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场面一惊,随着赶过来相看的永定皇帝跌倒在地,哀声地喊了一句:“许爱卿……”
“许大人……”卢之恒不可置信地问自己:“许大人不会还在……”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卢之恒喃喃地念叨,他腿上无力地从马上跌落,摔得他几乎有些爬不起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却是焦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卢之恒身子一颤,他惊慌失措地抬头去看那扶起他的人,“谢……谢将军。”
昨日打猎的人太多,基本一日已然失了兴致,青山南面的枫叶红得犹如透血,堪称盛景,因而大多人都去了南山。
谢明夷无奈跟着众人去凑这个热闹,他怀中还捏着一片拾起的红枫叶想给许云岫来看,听着动静立马赶了过来,尚且不明情况就见卢之恒的反应如此失常,到底什么话这样难以启齿?
“陛下,此处危险,您还是走吧。”那后面的内侍扶着永定帝颤声哀求。
永定皇帝这会儿背也不疼了,他偏身就是一脚踢在那内侍的肚子上,给人踹得几乎四仰八叉。
“方才朕遇险你在哪里!”永定帝恼怒地指着那坍塌的山崖,“若不是许爱卿舍身拦住刺客,她怎么会被丧命于此,此处的爆炸如何来的……”
谢明夷的耳边几乎一翁,其后的话谢明夷半点也没入了脑子,但他刚刚,说了什么?
许云岫?
谢明夷立马使劲地攥住了卢之恒的胳膊,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发问:“卢之恒,你说……你说这里面,有谁?”
“将军……”卢之恒脸上丧气得几乎要哭出来,“你先,你先别难过,也不一定,不一定……”
“将军……”
谢明夷耳边几乎被嗡鸣声给淹没了,他朝着那断裂的悬崖踉跄走了两步,却又突然脚下一顿,他竟是忽地没有了往前的勇气。
他眼前闪过血色,哪里来的变数,昨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刺客阻拦他,许云岫怎么会……
许云岫被一箭贯穿的场景又在他眼前闪现,许云岫死在刑部大牢的事情又在他心头萦绕……
然后谢明夷忽然猛地咳嗽起来,那胸口处仿佛郁积了千斤重的土石,压得他生生吐出了一口血。
“谢将军……”
谢明夷竟是当即呕出一口鲜血,而后在那混乱的悬崖边上,应声倒地。
“云岫……”
“许云岫……”
谢明夷在昏迷中喃喃喊着许云岫的名字,他不甘心,他以为这一世走得很是顺利,他终于能与许云岫成为相互扶持的同僚,与她继续做屋檐下的邻里,不仅如此,他还终将她揽在怀里,终与她沉浮与共,唇齿相依……
“不,我不信。”谢明夷心底的声音不甘地四处冲撞,“许云岫嘴里本就没几句实话,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在山崖上。”
“许云岫一定又在骗我了……”
“她总这样……”
“谢将军,谢将军……”谢明夷忽地胸口一疼,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声音,整个人忽地仿佛从深渊里被拉起来,缓缓睁开了眼。
喻德常正将银针从谢明夷胸口处拔出来,她见谢明夷睁眼,张开的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叹了口气,转头将银针放置回去。
卢之恒立刻就凑了上去,“将军你醒了。”
谢明夷抬手按着床就要起身,给喻德常赶紧拦住了,“谢将军,急火攻心,这会儿可动不得。”
“山崖……”谢明夷眼神黯淡地看了卢之恒一眼,“山崖那边,怎么样了……”
这么惨烈的一场爆炸,卢之恒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他见着谢明夷那个眼神,心头竟像是缓缓划过钝刀,说不出的难受,“还在,还在挖,将军你先别……”
“扶我坐起来。”谢明夷的脸上竟是有些异常平静了,他漠然地将情绪先深埋于胸,只从眼里露出一点掩不住的伤心难过来,“跟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形。”
喻德常看谢明夷醒了,不愿呆在此处,她整理了会儿药箱,出门时却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卢之恒拧不过谢明夷,扶着他靠在床上,“今日,今日陛下心血来潮,出去狩猎,却不想遇着了许大人,许大人舍命相救……”
“我说的并非陛下,我说今日云岫……”谢明夷微微垂着头,话语间竟是哽了一下,“许云岫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陛下亲自审理此事,现场我去了,听旁的侍卫说,是有人拿了太子的手谕过去,让几个营区巡防的守卫,带着羽箭去青山西面存放武器的那间屋子填充武备,这巡防的守卫从太子手下的侍卫亲军抽调了一些,从前组建,里面许多都是新人,东宫都没有混熟,何况猎场,因而得了旨意还在找着地图,却在此时碰着了许大人。”卢之恒偏身给进门递药的钱嵩空出身位,“许大人说她熟悉地图,又有些想看这林间的山色,愿意替他们引路,因此就和他们一道去了。”
“也是在路上,遇见了陛下遭遇刺杀,因而挺身而出……陛下说,许大人深明大义,无畏救主,心里很是感动,给她追封了许多……”死后的封赏都是空的,卢之恒说着也摇了摇头。
谢明夷接过钱嵩递的药,从那黑色的汤药上与自己对了个眼,一口就喝下去了,“太子怎么说?”
“太子?”卢之恒不觉皱了眉头,“太子说他并未下这道让人去的口谕,但陛下不想听这些,立刻发了大火,痛斥太子巡防失责,让人趁虚而入闯进秋猎场上,险些祸及陛下性命,还有那些埋在山崖的火药,应该就是前些日子丢失的那批,在山上埋了火药却没能发现,如此大的阵势,太子失职是逃不脱了。”
“太子失职……”谢明夷冷冷地把药碗放回钱嵩手里,“陛下怎么罚他。”
“半年。”卢之恒压了些声音,“半年看守皇陵。”
半年……谢明夷空洞地看着床幔,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