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永定帝一直把谢明夷放在羽林军,羽林军是北衙禁军之首,守的还是皇城,不同于南衙那些来日要上战场吃沙子的将士,但世人对谢明夷的期许,终究还是落在西朝之事上。
许云岫心知肚明,谢明夷出身将门,他师承刘诚,又是谢时雍的儿子,出征之日不过是早晚,他定然是要站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定然是要扬起这么一张大旗,才有往后谢将军的威名,才能不负世人的期许和先辈的嘱托
她开门时,谢明夷正卸下甲胄清点着衣物,这一世谢明夷年纪还小,他虽练武多年,却不是那种魁梧的身材,穿上衣服时遮住了其下的孔武有力,整个人其实带了点内敛的锋芒。
许云岫站在门口往里一望,她忽然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发觉谢小公子已经长大了,他身高窜得很快,同当年那个受伤的十岁孩童几乎千差万别,两人分明只差一岁,但如今许云岫平视过去,竟是不能直接对上他的眼了,这些日子许云岫虽觉得谢明夷已然长成了少年将军的模样,却在这一刻谢明夷释然对她的笑眼里,发觉其中多了淡然和成熟。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原来谢小公子真的是她不能随意糊弄的谢将军了。
“是。”谢明夷微弱地笑了下,“五部奚进犯河西,明日我便要动身了。”
“这么快”许云岫走进去,她觉得有些喉中干涩,“谢明夷,我还怪怪舍不得你的。”
谢明夷手间一顿,他将件衣物收拾整齐了,整个人摆正了去看许云岫,“你当真舍不得我?”
“我自然舍不得你。”许云岫叹了口气,她朝谢明夷走过去,“你这不是白问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她还好意思问。
这一说许云岫自己也卡了一下,她摸了下衣袖,“谢明夷,出征又不是小事,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自然是担心你的安危,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也是想着你的好的,一句舍不得当然是真的舍不得。”
“那”谢明夷认真地看着她,“那我可以抱你吗?”
“?”许云岫脑子一翁,“你说什么?”
“”许云岫揉了揉脑门,“哎哟小公子,我今日淋了雨,还得回去换身衣服”
谢明夷却是先抓住了许云岫的手腕,可他一把抓住的还有她的衣袖,湿漉漉的衣袖半挂在他的手臂上,许云岫的手凉得有些过分。
“”谢明夷抓着她手腕的手松了开来,“罢了,你回去吧。”
“谢明夷。”许云岫衣袖蹭着他的手,她又复杂地多想了会儿,“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你这会儿是不是还在想我会不会”
许云岫猛然打了个喷嚏,“着凉。”
“我对你好?”谢明夷突然往许云岫靠了一步,差点抵着了许云岫身上带的寒意,“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许云岫自觉这话问出来就是自找麻烦的。
“那”但许云岫也没退,她抬眼道:“那你明日出征之前,我去送你。”
第二日雷雨已停,滚滚阴云之下,城外大军即将开拔,旌旗猎猎间刀剑凛然,骇得猛禽都一时退避三舍。
永定帝封了谢明夷为东征军的主将,他少年将军,又是第一次出征,当年刘老将军麾下的副将并未告老,如今添给了谢明夷,而卢之恒也是第一次随军出征,由谢明夷保举做了前锋。
带着世人的嘱托与朝中的期望,年轻的将军踏上了东去的征途。
一眼回望都城,城门巍峨耸立,乌云之下朱红的大门竟是有些浓墨重彩。
“小将军,舍不得吗?”卢之恒拉着马绳几乎与谢明夷并立马上,“我从前少出远门,这次东去,我见我娘心中不舍,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但我爹应当是挺高兴的。”
“离家远行,自是不舍。”谢明夷将目光收回,他似乎敛起了所有情绪,浅浅地看了卢之恒一眼,“但卢大将军对你期望甚高,此番自然很是高兴。”
“父亲期望,我不欲辜负。”卢之恒眼神坚定地点了头,“但是小将军,前几日我爹邀你过府一聚,到底是说了什么?竟是连我也不能听了?”
谢明夷不过沉默了须臾,卢之恒立刻就自己接了话去,“此去东上,我与大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小将军!”隔着人马,钱嵩骑着马飞快地奔行着,下面人认得他是谢明夷身边的人,任着他一路奔到了谢明夷的身侧。
钱嵩“吁”了一声,“小将军,许姑娘在长亭等你,还请你”
今日谢明夷出门太早,竟是没等到许云岫送他,他回望时内心惆怅,还以为许云岫当真不想来送他了。
“将军。”卢之恒朝天上望了眼时辰,立刻拉住马绳放缓了步子,“属下在此等候。”
谢明夷一点头,勒着绳子偏转了马去。
长亭隐在树后,昨日雨迹未干,透绿的新芽浸了雨水,入眼就是葱郁。
谢明夷下马,踩在带着新绿的湿土上,许云岫站在长亭中,晨时有些冷,她披着斗篷背对着来路,一眼望去,这场景她有些像是身在画中。
钱嵩在亭外的路上守着,谢明夷独自走了过去。
“云岫。”谢明夷对着她的后背道:“我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许云岫转过身,谢明夷这话入了耳,竟觉得他有些委屈似的,“小公子,我如何这般说话不算数了?”
许云岫今日眉眼温柔,像是要说几句真心话的模样,她打量了谢明夷一身装束,“谢明夷如今算不得小公子了,谢将军披挂上阵,今后是人人传颂的大将军,以后建功立业,谢明夷,我替你高兴。”
她虽是有些舍不得谢明夷走,却知谢明夷这一生的夙命定然会与战场扯得上关系,不管他们来日的关系会是什么走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也不想一拳打到绵软的真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