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清风、明月二人,自那日与金蝉饮酒误事,昏沉睡去半月方醒,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待金蝉先行溜走,他二人浑噩半晌,才连滚爬回灵翠殿主殿。目光甫一触及西侧玉壁那十三盏光华夺目的金灯,二人便如冰水浇头,霎时间僵立当场,三魂七魄似欲离体而去!
只见那原本呈周天之势、气运交织的十三盏金灯之中,竟有二盏已然光华尽敛,灯盏冰冷,再无半点生机流转!细看之下,那熄灭的二盏,正是对应着壶公崖宝藏、洛明尔峰烟火崖宝藏的命灯!
灯灭,则预示对应宝藏的气运关联被强行截断,或是宝藏已为人所夺,机缘易主!此乃峨眉惊天动地之大事!
“完完了”明月声音发颤,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清风亦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二人心中俱是清楚,此番闯下弥天大祸,值守失职之罪,决计难逃。
惶恐无措间,二人忽想起近日轮值看守灵翠殿的长老,乃是坎离真人许元通。许长老虽性如烈火,但或许看在他们年幼无知,且此事亦牵连金蝉师兄的份上,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二人存了一丝侥幸,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乞求,遂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出了灵翠殿,欲寻许元通禀报。
谁知寻至许元通清修之所,还未入门,便闻得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进得室内,只见许长老衣衫略有不整,正独坐案前,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满面悲戚,眼神浑浊,已是醉意醺然。
原来,许元通与已故的风火道人吴元智乃是莫逆之交,情同手足。四年前慈云寺一役,吴元智惨死于晓月禅师之手,虽已转劫投生,但此事始终是许元通心中剧痛。近因凝碧崖开府在即,念及昔日老友若在,必当把臂同欢,如今却天人永隔,心中郁结难解,便借酒浇愁,已是连日沉醉。
见清风、明月二人颤巍巍进来,许元通醉眼朦胧,也不细察二人惊惶神色,只当是寻常值守弟子前来问安,忙挥手叫道:“你你两个小子来得正好!过来,陪陪师伯我喝一杯!”说话间,一股浓郁酒气混杂着哀伤之意弥漫开来。
清风明月近前,许元通倒是闻到他们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但他自己正醉着,也不以为意,反觉是同道中人,更生“亲近”之感。他一把拉住明月衣袖,力道之大,让明月一个趔趄。许元通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酒,随即竟放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诉说道:“我与你们吴师伯呜…情谊堪比那皎皎明月,朗朗清风!自小便一同入道,修行数百载,历经多少磨难,本以为…本以为能同参大道,共御天劫…谁想…谁想那慈云寺中,晓月那厮不念师兄弟情谊竟下毒手!呜呼元智兄!你转劫而去,留我一人,对此仙山云海,有何意趣!”
他醉语呢喃,反复诉说着与吴元智的往事,时而痛哭流涕,时而举杯痛饮。清风明月几番欲开口禀报那金灯熄灭之事,话到嘴边,却被许元通这悲痛欲绝的情状与浓烈酒意堵了回去。二人心中叫苦不迭,却哪敢在此时触这醉酒长老的霉头?只得垂手侍立一旁,如坐针毡,听着那悲声醉语,心中那份惊恐与焦急,更是如同烈火烹油。
许元通这般醉了便喝,稍清醒些,忆起往事,又是悲从中来,复举酒葫芦狂饮。清风明月无奈,只得寻了个由头,仓皇告退,回到那已然生出惊天变故的灵翠殿外。
二人回到殿前,望着那深邃殿门,却再无勇气踏入。只能如泥雕木塑般,愣愣地守在殿外,目光呆滞地望着云海翻腾,心中一片冰凉,不知如何是好。时光便在这般极度的煎熬与恐惧中,一日日流逝。
如此,竟又过了两月有余!
这一日,许元通总算从漫长的醉乡与悲痛中彻底清醒过来。他运功化去残存酒意,忆起自身尚有轮值守护灵翠殿之责,心中一惊,忙整理衣冠,驾起遁光,直奔灵翠殿而来。
到得殿前,只见清风、明月二人依旧守在原地,却是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浑浑噩噩,如同失了魂一般。许元通见他们如此怠惰形状,不由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呵斥道:“你二人怎地如此模样!值守重地,当振作精神!近日殿内可有何异状发生?”
清风明月闻声,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望向许元通,嘴唇翕动,却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许元通见二人这般呆若木鸡,不知作答,心中怒气更盛,暗道这两个童子真是不堪大用。他也懒得再问,冷哼一声,大步踏入灵翠殿中。
目光如电,直射西侧玉壁!
下一刻,许元通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剧震,猛地僵在原地!他那张原本因醉酒初醒而略显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转为骇人的铁青!
十三盏金灯,竟有三盏彻底熄灭!正是那壶公崖、洛明尔峰、崆峒山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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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会?!”许元通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转身,冲出殿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清风,厉声喝问:“怎么回事?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何不早报?!”
许元通见二人这般呆若木鸡,不知作答,心中怒气更盛,暗道这两个童子真是不堪大用。他冷哼一声,大手一把拽住清风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将其拖入大殿之中,口中斥道:“支支吾吾,成何体统!随我进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异状,能让你们吓破胆!”
清风被拽得踉跄,心中惶急,却无力反抗,只得被半拖着再次踏入这令他恐惧的殿堂。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西侧玉壁——这一看之下,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不…不可能!”清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玉壁,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分明…分明上次只见壶公崖与洛明尔峰两盏灯灭…怎地…怎地这崆峒山的也…也灭了?!”
话音未落,他只觉天旋地转,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自心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那多出来的一盏熄灭金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碾碎。三魂七魄仿佛被硬生生吓走了一魂,他双眼一翻,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惊惧过度,昏死过去!
殿外的明月听得师兄惨叫,又见其倒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清状况。眼见西壁三盏金灯尽灭,再见师兄人事不省,他亦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湿热一片,已是屁滚尿流,瘫软在地,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
许元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一惊,旋即目光死死钉在那第三盏熄灭的崆峒山金灯之上,心头巨震,骇意更甚!他强自镇定,俯身探查清风,见其只是惊厥,忙从一旁玉瓶中引来一道清冽甘泉,运起真元,化作一道寒泉浇在清风面门之上。
“咳…咳咳”清风被冷水一激,悠悠转醒,眼中仍是涣散与恐惧。许元通不容他喘息,厉声逼问:“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你说上次只见两盏灯灭,是何情形?从头道来,不得有半分遗漏!”
清风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将金蝉携酒、三人共醉、半月后醒转初见两盏金灯(壶公崖、洛明尔峰)熄灭、前来寻他禀报却逢他醉酒悲泣、无奈退回、苦候至今,直至方才被他拽入殿中惊见第三盏(崆峒山)金灯亦灭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哭诉出来。
许元通听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他这才恍然记起,两月前确有那两个童子来寻,自己当时沉溺悲痛,醉意深重,竟竟误了如此惊天大事!
刹那间,惊惧、悔恨、惶恐诸般情绪如同狂潮般涌上心头。这三处宝藏关联重大,如今在他值守期间因疏失而告警熄灭,掌门妙一真人若知此事,必然震怒!自己身为轮值长老,醉酒误事,难辞其咎!金蝉乃掌门爱子,或可轻责,但自己与这两个童子,只怕
一个侥幸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许元通心中滋生。他面色变幻不定,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清风明月,又回头望了望殿内那三盏刺目的熄灭金灯。
此事若立时上报,责罚立至。或许或许可以暂且压下?开府大典在即,诸事繁忙,或能遮掩过去?待日后日后或许另有转机?
心存此念,许元通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对清风明月厉色道:“你二人听着!此事关系重大,暂且不得对外声张,尤其不可禀告掌门!一切一切待我细细思量后再定夺!若敢泄露半句,定严惩不饶!”
清风明月早已六神无主,闻听此言,虽知不妥,却如蒙大赦,连连叩首称是。
许元通挥袖令二人退下,独自立于灵翠殿前,望着殿内祥光依旧,却偏偏掺杂了那三处触目惊心的黑暗,心中已是乱麻一团。他只盼这骤灭的警兆,能晚一些被察觉,这即将到来的风暴,能晚一刻降临。
然而,天机已现,劫运已生,又岂是人力所能遮掩?凝碧崖的上空,一片无形的阴云,正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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