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落在碧蓝的海面上，竟泛出一层灰蒙蒙的死气。那阵婴儿的啼哭愈发清晰，一声声，一声声，像是攥着一把生锈的锥子，往人的耳膜里钻，往人的魂缝里扎。
李乘风的金黑瞳孔骤然紧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啼哭里的怨念，正顺着海风，顺着海水的涟漪，朝着他的识海疯狂涌来。那怨念里，裹着三千年前的血腥，裹着无数祭品的哀嚎，更裹着尊上最后一丝不甘的残念。
“这婴灵……是尊上用自己的残魂，糅合了三千年来所有祭品的怨念，养出来的‘后手’。”瞳烬的声音发颤，四色金瞳里满是惊惧，翅膀上的金羽竟开始脱落，“他算准了，就算你能掌控混沌，也不忍心对一个‘婴儿’下手！”
话音未落，海底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根骨头在海底的礁石上疯狂剐蹭。那根绑在石柱上的黑色锁链，竟开始剧烈地晃动，锁链上的混沌符文重新亮起，黑红色的光芒顺着锁链，朝着海底疯狂蔓延。
“哗啦——”
一声巨响，海面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无数根黑色的发丝缠绕着，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襁褓大小的婴儿。
他的皮肤是惨白的，像是没有一丝血色，小小的身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仁，瞳仁里，正倒映着李乘风的身影。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啼哭之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可他的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挑衅。
而缠绕着他的那些黑色发丝，竟都是从海底伸出来的，发丝的另一端，连着无数具惨白的骸骨——正是刚才化作飞灰的那些祭品。
“哥哥……抱抱……”
婴儿突然停止了啼哭，开口说话。他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像是无数只小虫子，顺着人的耳朵，钻进人的血管里。
李乘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竟和他妹妹的声音，一模一样！
识海里，妹妹留下的那道魂光，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呼唤。那些被安抚的黑影魂魄，也开始躁动不安，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
“是尊上的残念……他在模仿你妹妹的声音！”瞳烬嘶吼着，猛地振翅，朝着婴灵冲去，金羽化作无数道利刃，“别听！别信！他是假的！”
可那些金羽利刃，在靠近婴灵的刹那，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婴灵漆黑的瞳孔里，射出一道黑红色的光柱，光柱瞬间击中了瞳烬的翅膀。
“噗嗤——”
金羽纷飞，鲜血四溅。
瞳烬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祭坛的废墟上，翅膀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里，混沌之力疯狂翻涌，像是要将他的魂魄彻底吞噬。
“瞳烬！”
李乘风目眦欲裂，他猛地抬手，掌心的金黑漩涡疯狂旋转，一道主宰之力的光柱，直直射向婴灵。
可婴灵却只是咧嘴一笑，小小的身子突然化作一道黑烟，黑烟之中，无数根黑色发丝猛地射出，缠住了李乘风的手腕。
发丝上的怨念，像是无数根毒刺，刺进李乘风的皮肤，顺着血管，朝着他的识海钻去。
“哥哥……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就是这么抱着我的……”
婴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像是真的在委屈。
李乘风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幅画面——
小时候，妹妹穿着粉色的裙子，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跑。
妹妹生病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
平安扣炸开的时候，妹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朝着他飞来……
“不……不是的……”李乘风痛苦地嘶吼着，金黑漩涡的光芒开始黯淡，“你不是她！你是假的！”
“我是真的……”婴灵的声音越来越近，黑烟缓缓凝聚，重新化作那个惨白的婴儿，他伸出小小的手，抚摸着李乘风的脸颊，指尖的混沌符文，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蚂蚁，在他的脸上爬行，“哥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重塑天地……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李乘风的瞳孔里，黑色的纹路开始疯狂蔓延，混沌之力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识海里，尊上最后的残念，正在疯狂地叫嚣：“放弃吧……接受吧……这就是你的宿命……”
就在这时，识海里，妹妹的魂光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之中，妹妹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粉色的裙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哥哥，”妹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我从来没有让你抱着我逃跑过。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是你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妹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乘风的手。
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妹妹的手，涌入李乘风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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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瞬间停滞了。
那些横冲直撞的混沌之力，瞬间平静了。
李乘风猛地睁开眼睛。
金黑漩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漩涡的中心，妹妹的魂光与那些被安抚的黑影魂魄，紧紧地靠在一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知道了。”
李乘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手，轻轻掰开了婴灵的手。
婴灵的笑容僵住了，漆黑的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竟敢……”
“你不是她。”李乘风看着婴灵，金黑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她的笑容，是温暖的。她的声音，是带着阳光的。而你……只有无尽的怨念和冰冷。”
话音未落，李乘风的掌心，金黑漩涡猛地旋转，一道融合了净化、混沌、以及无数魂魄意志的主宰之力光柱，直直射向婴灵。
这一次，光柱没有任何阻碍，瞬间穿透了婴灵的身体。
婴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黑洞，黑洞里，无数道怨念的黑气，正在疯狂地往外涌。
“不——！”
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这一次，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瓦解，那些黑色的发丝，也开始一根根断裂。
海底的那些骸骨，瞬间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根绑在石柱上的黑色锁链，也寸寸断裂，化作一道黑烟，消散无踪。
婴灵最后的残躯，化作一道黑红色的光点，朝着李乘风的掌心飞来。
李乘风没有躲闪，他伸出手，将那道光点，缓缓纳入了自己的识海。
光点在识海里，化作一道微弱的怨念，被妹妹的魂光，轻轻包裹着。
海面上的月光，终于恢复了柔和的银光。
海风拂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却再也没有一丝腐臭。
李乘风缓缓走到瞳烬的身边，他伸出手，掌心的金黑漩涡，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瞳烬的翅膀。
翅膀上的黑洞，正在一点点愈合。
瞳烬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乘风，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吗？”
李乘风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天边。
天边的云层，正在缓缓散去，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快要来了。
可就在这时，李乘风的识海里，那道被妹妹魂光包裹的怨念，突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波动之中，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他的识海里响起：
“三魂聚首……万物归墟……这只是……开始……”
李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金黑漩涡里，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纹路的形状，像是一只……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