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的这个笑容,如同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横亘在父母与孩子之间那短暂分离的薄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融化成一片暖融融的春水。
谭晓琳抱着儿子,感觉怀里的小身体从最初的微微僵硬,变得完全放松依赖。她贪婪地嗅着儿子身上好闻的奶香味和阳光晒过的衣服味道,两个月的思念终于有了着落。雷战蹲在旁边,看着妻儿,冷硬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晨晨肉乎乎的脸颊,小家伙立刻转过头,用没长几颗牙的牙床“啃”住了爸爸的手指,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让雷战这个枪林弹雨里都不眨眼的汉子,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哎哟,可不能咬爸爸,爸爸手脏。”谭母端着水走过来,笑着嗔怪,眼里却满是欣慰。她把水杯递给女儿女婿,“先喝点水,这一路赶的。晨晨,来,外婆抱,让爸爸妈妈歇歇。”
谭晓琳有些舍不得放手,但还是将晨晨递给母亲。小家伙到了外婆怀里,很习惯地找了个舒服姿势,但大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谭晓琳和雷战,小手朝他们这边伸着。
“看,还是想跟你们亲。”谭母笑道,“就是刚见面,得慢慢来。你们坐,我厨房里炖着汤,再去炒两个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妈,我帮您。”谭晓琳连忙起身。
“不用不用,你们俩好好陪陪孩子,坐着说话就行。”谭母摆摆手,抱着晨晨往厨房方向走,边走边对怀里的小家伙说,“走,咱们去看看外婆给爸爸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等会儿让妈妈喂你吃米糊好不好?”
客厅里暂时只剩下雷战和谭晓琳两人。阳光暖暖地照着,空气中飘来厨房里饭菜的香气和母亲哄孩子软语的声音。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属于“家”的安宁感,将他们紧紧包裹。
谭晓琳靠在沙发上,看着雷战。他正望着厨房门口的方向,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雷战收回目光,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感觉像做梦一样。”谭晓琳轻声说,带着感慨,“昨天还在山里跟敌人周旋,今天就能坐在这里,看着孩子,听着妈妈做饭的声音。”
“嗯。”雷战应了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
简单的对话,却道尽了所有。他们浴血奋战,枕戈待旦,为的就是千千万万个这样平凡而温暖的午后,能够安然无恙。
午饭时,晨晨坐在他专属的婴儿餐椅里,谭晓琳小心翼翼地喂他吃特别准备的蔬菜肉糜米糊。小家伙很给面子,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时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坐在旁边的爸爸,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雷战虽然没动手喂,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儿子,看他嘴角沾了糊糊,还会自然地抽张纸巾递过去。
谭父中午也特意从单位赶了回来。看到女儿女婿平安归来,精神面貌都不错,老爷子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问了问任务的大概情况,又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家常却丰盛的饭菜,聊着孩子成长的趣事和生活中的琐碎,其乐融融。
午后,晨晨玩累了,在谭晓琳的怀里打着小哈欠,渐渐睡去。谭晓琳将他轻轻放在父母早就准备好的婴儿床上,坐在床边,看了许久儿子恬静的睡颜,才悄悄退出来。
雷战正在阳台和谭父低声聊着什么,似乎是关于一些军事动态的看法。看到谭晓琳出来,两人停止了交谈。
“睡了?”雷战问。
“嗯,睡着了。”谭晓琳走过去,靠在阳台门边,“爸,你们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谭父笑了笑,“行了,你们小两口也回屋歇会儿吧,开了半天车。晚上想吃什么,跟你妈说。”
回到他们在家里的卧室,房间依旧保持着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洁。关上门,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谭晓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玩耍的别家孩子,忽然轻声说:“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雷战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会的。只要我们足够强,就能一直守护这样的日子。”
“嗯。”谭晓琳向后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完全属于家庭和彼此的宁静时光。阳光斜照,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两天休整期,谭晓琳和雷战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父母家,全心全意地陪伴晨晨。小家伙的“认生期”比预想的还要短,第二天就已经会主动伸手要谭晓琳抱,对着雷战咯咯笑,甚至试图揪爸爸的耳朵。雷战虽然依旧话不多,但抱着儿子时,那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姿态,和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让谭母看了都忍不住悄悄跟谭父感慨:“小雷这孩子,外面看着硬邦邦的,心里头软和着呢。”
谭晓琳则像个怎么也看不够孩子的母亲,陪玩、喂饭、读绘本、记录儿子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和进步。两个月的缺失,让她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只有在夜深人静,晨晨睡熟后,她才会和雷战靠在床头,低声交流一些关于队伍、关于训练的想法,但那气氛也是松弛而平和的,与在基地宿舍时截然不同。
休整期的最后一天下午,他们不得不告别依依不舍的父母和懵懂的儿子,驱车返回基地。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有些安静。谭晓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满是对孩子的牵挂。
“下周末,如果没任务,我们再回来。”雷战开着车,忽然开口。
谭晓琳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嗯。”
“孩子长得快,以后……尽量多找时间回来。”雷战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
回到基地时,已是傍晚。营区里灯火初上,训练结束的队员们正在洗漱或去往食堂。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刚把车停好,还没下车,谭晓琳的终端就震动起来,是和路雪发来的消息:“云雀,回来了吗?方便的话,来我宿舍一趟,有点事。”
与此同时,雷战的终端也收到了信息,他看了一眼,是林臻(龙崎)发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休整结束”的了然。
“去吧,我先回趟队里。”雷战说。
“好,我等会儿直接去食堂。”谭晓琳应道。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短暂的温馨家庭生活告一段落,军人的身份和责任,重新成为生活的主旋律。
谭晓琳来到和路雪的单身军官宿舍。敲门进去,发现沈兰妮也在。
“云雀,回来啦?”沈兰妮正拿着一份文件看,抬头跟她打招呼,“气色不错嘛,回家充电就是不一样。”
“队长,灭害灵。”谭晓琳笑着回应,在和路雪示意下坐下。
和路雪开门见山:“找你们来,是关于下周开始的新一轮强化训练计划。旅里根据‘捕风’行动暴露出的问题,特别是对复杂历史遗留环境侦察处置、以及应对高度专业化渗透小队的能力短板,提出了新的训练要求。”
她将两份计划书分别递给谭晓琳和沈兰妮。“这是初步拟定的火凤凰针对性强化训练大纲,涵盖更极端环境模拟、反高科技渗透侦察、与龙炎、雷电等单位的深度协同战术磨合,以及……针对可能出现的生化、放射等特殊威胁的初步防护与处置训练。”
谭晓琳翻看着计划书,内容详实,强度标注清晰,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其中不少科目对她而言也是新的挑战。
“龙炎和雷电那边,也会有相应的配套训练。”和路雪继续说,“林队和雷神已经初步沟通过,有些联合训练科目会穿插进行。我们火凤凰的重点,除了个人能力的突破,更要强化在混合编组、未知环境下的指挥协同与应变能力。云雀,这方面你需要承担更多。”
“我明白,队长。”谭晓琳肃然点头。
“另外,”和路雪顿了顿,看向谭晓琳,语气稍缓,“关于你在‘捕风’行动最后阶段的处置,旅里和雷神那边都有评估。虽然过程有风险,但结果证明了你关键时刻的心理素质和决断力。下一步,旅里可能会考虑让你逐步参与一些更高层级的战术推演和指挥培训。你要有所准备。”
这个消息让谭晓琳心头一动。这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也是更大的信任。
“是!我一定努力。”
沈兰妮在一旁笑道:“可以啊云雀,教导员要往指挥官方向发展了?”
“什么指挥官,都是学习。”谭晓琳谦虚道,但眼里闪着光。
“行了,计划书拿回去仔细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提。”和路雪摆摆手,“明天上午队内开会详细布置。今天刚回来,都早点休息。”
离开和路雪的宿舍,谭晓琳走在回自家小院的路上,脑海里思考着新的训练计划,心中充满了新的动力和期待。家庭是温暖的港湾,给予她力量;而这片训练场和未来的战场,则是她实现价值、守护港湾的阵地。两者对她而言,缺一不可。
回到小院,屋里亮着灯。推门进去,雷战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面前也摊着类似的训练计划文件,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考。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谈完了?”
“嗯。新的训练计划,强度不小。”谭晓琳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在他椅子后面,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按,“你们雷电呢?”
“差不多。”雷战放松身体,靠向椅背,享受着她的按摩,“重点在复杂环境下的突击攻坚、与各单位的火力协同与支援保障,还有应对突发特殊威胁的快速反应。龙炎那边侧重电子对抗、精确支援和情报破袭。刃蝶依然是尖刀侦察与破袭。”他简洁地概括,随即问道,“何璐跟你说指挥培训的事了?”
“提了一句。”谭晓琳手下动作不停,“感觉压力更大了。”
“压力就是动力。”雷战握住她一只手,拉到自己身前,仰头看她,“我相信你。”
四个字,重如千钧。谭晓琳低头看着他深邃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嗯。”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