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希里没有选择装傻或撒谎,而是反问了一句。不出意料地,刚才轻松愉快的聊天氛围荡然无存,小姑娘现在脸上一半是警剔,一半是谎言被拆穿后的羞愧。
景佐笑了,这就是与社会脱节带来的后果,连自己什么地方暴露了都搞不清楚。
“你说在你的故乡,你现在说的语言就是官方语言;问题是你戴的那个翻译机里存储着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官方语言,可它一开始根本翻译不出你说的话。”
“嗷唔……”希里满是懊恼地捂着额头,恨不得立刻把那该死的翻译机给摘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你一猜就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呢?就不能……因为我是个土包子、傻姑娘吗?”
听到有人骂自己都这么狠,景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所以,这个土包子、傻姑娘还非常思念她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朋友,是吗?”
“你……又知道了?”希里下意识地让自己远离景佐,身体的另外半边紧紧贴在车门上,“你是巫师吗?”
“什么巫师?”
“就是会魔法的那些人,男巫、女巫,他们当中有些人能看破别人心里的想法。”
“抱歉,我没有那种能力,这个世界应该也不存在你说的那种巫师,更多都是打着魔法、通灵噱头的江湖骗子。”景佐哑然失笑,“我是从你说话时的表情看出来的;当你说到亲人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你的语气、眼神都告诉我,你并不是单纯追思死去的人,同时还在思念遥远地方的某些活着的人。”
希里还是一副缩在门边的姿势,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我不信”。
“就因为说话的语气不对,你就能联想到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不呢?我说这种话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的语气啊!我也在思念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同时又不得不撒谎,告诉别人我的亲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景佐的笑容微微透着怅然。
希里将景佐的话琢磨了好几遍,当她终于醒悟过来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鼠灰色的脑袋重重装在车顶。
“你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也能够穿越时空?”少女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景佐;她的眼神很怪,既有好奇,也有审视。
景佐摇了摇头:“第一个问题,是的;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我不是自己主动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更不知道怎么穿越时空。”
“是别人把你带过来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也在等一个真实答案。你呢,听你的话说,你是主动进行时空穿越的?你自己想来夜之城?”
“不,我不想。”希里将后背靠回椅背上,突然生起了闷气,眼神中透着忧伤,“我想留在家乡,留在凯尔莫罕过冬,春天雪化了的时候,就可以跟着杰洛特出去接活赚钱,还能到处旅行。”
“可你现在却出现在了夜之城?”
“我在逃亡。有很可怕的仇敌在追杀我,我不得不逃亡;我都不知道这里是我经过的第几个世界了。”
“什么样的仇敌?”景佐很讶异,他可是亲眼见过希里瞬间救人的画面。那绝对不是用“斯安威斯坦”或者其他速度类的超能力完成,而是一种类似空间瞬移的技巧;期间并没有移动的过程,而是直接从一个空间位置跳到另一个空间位置——更重要的是她当时带着两个孩子完成了这一过程。
这么强大的“空间超能力者”,居然还能被人追着四处逃亡,她呃仇敌该有多可怕?
“狂猎……他们……能跟随我在不同的世界穿梭,不是生物,不能被杀死,遇到他们我只能跑。”
“因为不是生物才不能被杀死;不是因为强大而无法杀死?”景佐追问了一句,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恩,他们更象一种幽灵……其实也不能叫幽灵;他们是一种被称作精灵的生物,可以不用肉身就穿梭于不同的世界,操控傀儡进行作战。即便你能打败他们,把傀儡大卸八块,也杀不死躲在后面的操纵者。而不用多久,他们又会派出新的傀儡追上来。”
“原来如此。”景佐必须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么一种“杀不死”,那就算不上绝对无解的难题,“你就一直通过时空穿梭来躲避狂猎……就你自己一个人?”
“我还有个朋友,但是……和他走散了。”
“怎么会走散?”
“在我们穿梭到这个世界的中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时空突然发生了剧烈变动,产生了一股时空乱流;就好象过河的时候突然遇到洪水,把我和他冲到了不同的方向。”希里有些苦恼,“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的确,遇到洪水绝不是什么好事儿。”景佐心有戚戚,要不是突发山洪,他还在继续当他的户外探险主播呢,“他会来找你吗,你的朋友?”
“恩,会的,一定会的。”希里笃定地说,“阿瓦拉克还从没有让我失望过。虽然我们被冲散,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坐标,也知道我在这个世界,那就一定会找到路赶过来。”
“阿瓦拉克是他的名字?”
“对,他是个精灵……其实他和狂猎来自同一个种族,只不过双方互相敌对。狂猎追杀我,他在保护我。”
闻言景佐若有所思地瞥了希里一眼;能够因为她而让同一种族产生分裂,分别做出不同选择,这姑娘的身份肯定很特殊。
“跟我说说你的故乡吧,你还提到了一个名字——杰洛特,对吗?”
“我出生的地方叫辛特拉,但是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我的另一个故乡叫凯尔莫罕,那里是杰洛特的家……”或许是因为同样身为异世界来客,又或许是直觉中的熟悉感在发挥作用,这个时候的少女变得很健谈,为景佐讲述着她的家乡,她的童年,她的亲人和朋友们。
车子不紧不慢地开进了城市北部的沃森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