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血溅五步,紫霄宫里头的喧嚣杀气,好象全被这一腔英雄热血给冻住了。
时间,似乎停了一瞬。
跟着就是殷素素那声撕心裂肺,不象人声的悲鸣。
“五哥!!!”
她扑倒在丈夫慢慢变冷的身体上,泪水跟下雨一样,真是肝肠寸断。
那份绝望跟悲恸,让在场所有心里有鬼的家伙,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宋远桥他们目眦欲裂,悲呼着围了上来。
张三丰老道更是浑身剧颤,这位百岁老人脸上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痛失爱徒的悲伤。
何太冲跟唐文亮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虽然是来找茬逼人的,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的结局。
张五侠是何等英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了,大伙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
殷素素抱着张翠山,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冷得象冰,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怨毒。
她的目光,从俞岱岩脸上扫过去,又看了看空闻何太冲还有唐文亮
把每个逼死她丈夫的人的脸,好象要死死的刻进自己魂魄里头。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嘴里念叨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忽然凄厉一笑,笑声里全是说不完的苍凉跟决绝。
她把怀里的张无忌一把推开,对着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几句话,好象用光了她最后的气力。
说完,她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没气的丈夫,眼里闪过一丝无限的温柔跟眷恋,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下一秒,她随手抄起张翠山掉在旁边的长剑,手腕一翻,反手就刺进了自己心口!!
动作又快又绝,竟没一个人来得及拦住!
血,又喷了出来,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也染红了张翠山的身躯。
这位天鹰教的魔女,这位武当派的侠媳,最后还是选了跟她的丈夫,一起共赴黄泉。
她倒下去,紧紧的抱住了张翠山,脸上,居然带着笑,象是解脱了。
双杰殒命!!!
这惨烈的一幕,让殿里头彻底炸了锅。
武当诸侠的悲啸,张无忌哭得撕心裂肺,张三丰更是压着无尽痛苦仰天长叹,所有人的惊呼跟骚动混在一起,把整个紫霄宫大殿变成了一锅滚开的乱粥。
就在这乱到极点,所有人都被眼前悲剧拉扯心神,大恸不已的时候。
一道阴毒的杀机,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冒了出来。
一个枯瘦的身影,像条藏在影里的毒蛇,从殿里一根大梁柱子后头闪了出来。
这人身法那叫一个诡异,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穿过去,竟象鱼游进水里,没带起一点风声,也没惊动一个人。
他的目标清楚得很——那个刚没了爹娘,正抱着娘的尸身痛哭的小孩,张无忌!
只见他右手成爪,五指箕张,对着几丈外的张无忌后心,无声无息的虚空一拍!
这一掌,没形没相。
别说一般的江湖客,就是宋远桥这种高手,在心神激荡下,也半点没察觉。
可是在主桌上,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喝茶的年轻道人——张江龙,眼皮子却在这时候,微微抬了一下。
别人看不到听不见,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股阴柔到极点的掌力,劲力非但不往外放,反而向内收着,凝成一道细得跟游丝一样却又阴寒刺骨的劲气,像箭一样射向张无忌的神道穴。
在这股掌力面前,寻常武学所谓的护体真气,就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破。
张江龙的眼里头,头一回露出了点真正的好奇。
他自从融合内力后,自己已经兼具至阳跟至阴两种特性。
可眼前这股掌力里头的阴毒内力。
这股内力,引起了他身为武道求索者的强烈兴致。
他心里念头一闪,居然生出个别人绝对没法理解的念头——他要亲身“尝一尝”这股力量。
借这阴寒的劲,反过来照见自己的武道,当块磨刀石。
这念头刚冒出来,那道阴寒掌力已经印在了张无忌的后心。
“噗!”
张无忌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昏死过去。
而那个偷袭的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就想借着乱糟糟的人群溜走,那身法诡秘的,让人咋舌。
张三丰老道悲愤狂吼,身形一纵就要去看宝贝徒孙的伤势。
没人留神,就在那偷袭的家伙要钻进人堆里的必经路上,一道青影,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
正是张江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座位,一步就跨出去好几丈远,身法飘逸的跟散步似的,可又快得象鬼,简直没法想。
他就那么平静的,挡在了那枯瘦老者的面前。
这个偷袭的,就是玄冥二老里的鹤笔翁。
他心里大骇,完全没料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能反应这么快,还精准的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眼前这年轻道人,眼神平静的可怕,没喜没悲,好象在看一块没生命的石头。
鹤笔翁心里警铃大作,也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点,身形就跟一片枯叶,想从张江龙身边滑过去。
然而,张江龙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了右手。
他伸出一掌,动作轻飘飘的,不见一点烟火气,就那么迎着鹤笔翁的肩膀印了过去。
这一掌,不带半分风声,看着就跟老朋友聊天,随便搭个话一样。
鹤笔翁直接头皮发麻,这一下根本躲不开!!!
他从这一掌里头,感觉到一种返璞归真的恐怖!
好象不管他怎么躲怎么闪,这一掌最后都得拍他身上。
仓促之间,鹤笔翁来不及多想,身体里玄冥神功的内劲狂涌,回掌相迎!
一瞬间,殿里这巴掌大的地方,空气都被冻住,一层白霜拿两个人当中心,飞快的顺着地砖爬开!
双掌,终于印在了一块。
“嘭!”
一声闷到极点的响声。
劲力碰上的那一下,张江龙眉毛猛的一挑。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得不行又阴寒到极点的内劲,摧枯拉朽的破开他掌心的护体真气,像几千几万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疯狂的往他经脉里钻!
这股力量,远比他想的还要强横!
他心念电转,一下就判断出来,这人的内力雄浑程度,竟然远在宋远桥跟俞莲舟之上!
拿自己目前这刚出生的融合内力,要硬拼,绝对不是对手!
好一个玄冥神掌!
但张江龙是何等人物?
他既然敢出手试试,心里早就算计好了。
就在那股猛烈掌力快要冲进他手臂主脉的当口,他没有选硬抗。
他丹田气海里,那融合后的新生内力滴溜溜一转,像座桥一样,竟巧妙的将这股钻进来的阴寒之力,跟自己雄浑的金钟罩阳刚气劲给错开了。
同时,他手腕一沉,借着对方掌里那股刚猛的推力,顺势一引!
一股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太极真意,被他用的浑然天成。
在鹤笔翁看来,只觉得自个儿一掌好象打进了没底的深渊,对方的掌力说有若无,却又韧的不行。
跟着,一股巨力反弹回来,居然是他自己掌力的一部分!
他身不由己的“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骇然的看向对方。
而张江龙,整个人象被狂风吹起来的一片柳絮,顺着那股引过来的劲,轻飘飘的退了有一丈远,稳稳站定,负手而立,脸色平淡如常。
这一下落在鹤笔翁眼里,就成了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招,就把自己逼退了,更显得他武功高深莫测,根本看不透底!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心里已经怕到了极点。
只当是碰上了张三丰这等级数的老怪物!
鹤笔翁对着张江龙惊惧的望了一眼,身形一晃,再不回头,像条丧家之犬般,彻底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大殿一角,又静了下来。
这一下快如闪电的交手,发生在这要命的混乱里头,除了他俩以及张三丰,竟然没第四个人知道。
张江龙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表面上不动如山,象个方外神仙,一派宗师气度。
可在他身体里,一场没声音的战争,才刚刚开打。
那一缕钻进他经脉的玄冥寒气,虽然就一丝丝,却阴毒的不行,跟贴在骨头上的蛆一样,不停的啃食他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好象都要被冻住然后坏死。
他早就暗中调动丹田里那太阳一样厉害的金钟罩阳刚内力,化成一股股生发之阳,反复的冲刷围剿跟消磨这缕外来的阴毒寒息。
经脉里传来的阵阵刺骨寒意,让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好霸道的内力,好阴毒的掌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手掌白淅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但他自己清楚,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引力后退,还有金钟罩的纯阳功力护着身体,就这一下,他这条骼膊就得废了。
他刚刚因为融合内力建起来的一点点信心,在这次短暂的交锋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气馁,更没一丝沮丧。
恰恰相反!
他平静的眼睛深处,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昂扬斗志,正熊熊燃起!
他这下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跟这个世界真正顶尖高手之间,在“内力修为”上的差距。
这差距,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为他指明了前面的路。
玄冥神掌!
这门阴毒霸道的绝世武功,就成了他必须跨过去的一座高峰!
一个崭新又清淅可见的超越目标,让他那颗追求武道至理的本心,前所未有的激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