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去山高路远,你在京城诸事小心。”谢明夷对视着许云岫的双眼,“你平日里莫要日日出去吹风,这几日下雨也莫要淋雨,也别忘了喝药,钱嵩我并未带走,遇到什么麻烦你让他去羽林军找人,应当无人会拦他,有事也可去找六殿下以及苏游川苏大人,还有”
许云岫不禁笑了,“谢小将军竟然也会如此啰嗦。”
“”谢明夷欲言又止,“也罢,此去应当也不算久,家中桂花树开的时候,我应当就能回来了。”
“云岫”谢明夷似乎又犹豫了片刻,这才沉声问道:“我,我回来能吃桂花糖糕吗?”
许云岫方才生了谢明夷已然不是小公子的感觉,却又被问及桂花糖糕,谢明夷尚且还是十岁的时候吃过她的糕点,那时的小谢明夷吃药嘴上说不怕苦,可谁小小年纪不怕苦啊,许云岫这番不禁偏头想:小公子怕还是小公子吧?
“能吃,我此后就有月俸了。”许云岫道:“吃了小公子这么久的白食,下次换我来请你吃饭。”
看着许云岫笑,谢明夷心里竟是又生了愁绪,从前离开京城,他只当孑然来去了无牵挂,可如今一算,至少是几月不能归家了,这不舍缠得他心里不乐。00暁税王 首发
但谢小将军一言既出,做不出临阵后退的事情。
“那我可以抱”谢明夷不禁抿了下嘴,他忽而道:“我早就不与你瞒着我的心意了,今日一别,至少几月难归,你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许云岫一怔,怎么这话忽然就转到了这里?
“”许云岫面带难色,“不是,谢明夷,这话你昨日才”
不对,许云岫反应过来:“亲我一下”由抱到亲还是我来亲?这谢明夷怎么还带得寸进尺的?
见许云岫脸色一变,谢明夷不禁将心中惆怅显露于表,“罢了”
“我此去凶险”谢明夷好似欲言又止,竟是只微微沉下了眸子。
许云岫心中叹气,历经了前段时间的事情,谢小公子在她面前的凄楚模样她看得比往日几年都多,她自以为自己看破了他的这般面目,却是在“此去凶险”面前又犹豫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前世的谢明夷能得胜归来,万一再有变数呢?如今的变数又岂止一二。
何况有些事情就是避无可避。
许云岫见着谢明夷的头微微低垂,这个高度她同谢明夷竟是正正好地能够平视着,许云岫手指在衣袖里下意识打圈,心中已然打翻了遍地的百般滋味。
他二人如今相视的距离并不算远,不过是日常说话正好的位置,许云岫往前扫了眼距离,她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步子踩得很轻,一步就几乎走到了谢明夷跟前,许云岫忽然偏着头,眼神复杂地随意往谢明夷脸上一靠,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地往谢明夷的嘴上啄了一下。
“”许姑娘感觉自己没干过这种事,她几乎要把自己的耳朵都给烧烫了,脸上都给这般热意红成了并不惨白的样子,她随之咽了下口水,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心里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不就是浅浅地亲了谢明夷一下吗?
谢明夷却是只愣了一瞬,他抬起眼,里头惊讶一闪而过,却是正经地又拉了下嘴角,“许云岫,你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许云岫仿佛听到什么离奇的话,谢明夷这这这这,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怎么不认真了。”许云岫有些恼了一样,话却说得不大声,“我明明”
许云岫尚未说完,谢明夷忽地借着这亲近的距离,伸手揽过了许云岫的肩膀,他微微低头,这距离他几乎听到许云岫的鼻息,谢小公子眨了下眼,再闭眼时,竟是往许云岫的嘴上又吻了过去。
谢明夷吻得很轻,像清风不绝地吹着脸,缓缓的呼吸落在许云岫的鼻息处交缠,谢明夷的手顺势又将她拉进了怀里。
冰冷的甲胄与滚烫的鼻息仿佛让许云岫置身水火,无法直面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澄明地站在了镜前,她大概是能听到自己怦然的心跳声的。
世间的天理犹如枷锁束缚着人循规蹈矩,许云岫始终不清,谢明夷这样谨守礼仪的人为何会喜欢她?她出身带着罪孽,她活着带着病痛,鲜血与算计都难以让她看到明媚的来日,可她仿佛在谢明夷的真心里看到了她不敢选的将来。
风花雪月朝着她扑面而来,她一丁点躲闪的机会都没有,许云岫昏了头,她伸手覆在谢明夷的背上,鬼使神差一般地又走近了一步,她在这缠绵里触到了谢明夷的口齿。
这一刻悱恻的交缠将时间拉长了无尽,却又戛然而止一般地觉得不过片刻。
雨滴落在水洼里散出涟漪,周围静得甚至未有虫鸣。
“云岫。”谢明夷抬头时注视着她,“不用顾及我,你想做什么都不用顾及我。”
许云岫还未从方才的惊心动魄里走出来,又被谢明夷炽热的眼神灼得闪躲不及,这般为她着想的话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仿佛在她不知去往何方的时候指给了她一条路。
即便那条路会沉沦进深渊里。
许云岫承认,她是真的动心了。
“小公子。”许云岫缓着呼吸后退了一步,“你此去此去保重,我等着捷报”
“和你。”
泥泞的路骑马扬不起尘土,谢明夷在大道上飞奔而去,山水如墨。
许云岫在长亭处发了会儿愣,脚步一挪,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腿软,她坐在长亭中想了想来日,苦笑着才又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
雾气遮了远山,阴云下仿佛同天缠绕在了一起,而通往山脚的路上,整肃的大军脚底踩着污泥,长龙一般地往远方行进。
阴沉的春日无端多了秋日的萧瑟,可那乌云滚滚之上,白日穿过云层透出一丝明光,是要拨云见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