥的吞噬。
他的目光,偶尔也会扫过湖岸那片被珊瑚朱栏围住的玉莲,尤其是那唯一的莲房。“此物灵气逼人,若是成熟,必是提升修为的圣品…或许,可以成为搅乱局势的契机?”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同时,他怀中的蝎尾玉佩,依旧持续传来灼热与指引,提醒他此地除了寒蚿,还有与五毒教相关的秘密等待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