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实甫是走着去上朝的,回来时却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
一同抬回来的还有宋阿吉的尸体。
首辅张家,
当家主母宋红玉听到动静赶忙迎了出来,待看到两副担架时,宋红玉的脚步一个踉跄,身形微晃,险些摔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红玉的声音颤抖,目光看向面前的两副担架,脸色有一瞬间的煞白,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为首的是大内副总管高达,眼见着宋红玉险些晕倒,遂上前几步,朝着宋红玉道,
“张夫人莫要忧心。”
“首辅大人不过是不小心受了伤,圣上仁慈特命咱家将人送了回来。”
高达一边说着,一边吩咐着身后的几名宫人将担架放下。
“嘶——”
受伤的张实甫慢慢动了动身体,腹部的伤口隐隐渗出些许血迹,顷刻间便浸染了白色的床单。
“老爷——”
宋红玉见状,则是赶忙上前几步,
看着张实甫这副模样,宋红玉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一侧盖着白布的担架,隐在袖口中的双手紧了紧,试探性出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那人是——”
宋红玉落在一侧白布担架上的视线有些松动,声音颤抖,不敢再多说。
“咳咳咳——”
张实甫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张夫人,”
一旁的高达见状,则是上前一步道,
“这位是宋家公子,宋阿吉”
“因着殿前冒犯龙威,已经被首辅大人就地斩杀”
高达的声音很轻,言简意赅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宋红玉闻言,则是倏地长舒一口气,隐隐有些放松,
还好,还好,
不是怀远,不是怀远!
片刻过后,似是反应过来,豁得抬眸,看向高达,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高达公公,您说这是”
“这位是宋家公子,宋阿吉。”
高达微微颔首,轻声解释着,
“张夫人,请节哀——”
“张大人大义灭亲,想来圣上定会记在心间。”
“还有,这位温太医是圣上的御用太医,今日特派来为首辅大人诊治。”
“夫人莫要忧心,想必用不了多久,张大人便会痊愈。”
高达的话很有深意,旋即便微微颔首,默默退了出去。
“老爷——”
宋红玉精致的五官在高达离开后,瞬间变得苍白,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阿吉怎么会冒犯龙威”
“他不是在驿馆管理事宜”
“啪——”
张实甫强撑着起身,猛地一巴掌拍在宋红玉的身上,冷声道,
“把你们宋家的人扔出去。
“告诉宋家,再给我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宋红玉被打懵了,咽了咽口水回眸朝着一侧的白布担架看去。
一阵轻风吹过,正好将白布掀起一个小角,赫然是宋阿吉那张苍白青紫,没有血色的五官
“轰——”
宋红玉只觉五雷轰顶,转而看向张实甫,
“老爷”
“这”
“妾身记得了”
那是宋家唯一的独苗,怎么会,会死在宫里?!
又怎么会冒犯龙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又要如何向宋家交待!
彼时,皇宫,暖阁内,
正和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人有些心有余悸。
“可送回去了。”
赵淳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高湛。
“启禀陛下。”
“高达亲自将人送回了张府。”
高湛微微颔首。
“张实甫可有再说什么?!”
“没有。”
高湛继续道,
“温太医说张大人伤得挺严重,怕是要静养一段时间了。”
“没想到这张大人平日里看上去这般温文尔雅,这行事亦是这般狠辣。”
“高湛啊高湛。”
“张首辅好歹是博陵张家的家主。”
“若是没有一些手段,又要如何带领整个博陵张家呢。”
高湛闻言,微微颔首。
只听赵淳继续出声道,
“高湛,你帮朕分析一下。”
“你说”
“首辅大人这一招是为什么?!”
“这”
“臣不敢妄言。”
高湛微微颔首。
“想必便是苦肉计。”
赵淳轻声说着,随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首辅不愧为张首辅啊。”
“今日这番行事,竟有些逼得朕不得不低头了。”
赵淳轻轻咋舌,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随即轻声道,
“高湛拟旨吧!”
“是。”
高湛应了一声,抬眸朝着面前的赵淳看去,片刻之后,眼底似是透着一丝狐疑,
“陛下,您的意思是?!”
“不然呢?!”
“朕还能如何做呢?!”
赵淳轻叹一声,
“这张实甫不仅斩杀了丈人家的侄子,更是自残了自己。”
“宋家可就有一根独苗。”
“且宋家好歹是文人世家,虽不从政,但,在京中一众学子心中可谓是颇具地位。”
“如今,这独苗没了,朕总要给出一些交代!”
“最重要的是,”
“辽国使团就要离京了,属实不该再生出旁的事情。”
“是。”
高湛轻轻研墨,赵淳则是挥动毛笔,一阵洋洋洒洒。
“对了,瑞宁在何处?!”
“有些事情,朕还是要问一下。”
“这”
高湛有些迟疑,
“有话直说便是,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是。”
“瑞宁公主随陈世子离开了。”
“哦?”
“这陈烨倒是比朕反应得快了些!”
赵淳闻言,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惊诧,随即便又淡然一笑,
“也好,瑞宁确实该与陈烨多交流。”
“好了,年轻人的事情朕管不了,也不想管。”
“不过,这瑞宁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
赵淳的声音低沉,一只手把玩着大拇指的玉扳指,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陛下——”
高湛闻言,则是微微躬身,轻轻喊了一声,继续道,
“瑞宁公主性子洒脱,生性活泼,听闻这【辽国互市驿馆】开张,想来定会前去查看。”
“是以,发生这种事情,想来也是意外。”
“毕竟,宋家的那位公子”
“性子确实嚣张顽劣了些。”
高湛的声音很轻,话里话外却在说明此事或许真的是意外。
“嗯,也对!”
赵淳闻言,点了点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站在局外,有些事情确实比朕看得清楚。”
“好了,圣旨已经拟好。”
“别忘了宣下去。”
“是。”
“高湛,随朕去御花园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