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川的眼泪越流越凶，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那声音细碎又脆弱，全然没有属于半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被命运作弄的绝望。
眼见着祁景川越哭越难受，整个人身陷严重自我厌弃中。
时雨叹气。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本该是意气风发、畅想大道的年纪，却被从小的虐待、仙门的欺骗背叛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满心的自卑与自我厌弃。
这种感觉，时雨曾在末法时代体会过。
那时她被所谓家人欺骗背叛，被囚禁在妖魔结界，看着曾经对她抱有一丝善意的人一个个死去，也曾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愚蠢，为了可笑的亲情连累无辜之人。
她的良心难得冒了头，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祁景川。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毕竟她自从前修炼《玉仙诀》后，她再不与人过多亲密，早已习惯了距离。
“别哭了。” 时雨的声音放柔，“你要知道，每个人的存在即是合理，你既已存在于世，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生来就是废物。他们不信你，我信你，以后我帮你。”
时雨的声音犹如春日暖阳缓缓冲破是祁景川枯竭黑暗的内心，撕开一道温暖的光亮。
他浑身一僵，眼泪瞬间止住。
多久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了？
小时候，收养他的那对凡人夫妻，每天只会咒骂他 “狗杂种”“没人要的贱种”，把他当成喂养血兽的工具，每次割肉抽血时都要念叨 “要不是我们收养你，你早就死在海边了”。
入了青闫宗，师兄弟们嫉妒他拥有罕见的雷灵根，明里暗里地打压他、挑衅他，说他 “不过是个野种，凭什么当少宗主”。
就连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宗主，也只是把他当成夺取灵根的容器，最后还诬陷他是魔修，毁了他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废物，你不该活着。
可眼前这个只认识了几个时辰的姑娘，却抱着他，说他是独一无二的，说她相信他，说她会帮他。
祁景川缓缓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里还含着泪水，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时雨布满红纹的脸，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燃，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承认的悸动。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我、我丹田碎了，灵根也没了，我真的还能修炼吗？我真的， 真的不是废物吗？”
时雨松开他，抬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带着难得的耐心：“当然是真的。丹田碎了可以用天材地宝修复，灵根没了可以重新凝聚，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体质，只要觉醒了，别说恢复修为，就算是超越从前，也不是不可能。”
祁景川愣住：“特殊体质？我， 我有特殊体质？”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些，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有极品雷灵根，现在灵根没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嗯，神魔混体。” 时雨点点头，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这是系统页面上明确写着的，“这种体质很罕见，觉醒之后，既能修炼仙法，也能掌控魔气，潜力无穷。只不过现在还没觉醒，需要找到合适的契机。”
在得到祁景川十星满值爱意之前，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与他在一起，所以时雨并不打算隐瞒一切。
她要让祁景川重回大道，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子。
而她所获取的反馈只会最佳。
祁景川并不知道时雨心中的想法，他盯着眼前的时雨，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雨，你真的能帮我觉醒体质吗？你真的能帮我恢复修为吗？”
“只要你配合我，当然可以。”
神魔混体可非一般人能拥有，待祁景川觉醒，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帮她大忙，混进北洲，帮她夺回灵魂碎片。
祁景川看着她的笑容，虽然她的脸上布满了红纹，看起来有些吓人，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笑容。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坚定：“我配合，我什么都听你的！时雨，只要能恢复修为，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到他终于有了点精气神，时雨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帮你想办法觉醒体质。”
祁景川连忙应道：“好，都听你的。”
他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丧气。
他看着时雨，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像极找到了方向的迷路孩子。
禹城，云中客栈。
时雨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指尖轻轻拂过脸颊。
这里依旧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血红纹路，触感粗糙，她试过将其消除，但没用。
丑不可怕，在这个世界没实力才最可怕。
她就不明白了。
灵魂残缺的后遗症如此厉害。
她明明都已经筑基修士，可她这具肉身最初的那种虚弱感依旧存在，就只是减弱了些许。
从一步三喘气变成了百步一喘。
功法不正常也罢，她这具肉身可是实打实的天凤神体，虽是残缺状态。
但也不至于连一个凡人都比不过吧。
这一路还是祁景川那个丹田尽毁的凡人将她背来这禹城。
【宿主，你让祁景川一个人去多宝阁，真的没问题吗？】
系统圆圆担忧，【禹城离青闫宗很近，万一他遇到青闫宗的修士，或者被其他修士欺负怎么办？他现在可是已经给你贡献了一颗爱意星值，要是出事，咱又得重新找气运之子了。】
时雨睁开眼，指尖打了个响指，一面水镜凭空凝在身前。
【放心，我在他身上留了连心引，他若遇险，我瞬间就能感知到。】
她让祁景川独自去多宝阁，本就没指望他真能买到飞行法器。
那五十块下品灵石，连最低阶的小云舟都买不起。
她要的，是让祁景川去亲身体会凡人如蝼蚁的滋味，让他真正生出对实力的渴望。
他自己若没有真正的争先不屈的心思，她就是帮他恢复丹田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