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朱大哥,我从这边回卫所了。”白淼淼停下脚步说道。
“好,路上小心。”朱富贵点头。
“你也是,去李家,多加小心。”白淼淼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放心,我心里有数。”朱富贵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目送白淼淼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城方向的街道尽头,朱富贵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
他转过身,望向坊市另一侧,那片属于李家的院落群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管乐之声,似乎在举行着什么宴会,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振峰。”
朱富贵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整理了一下衣衫,迈开步伐,径直朝着李家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杀猪刀,誓要会一会曾经的对手,如今的潜在“合作伙伴”。
夜色下的李家宅院,比起坊市主街的喧器,更多了几分深宅大院的沉肃与奢靡。
朱门高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印证了朱富贵之前的猜测。
李家似乎在宴客。
朱富贵整了整因为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袍,神色平静地走到李家那气派的大门前。
守门的护卫显然是得了吩咐,见到他并未阻拦盘问,反而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院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几分热情,却又难掩复杂情绪的声音。
“哎呀呀朱老板,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话音未落,身着锦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便已出现在门口。
见到对方,朱富贵有点吃惊。
李振峰竟然亲自迎出来了。
朱富贵心中微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
“李家主言重了,朱某不请自来,叼扰了。”
“哪里哪里,朱老板大驾光临,令我李家蓬荜生辉,何来叼扰之说。”
李振峰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上前,十分热络地虚扶着朱富贵的手臂,将他往府内引。
“快请进,快请进,外面风大,我们厅内叙话。”
这番做派,热情得近乎谦卑,与朱富贵记忆中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眼神阴鸷的李家家主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朱富贵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随着李振峰穿过布置精巧的前院,向着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
他注意到,府内确实张灯结彩,似乎正在举办一场不小的宴会,但李振峰却并未带他去宴客之所,而是拐进了旁边一间更为雅致安静的花厅。
“朱老板请坐。”李振峰亲自引朱富贵在上首的客位坐下,又立刻吩咐侍立一旁的丫鬟。
“快去,将我珍藏的那罐云雾灵茶沏来,要快!”
丫鬟领命而去。
花厅内只剩下朱富贵和李振峰两人,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微妙。
李振峰坐在主位,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却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打量着朱富贵,这个曾经被他李家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小散养户,如今却已成长到需要他亲自降阶相迎,小心应对的地步,这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朱富贵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端起丫鬟刚刚奉上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呷了一口。
茶汤清冽,入口回甘,灵气盎然,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李家主这茶,不错。”朱富贵放下茶盏,赞了一句,打破沉默。
“朱老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李振峰仿佛找到了话题,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若是朱老板不嫌弃,待会我让下人包上二两,给您带回去慢慢品尝。”
“李家主太客气了。”朱富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振峰。
“朱某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想与李家主商议。”
“朱老板但说无妨。”
李振峰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只要是我李家能办到的,绝无推辞之理。”
他这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极低,仿佛完全忘记了双方过往的恩怨。
朱富贵心中门清,知道这老狐狸是在演戏,但他也不点破,顺着话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那养猪场,准备扩建一番,需要找一家可靠的营造坊。”
“正巧,白小姐帮忙筛选了几家,其中便有李家的李氏营造坊。”
“听闻李家在外城基建这一块口碑颇佳,故而特来问问,李家主是否有兴趣接下这个工程?”
李振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荣幸。
“竟有此事?能入白小姐和朱老板的法眼,实在是我李家的荣幸,朱老板放心,这工程交给我李家,必定倾尽全力,保证质量,绝不姑负朱老板的信任。”
李振峰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没有询问工程的具体规模、要求和报价,仿佛只要能接下这个活,其他一切都好说。
朱富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这老家伙,怕是早就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名单的事情,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会来。
如此放低姿态,无非是因为李叁金在自己手里,投鼠忌器罢了。
两人又就工程的一些大致要求闲聊了几句,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聊着聊着,李振峰的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作为父亲的担忧和关切,试探着问道:“朱老板,说起来犬子叁金,在您那养猪场还安分吗?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终于问到正题了。
朱富贵心中了然,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淅:“叁金啊,他挺好的。”
顿了顿,朱富贵看了看李振峰瞬间紧绷起来的神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是刚开始有些不太适应,毕竟是世家公子,没干过什么重活。”
“不过年轻人嘛,多吃点苦没坏处。”
“这段时间,跟着我搬石头、砍木头、盖猪舍、移植荆棘铁木倒是长进了不少,手上磨出了水泡,人也晒黑了一圈,但干活还算卖力,至少不敢偷奸耍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