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窗户大开,月光斜穿入户,照亮了窗前一株桃木枝。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这桃木枝是新摘下来的,可惜不过一日,就给太阳晒蔫儿了叶子,宋青看天色已晚,将那桃木枝取了下来,正要关上窗子。
一阵清风和缓飘过,宋青当了多年暗卫,嗅到危险极为敏锐,下意识后退时拔出藏于腰际的短刀,快速地将个黑影般的人拦在了窗前。
刺出的动作比眼神更快,宋青没看清面前是谁,就已和那人交手了几招。
那黑影闪躲着身形,拳脚间避开了刀锋,但他并不想缠斗,抵着对面的手腕,仿佛是猜测一般喊了声:“宋青?”
宋青心里骤然一惊,她立马刀锋偏转,后退方才看清对面的是谁。
“谢小公子?”宋青又立马住了嘴,他二人明面上从未见过,一时便不知进退,思绪一岔,“你,你认识我?”
谢明夷站在窗前,仿佛置身在月光和烛光的交际处,他穿了身掩人耳目的黑色衣服,像是许久未修边幅了,显得有些随意的狼狈。
谢明夷喊出后方觉不妥,但又觉得如何作答都有些刻意,他干脆关上身后的窗子,直接问道:“许云岫可是找我?”
这么一问给宋青忘却方才疑惑,她苦涩道:“姑娘,姑娘病了。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谢明夷朝着宋青偏开身子的方向往里走,听她一边说着:“姑娘从京城一路舟车劳顿,不知为何睡了一觉就病了,白日请大夫过来看过,现在才刚服了药睡着。”
谢明夷心底一沉,他在床边撩了下床帐,见着了里面面色惨白的许云岫。
他伸出手想去摸许云岫的脸,手间却是顿了下,他回头道:“宋青,我认识你的事你莫要同许云岫说起。”
随后又补充道:“我知道你这事,并非是你职责有失,许云岫她她有你是她的运气。”
谢明夷记得宋青,记得孔姑,还记得那个给许云岫报仇接连刺杀了自己数不清多少次的人,许云岫身边并非没有真心待她的人,这些人在她死后依旧为她奔波劳累,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罢了。
宋青一时语塞,没想到少言寡语的谢小公子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看着自家姑娘犹豫了会儿,“是。”
谢明夷的手这才碰了许云岫的脸一下,许云岫刚退烧,脸上还残着些热意。
“云岫。”谢明夷小声地喊了她一声,心里竟也如久别重逢一样有些复杂,谢明夷辨着她的五官和轮廓,有些心疼道:“信中写你胖了几斤,怎么看着还瘦了。”
“是我让你挂心了”
几近半年,谢小将军在战火历练里生得硬朗了些,上个月在战场上,被火器炸飞的石子擦着他的脖颈,留下条小指长的血痕,军中伤病难好,如今还有条没消的痕迹,谢明夷的手上也似乎越发粗糙了,他不过碰了下许云岫的脸,又怕打搅她把手收了回去。
谢明夷只留了柔软的目光落在许云岫身上,曾几的约定他记得清楚,其实他早猜想过许云岫会来找他,可他又不敢确定自己在许云岫心里的分量,只好一面在思念与担忧里推敲情谊几何,一面又担心许云岫奔波的安危。
见到许云岫真的来了,谢明夷意料之内地被自己的心虚给打败了,纵然他这一趟有些不可不做的事情,可是惹得许云岫真的生了病,他又心疼死了,心疼得压过了对她的想念。
许是谢明夷的眼神太专注了,睡得并不安稳的许云岫皱着眉头,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看着,缓缓睁了眼。
许云岫眨眼了好几下,“谢谢明夷?”
可病了的许云岫欢欣都带了些有气无力似的,她艰难地勾了下嘴角,“就知道你会咳,咳咳会来。”
谢明夷就笑不出来了,“你还是不该来的。”
“这就是小公子不厚道了。”许云岫忍着头疼,想起身却被谢明夷按在原地,“挑了这么个时候,这东境白天还是艳阳,晚上又骤然变冷,我许是水土不服,加上刚出京城时不便离队,可苏游川的车队走得实在太慢,他那个走法,光是路上折腾就让人受不了了。”
“谢明夷。”许云岫从被子里些微探出手来,往谢明夷衣袖边扯了扯,“我都怪在苏游川头上,你别多想。”
谢明夷看着许云岫不吭声。
许云岫想想,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就这也能生病,她目光往一旁扫了扫,见着了一旁的宋青,心里忽然又想起她从前藏了宋青这么多年,如今还是给谢明夷见着了,可她头疼时脑子里一团浆糊,懒得再纠结这些,“宋青你先出去。”
宋青出去了,许云岫才用那一点精神想起了当下要面对的事情。
如今许久未见,许云岫很想说:“谢明夷,我很想你。”
可她还未开口,谢明夷靠在床边微微倾身,竟是低声先道:“云岫,我很是想你。”
上一回的缠绵犹在心头,其实也不过是过了半年不到,许云岫呼吸一滞,她感受到熟悉的谢明夷气息靠着她逡巡不去,她方才一眨眼,谢明夷就浅浅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云岫也没力气去想拒绝的事情了,上一回她几乎就是默认了谢小公子的情谊,半年她也想明白了,若是今后于理不容,为着谢小将军的前途,自己定然大刀割舍其中的牵扯,但倘若未来走得一帆风顺,成全成全了他一片心意也未尝不可。
至少当前看到谢明夷没事,虽然她心里有谢明夷为何失踪的猜测,但她那悬挂多日的心才终究是在这平常的会面里,四平八稳地落了回去。
许云岫顾自闭上眼,“谢明夷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好。”谢明夷放轻了声音,他视线落在许云岫拉他衣袖的手,他任她拉着,“我守着你。”
烛火昏暗,谢明夷的身子靠在床边,他特意侧了身子,堪堪给许云岫挡了亮光,他身影下许云岫呼吸和缓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