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贵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他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根无形的针,扎在李振峰的心上。
“搬石头、砍木头、盖猪舍、移植荆棘铁木”李振峰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渐渐僵硬消失。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老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痛苦之色。
朱富贵将李振峰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怜悯。
若非李家先前屡次三番针对自己,若非李叁金自己作死,又何来今日之苦果o
不过,他今日来,不是为了结仇,而是为了合作。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朱富贵话锋一转。
“李家主,可是心疼了?”
李振峰猛地回过神,对上朱富贵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心中一凛,连忙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朱老板管教的是。”
“这小子以前就是被我们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吃点苦头,磨磨性子,对他将来有好处,有好处。”
朱富贵点了点头,一副“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的表情,开始了他棍棒出孝子的理论输出。
“李家主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俗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叁金年纪还轻,以前是走了些弯路,但本质不坏。”
“如今在白指挥使和我的悉心教导下,虽然辛苦些,但总好过他在外城继续惹是生非,哪天闯下弥天大祸,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养猪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连累整个李家都有倾复之危啊!”
这话听得李振峰额头冷汗直冒,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李家主你看。”朱富贵继续侃侃而谈,仿佛经验丰富的人生导师。
“现在他虽然吃点皮肉之苦,但至少性命无忧,还能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这养猪,看似粗鄙,实则内藏大道,能磨练心性,锻炼体魄,感悟生命轮回之奥妙。”
“等他真正明白了这些道理,戒骄戒躁,脚踏实地,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李家的栋梁之材,这岂不是因祸得福。”
这一番歪理邪说,让李振峰一时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好象有那么点道理。
是啊,至少儿子还活着,还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总比之前那样,整天惹是生非,说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要强。
而且,听朱富贵这意思,似乎并没有要刻意折磨死叁金,反而有点培养的意思。
这么一想,李振峰心中的痛苦和屈辱,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朱富贵郑重地拱了拱手。
“朱老板金玉良言,振峰受教了,犬子就拜托朱老板多多费心了,该打该骂,绝无怨言,只求朱老板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看着李振峰这副姿态,朱富贵知道,初步的沟通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就该谈谈工程的具体细节了。
朱富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在谈判桌上,自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那份与白淼淼反复修改,最终敲定的养殖场扩建设计图纸,在两人之间的黄花梨木茶几上徐徐铺开。
“李家主,这是扩建的图纸,你先过目。”朱富贵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过去一件寻常物事。
李振峰连忙收敛心神,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图纸上。
他经营李氏营造坊多年,本身也算是个行家,只扫了几眼,心中便对工程的规模、难度和所需的大致物料、人工有了个初步的估算。
图纸规划得相当详尽,函盖了标准化猪舍、饲料加工区、粪污处理区、员工休息区以及配套的道路、排水和简易防护设施。
虽然用料标注都偏向实用和节省,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东西,但工程量着实不小,几乎是将现有养殖场规模扩大了两倍有馀。
李振峰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石材、木材、人工、阵法材料林林总总加起来,即便以成本价计算,这也绝对是个不小的数目。
若是按照市面行情报价,再加之合理的利润。
他沉吟了片刻,脸上重新堆起精明的笑容,试探着开口道:“朱老板这养殖场,真是越做越大了,可喜可贺啊,这图纸规划得也极好,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随后,李振峰话锋一转,手指在图纸上几个关键局域点了点。
“不过,朱老板您看,这工程量确实不小。”
“尤其是这几处猪舍,要求刻画恒温、清洁阵法,虽然只是基础符阵,但对材料和工作精度要求不低。”
“还有这粪污处理区,要挖深池,做防渗,铺设引流渠道,都是费料费工的活儿”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工程的难点和成本,最后,李振峰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报出一个数字。
“这样吧,朱老板,承蒙您看得起,将这个工程交给我们李家。”
“我李振峰也给您交个底,所有材料都用上等的,人工也给您安排最好的老师傅,保证又快又好。”
“这总费用嘛,您给这个数,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如何?这已经是成本价了,就当是跟朱老板交个朋友。”
说完,李振峰紧紧盯着朱富贵的脸,心中有些忐忑。
一万五千灵石,对于这样一个工程来说,报价其实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在合理范围内偏低了少许,他确实是存了交好的心思,利润压得很薄。
然而,朱富贵听完这个报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云雾灵茶,又轻轻呷了一口,然后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
“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清淅,让李振峰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一万五千灵石”朱富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他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落在李振峰脸上。
“李家主,这个价格是把我朱富贵当成了那等不识数,可随意糊弄的冤大头了?”
闻言,李振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朱老板这是哪里话,我李振峰可以对天发誓,这绝对是良心价,您可以随便去打听,同样的工程,换做别家,没有一万七八千灵石,绝对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