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希里滔滔不绝讲解混沌魔力特性,以及分享她过去使用混沌魔力的经验教训当中度过了。
虽然少女的讲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不成体系,压根算不上一个好老师,但景佐依然觉得受益匪浅。
从希里的讲解中得知,使用混沌魔法的第一个关卡,甚至也可以视为最艰难的关卡,就是如何感知混沌魔力的存在,并与之有效沟通。
“所有巫师在使用魔法时无不需要小心翼翼,如果在使用高难度魔法时受到干扰,哪怕只是轻轻在耳边拍一下手掌,都有可能破坏施法过程,并给施法者造成严重反噬。”
希里在景佐面前站得笔直,一本正经且语气严肃;
“但是我们‘魔源’却不一样;我们不需要去感知外界的混沌魔力,而是能从身体内部源源不断诞生出魔力来。所以,同样的魔法由我们用出来,往往威力更大,过程也更顺利,不容易被外界干扰打断。但凡事有利就有弊,恰恰因为我们身上时刻都有混沌魔力涌动,所以我们的思维、情绪时刻都会受到魔力的影响;我们必须学会制衡、控制住这种影响……你笑什么?”
景佐赶紧坐好,收敛表情,更矢口否认:“我没笑。”
“现在是上课……是学习的时候;在学习中偷懒、走神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少女严词训斥,景佐连连点头,虚心接受,努力压制自己的笑意。
希里现在的言行举止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就象完全变了一个人;尤其是这副照本宣科的腔调,景佐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她正在刻意模仿某个人——大概率就是曾经教过她魔法或其他知识的某个老师。
也不知道这副好为人师、放飞自我的状态,是不是因为那半杯伏特加之头的缘故;反正少女一通巴拉巴拉之后,大手一挥,就给定下了一整套学习计划。
景佐拿纸笔把“课程计划”写下来,发现居然还挺有条理,课程内容由浅入深,从理论到实践,步步推进;这情况跟希里口头讲解经验时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你小时候的课程表吗?”
“对啊!”
“这么多东西,有教材吗?”景佐问。
希里表情微滞:“没有。”
“有教案吗?”
希里愕然:“什么是教案?”
“诶……那也没事儿,只要这套东西你自己学全了,能记得就好;那个,你学全了吗?”
“……”希里的眼神迅速黯淡,“没有,我只学了一部分理论知识,然后就被逼得不断逃亡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久,然后希里拿过“课程表”,撅着嘴悻悻然删掉了一大半内容。
“其实也没事啦,在我的老家有句话,叫边工作边学习,边学习边研究……”景佐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只不过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不过学习的事最好往后顺延一天。”
“为什么?”
“因为明天得去租个房子。”景佐手里捏着罗格送的账户芯片,只觉得说话的声气都粗了不少,“租个大的、漂亮的,能欣赏城景的。”
三百万欧元,放在平民身上得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像艾克斯·塔勒或凡妮莎·亚当斯那种收入颇丰的公司中高层技术管理者,也得不吃不喝攒个三、五年。
“你准备去哪儿租,租在哪儿?”希里高兴地问。
“这个嘛,得先找杰克他们打听一下;或者找神父,不过那又得花钱。”
神父做事公道归公道,但帐面上也是绝对清楚明白;找他办事,要么花钱,要么欠人情,两相权衡,他肯收钱反倒是好事。
租房的事跟杰克一说,他却犯了难:“要说租房子那太容易了,可要租个漂亮的、大的、还要能看城景的,我可没这个门路。要不你上网去看看有没有招租gg?”
“那我不如找神父问问;既然都要付中介费,不如付给神父,至少他介绍的房子我住着更放心点。”
最后果然还是神父帮忙,在海伍德区与市中心之间租到了一套高层大平层;拎包入住的时候杰克呼朋唤友跟去看热闹,结果一进门就开始咋舌。
小酒吧、台球桌、健身房,两边的落地窗,一边对着公园广场,一边对着西边海湾。
“这样的房子,一年至少十几万的租金,都够把野狼酒吧给盘下来了。”
“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景佐说的是自己的母语,结果发现不管是内置翻译芯片,还是外置翻译机,似乎都翻译得挺准确,因为“v4”团队和希里几乎同时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跟大公司的帐是不是已经了了?”杰克问。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很明显嘛?”杰克往台球台上一坐,“你瞧,你现在突然多了一大笔钱,还有了个合法身份,公开租了这么好的房子。那些得罪公司的人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花钱。佣兵们都知道,公司狗要想找你,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的银行流水;你哪怕花一块钱买个面包,他们都能闻着面包味儿找过来。佣兵们为什么要通过中间人接单子?因为中间人能把雇主的钱洗干净再给你,所以大家才心甘情愿让中间人抽成。”
“你懂得可真不少,佣兵这一行算是被你摸透了。”景佐感慨道。
杰克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注定要当大人物的。”
“恩,是啊,什么时候去来生酒吧接你的第一个‘大单子’呢,大人物?到时候一定带上我一起去做个见证。”景佐笑呵呵地,带着一群人一起哄笑。
需要在来生酒吧里进行交接的委托,都是名副其实的所谓“大单子”。换句话说,夜之城佣兵界绝不存在一个从没进过来生酒吧的“大人物”。
杰克涨红了脸,光秃秃的脑门上都泛着红色:“等着吧,我不但要去来生酒吧接单子,将来还会在那儿留下一份儿鸡尾酒配方。”
“你还是先喝点啤酒吧!”景佐从冰箱门前丢过来一听易拉罐,就跟丢手雷一样,“在‘来生’留配方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只想喝别人的鸡尾酒;而且,那些鸡尾酒也不怎么好喝。”
“你不懂,那是佣兵的浪……嗷!”杰克漫不经心地拉开拉环,然后就被一股“喷泉”自下而上喷了满脸。
一群人哄堂大笑,立刻都猜到是景佐捣鬼。于是房子里瞬间开始了打闹模式,一直闹得很晚,一群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呼呼大睡。
只有景佐在睡梦中依然保持了清醒;丧钟的十倍身体素质与“斯安威斯坦”之类义体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素质强化是全方位的,而不仅限于战斗能力。比如景佐的肝脏,在解酒能力方面同样十倍于常人。
“在实验基地没找到灵魂碎片吗?”dc上帝的声音越发清淅,似乎佐证了景佐在融合“真实因子”方面的进步。
“没有,现在只剩一个怀疑目标了。不过我不打算立刻行动。”
“为什么?”
“一方面我不想逼得荒坂公司太急,他们已经发现我了,只是发现我的那个人暂时不想撕破脸;要是把人逼急了,他们全力反击,我固然死了还能再活,可我身边的人肯定会有危险。虽然我在这个世界只呆了几个星期不到,但是对公司的作风还是有所了解的。”
“看来你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上帝感慨道。
听到这话,景佐的目光微微闪动;他想起了自己复刻混沌魔力时看到的那一幕,自己和希里都与这个世界有着某种源于底层世界观逻辑矛盾而导致的“隔阂”——可上帝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迅速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问:“你也这么觉得?”
“难道不是吗?你替身边的人考虑,不就是因为把他们当成朋友了吗?”
“也许吧!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并不确定灵魂碎片在不在荒坂塔里;你说我冒着彻底激怒荒坂公司的风险冲进去,万一到头来还是没找到灵魂碎片,白白得罪人,那不是亏大了?”
上帝问:“你是因为这个才尤豫的吗?”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跟那个叫希里的小姑娘多相处一段时间呢!”上帝故意打趣。
景佐失笑:“我确实想跟希里多相处一段时间,不过原因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哦?什么原因?”
“我有一个猜想,会不会有一块我的灵魂碎片落在了希里的故乡?”
上帝立刻来了兴趣:“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从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就一直跟我很亲近;按她的说法,她觉得我给她的感觉很熟悉,象是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景佐沉吟着,“你说,分裂出去的灵魂碎片,是不是还跟我的灵魂有着相同的气质?”
上帝恍然大悟:“你认为她会对你感到熟悉,是因为她在故乡生活时就跟你的灵魂碎片有过接触?”
“准确的说,应该是长时间、大量的接触。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她对我的熟悉感不是因为形象外貌,而是源自灵魂本质?”
“当然,这种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大。”上帝语气笃定,暗含一丝兴奋,“合情合理,符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