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的手指还按在剑柄上，西门的火光信号刚刚熄灭。他转身对郭靖说：“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往城外的路。”话音未落，楚留香的身影已经从宫墙跃下。
“我走西线。”楚留香落地时说了三个字，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萧玄没有回东宫。他翻身上马，沿着西面山口的方向疾驰。风灌进衣领，他把墨玉螭龙佩贴在胸口，那东西微微发烫。
楚留香轻功极好，半个时辰就到了城西二十里外的古寺。寺庙外墙塌了一半，门框歪斜。他踩着断梁跳进去，脚刚落地，地面突然一沉。
砖石翻转，他立刻后仰翻身，但还是掉了下去。
底下是条暗道。他滚了几圈停下，站起身拍掉灰尘。空气中有一股腥甜味，不像是血，也不像是药。
前方有微弱的红光。
他往前走，通道越走越宽。尽头是一间密室，中央有个池子。池水是暗红色的，表面泛着油光。几个人漂在上面，都是南洋商船上的船员，眼睛闭着，脖子上有小孔。
楚留香蹲下查看，手指刚碰到池边，听见铃声响起。
银铃的声音很轻，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见慕容柔站在高处的石台上。她穿着鲛绡烟罗裙，脚链晃动，唇角扬起。
“你不该来的。”她说。
话音落下，四壁裂开。几十只黑色毒蛛爬出，腿尖带钩，嘴里吐丝。蛛丝在空中交织，瞬间封住出口。
楚留香拔出腰间短刃，闪身避开第一波蛛网。他跃起踢向一只蜘蛛，刀刃砍进甲壳，黑血溅出。另一只从背后扑来，他侧身翻滚，丝线擦过肩头，划破衣服。
他退到池边，背靠石壁。
更多毒蛛涌出。它们不攻击，只是织网，一层又一层，把他困在中间。
“你逃不掉。”慕容柔走下台阶，“这血池需要活人精气，他们正好用上。你也一样。”
她抬手，掌心浮起一团黑雾。毒蛛感应到信号，同时扑下。
楚留香咬牙冲向前方空隙。他算准了角度，在最后一刻拧身穿过。三只毒蛛撞在一起，缠成一团。
但他刚落地，脚下砖石又动。这次是横向滑移，他重心不稳，单膝跪地。
上方传来笑声。
“这地方每一寸都归我管。”慕容柔站在池边，俯视着他，“你再动一步，就会触发更深的机关。”
楚留香喘着气，握紧短刃。
就在毒蛛再次围拢时，屋顶炸开一个洞。
瓦片和碎石砸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萧玄落地时双脚分开站稳，手中火铳对准蛛群中心。他扣动扳机，火焰喷出，三发连射。
燃烧的子弹击中断丝主轴，整张大网瞬间起火。毒蛛受惊乱窜，有的跳进血池，有的撞向墙壁。
楚留香趁机跃起，退到安全位置。
萧玄没看他，目光扫过全场。他走到池边，低头看那些漂浮的人。他们的皮肤泛青，呼吸极浅。
“南洋船员？”他问。
“是。”楚留香点头，“被抽了精血。”
萧玄把手伸进池水。液体粘稠，温度偏高。他沾了点水在指尖，凑近闻了一下。
“不是单纯的血。”他说，“混了别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慕容柔刚才站的位置。石台空了。
“她在下面。”楚留香指向池底，“我刚才看到水动。”
话音未落，池中泛起涟漪。一条黑影从深处升起，正是慕容柔。她全身湿透，却面带笑意。
“你们来得正好。”她说，“血祭还没完成，多两个人，仪式会更完整。”
她双手张开，池水突然沸腾。数十根漆黑丝线从水中射出，像活物般扑向两人。
萧玄推开楚留香，自己跃向侧面。丝线擦过他的手臂，划破衣袖。他举起火铳，瞄准池心连发两弹。
爆炸声震耳。水面掀起浪花，丝线断裂。
慕容柔冷笑，脚下一蹬，整个人潜入血池。
水波荡漾几下，恢复平静。
“她跑了。”楚留香走近池边。
萧玄没动。他盯着池底，隐约看见一些刻痕。他取出随身匕首，割破手掌，让血滴入水中。
血沉到底部，接触到某处时，发出微弱金光。
“有符文。”他说，“北狄图腾。”
楚留香立刻蹲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和一只小瓶。他用布蘸取池水样本，小心封存。
萧玄把墨玉螭龙佩贴在池边石头上。玉石震动了一下，然后停止。
“这里有能量流动。”他说，“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们在用这个池子做什么？”
“我不知道。”萧玄收起佩玉，“但现在可以确定，魔教和北狄确实在合作。这些船员是祭品，可能还有更多人失踪。”
楚留香把瓶子放进锦囊。
“要不要追她？”
“不用。”萧玄走向出口，“她会再出现。这里只是其中一个点。”
他们顺着暗道往回走。通道狭窄，只能一人通过。萧玄走在前面，手始终按在火铳上。
走到一半，楚留香忽然停下。
“怎么了？”萧玄回头。
“地上有脚印。”楚留香指着前方砖面，“不止一个人来过。有些是新的。”
萧玄蹲下查看。脚印杂乱，方向不同。有的往里走，有的往外。
“不止我们发现了这里。”他说。
“也许有人先来了，被困住了。”
“那就不是失踪的船员。”萧玄站起身，“他们穿的是靴子，不是赤脚。”
两人加快脚步。出口处有微光透入，是月光照在断墙上。
他们爬上地面，回到古寺正殿。
外面天还没亮。风吹过废墟，带起尘土。
楚留香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摊在地上。那是他根据信号方向画的路线图。他用炭笔标出古寺位置，又在旁边写下“血池”二字。
“我会连夜送样本去医仙谷。”他说，“必须查清这里面加了什么。”
萧玄点头。“我去调禁军，封锁这一带。不能再让人进来。”
他望向京城方向。灯火稀疏，但东宫区域依旧明亮。
“他们今晚动手，说明计划已经开始。”他说，“我们必须更快。”
楚留香收起图纸，系好腰间短刃。
“你觉得苏姑娘能解开这些成分？”
“她一定能。”萧玄说完，翻身上马。
两人分头出发。马蹄声踏破寂静，逐渐远去。
古寺重归黑暗。
池底深处，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缓缓移动。水流涌动，露出下方一条更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
第三声响起时，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