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梯子上,脚底板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不是震动,也不是摇晃。
硬要形容的话,就象是走在那种饿了三天三夜、肚子咕咕叫的大汉肚皮上。
那股子从地心深处透出来的“虚”劲儿,顺着梯子腿儿直往他脚心钻。
“啧。”
陈默吧唧了一下嘴,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梯子扶手上一磕。
“这地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吸’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黑漆漆的仓库空地。
原本压得实实的硬土,这会儿看着有点发松,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细微的下陷,就象是被谁在下面偷偷嘬了一口。
“滴——!”
小曦那标志性的红色警报框直接怼到了陈默鼻尖上。
这次小丫头没穿睡衣,换了一身全副武装的防护服——虽然是虚拟投影,但看着挺唬人。
她手里抓着一张红得发紫的数据图,急得在空中乱蹦。
“主人!别喝茶了!地下出大事了!”
“咱们的能量储备正在呈断崖式下跌!就在刚才那一秒,地下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周围五公里的游离能量全给卷走了!”
陈默眉头一皱,伸手柄面前的警报框拨拉到一边。
“吸能量?”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特意跺了两下脚。
地面发出“噗噗”的闷响,听着不象是踩在实地上,倒象是踩在发酵的面团上。
“坏了。”
陈默脸色一变,把搪瓷缸往旁边那个用来装废水的油桶上一放,拎起工兵铲就往外走。
“我就说这两天那批‘结石’长得太快,肯定有问题。这一准是营养不良,缺肥了!”
小曦跟在他后面飞,听得数据流都要乱码了:“主人!这不是缺肥!是有东西在抢……”
“抢个屁!”陈默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在这片地界上,除了我,谁敢抢我的肥?肯定是那批苗子胃口太大,把地力给抽干了。”
“赶紧的,去把那几袋我也舍不得用的‘高能复合肥’给我也扛过来!”
……
西区试验田。
凌晨的风带着一股子燥热,吹得人心里发慌。
希尔维亚站在田埂上,手里的修枝剪握得死紧,掌心全是冷汗。
作为高阶觉醒者,她的感知比雷达还要敏锐。就在刚才,她分明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活”过来了。
那种感觉很恶心。
就象是有无数条滑腻的舌头在土壤缝隙里钻来钻去,贪婪地舔舐着每一丝生命力。
原本湿润肥沃的土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沙化。
而那十几株刚刚发芽的【虚空九窍莲子】,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嫩叶,一夜之间疯长到了巴掌大,叶片上的空间纹路亮得刺眼,甚至发出了“嗡嗡”的低鸣声。
那是恐惧。
也是求救。
“老板!”
看见陈默提着铲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希尔维亚象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了上去。
“这地不对劲!下面的温度在升高,而且……”
“我看出来了。”
陈默打断了她的话,站在地头,黑着脸看着那片明显下陷了一大截的土地。
“这帮败家玩意儿。”
他指着那些疯长的苗子,痛心疾首:“我就知道这所谓的‘宇宙至宝’不好伺候!长这么快干什么?那是虚胖!是拔苗助长!把地里的油水都吸干了,以后还怎么挂果?”
希尔维亚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不是苗子的问题,是下面有东西在吸苗子。
但话还没出口,异变陡生。
“叽——!!!”
那株跟陈默最亲近的“小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它那根原本翠绿晶莹的触手,此刻变得灰败无光,死死地缠绕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拼命地想要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
就象土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死命地拽着它的脚脖子往下拖。
“汪!汪汪汪!”
一直跟在陈默身后的小黑突然发疯了。
它猛地冲进地里,对着“小绿”根部的位置开始疯狂刨土。
那双足以撕裂合金的爪子挥舞得只见残影,泥土飞溅。
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遇到天敌时才会有的威胁声,浑身的毛炸得象个海胆,一边刨一边回头冲着陈默狂叫。
下面有东西!
很危险!快跑!
“干啥呢?!”
陈默一看小黑把好不容易起好的垄给刨得乱七八糟,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001号辛辛苦苦种的地!你个死狗给我住手!”
他几步冲过去,对着小黑的屁股就是一脚。
“嗷!”
小黑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还要往里冲,却被陈默那要把人吃了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它委屈地缩在田埂边,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嘴里呜呜直叫,尾巴夹得紧紧的。
“反了你了。”
陈默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被小黑刨乱的土,“这地本来就虚,你再给刨松了,苗子不得倒了?”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
烫。
不象是太阳晒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带着某种辐射频率的燥热。
而且手感很干,稍微一捏,土就碎成了粉末。
“这不对啊。”
陈默眉头拧成了疙瘩,把手上的土拍掉,“昨天001号明明浇了三吨水,怎么干得跟沙漠似的?”
他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试图感受一下湿气。
就在这时。
嗡——
掌心下的土地,猛地跳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就象是有一个巨大的心脏,隔着厚厚的土层,狠狠地搏动了一次。
陈默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
希尔维亚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她看见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整块试验田的重力场都扭曲了一下。
“老板……”她声音发颤,往后退了半步,“要不……咱们挖开看看?我总觉得下面……有什么活物。”
“活物?”
陈默站起身,把手里的工兵铲在地上顿了顿。
“我就说嘛,肯定是有地老鼠在下面打洞偷吃根茎。难怪这苗子长得这么虚,根都被掏空了能不虚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作响。
“行,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默往掌心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一把抄起铲子。
“001号,你往后稍稍,别溅一身泥。”
说完,他看准“小绿”根部旁边那个下陷最厉害的位置,抡圆了膀子,一铲子下去。
“给我出来!”
铛!
这一铲子下去,没有预想中切入泥土的顺滑感。
反而象是砸在了一块埋在土里的实心钢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铲柄直接传导到陈默的手臂上,震得他虎口发热,手里的铲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嚯?”
陈默后退一步,一脸诧异地看着地上那个只留下了一道白印的浅坑。
“这么硬?”
他刚才那一下,虽然没用全力,但就算是花岗岩也该碎了。
这土下面埋的是什么?金刚石?
嗡——!
似乎是被这一铲子激怒了。
地下的震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原本只是轻微的起伏,现在直接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波浪。
周围的那些虚空莲子幼苗被震得东倒西歪,“小绿”更是吓得直接把触手缩成了一个球,死死抱住自己的叶子。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顺着陈默刚才铲击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来。
希尔维亚只觉得胸口一闷,象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体内运转的源能瞬间凝滞。
那是来自高维生命的威压!
那是神灵的怒火!
“老板!快退!那是……”希尔维亚捂着胸口,惊恐地大喊。
“是什么是!”
陈默根本没听见她在喊什么。
他现在只觉得很不爽。
非常不爽。
自己在自家地里挖个坑,居然还被地给“顶”回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天灾”的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跟我顶牛是吧?”
陈默眉毛一竖,眼里的火气比地下的热浪还要高。
“我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净化之力轰然爆发。
那股从来没见底过的庞大能量,顺着经络疯狂涌入双臂。
原本朴实无华的工兵铲,突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看起来象是金属反光的毫芒。
“给我——开!!!”
陈默一声暴喝,双脚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象是一张拉满的大弓,手中的铲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再次砸向同一个位置。
轰隆——!!!
这一次,没有反弹。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裂声在地下炸响。
方圆十米的地面瞬间塌陷。
泥土、碎石、还有那些被震碎的能量波纹,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希尔维亚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尘土散去。
陈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坑里。
他手里的工兵铲,深深地切进了地下那个东西的体内。
“呸呸呸!”
陈默吐掉嘴里的泥,有些狼狈地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
“劲儿使大了……这是挖到岩层了?”
他弯下腰,伸手去扒拉坑底的浮土。
随着泥土被拨开,一根足有大腿粗细、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布满繁复铭文的“树根”,暴露在空气中。
那根本不是植物的根。
那是一种介于金属和血肉之间的诡异物质。
此时,被铲子砍中的地方,正往外渗出一种金色的、象是水银一样的液体。
那液体滴在土里,瞬间把周围的泥土转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晶体。
“这是……”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个金色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子……极其纯粹、极其浓郁的能量清香。
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s级果实都要香!
而且这质地……
陈默用铲子敲了敲那根“树根”,发出“叮叮”的脆响,声音悦耳动听,就象是在敲击最上等的星辰金。
刚才还满脸怒容的陈默,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从愤怒到惊讶,再从惊讶到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贪婪的表情包上。
“我去……”
陈默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冒出了两个巨大的金元宝符号。
他转过头,冲着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希尔维亚招了招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走调:
“001号!快!快拿麻袋来!”
“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这地里长的不是庄稼,是特么的黄金啊!”
希尔维亚探出头,看着那个被陈默砍伤、正在痛苦抽搐、散发出足以毁灭一个星系波动的“深渊古神触须”,整个人都麻了。
老板……
那是古神的肢体啊!
你管那叫黄金?!
“愣着干啥?还要我请你啊?”
陈默见她不动,急得直跺脚,干脆自己跳下坑,双手抱住那根还在蠕动的“金条”,脚蹬着坑壁,像拔萝卜一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地下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懵逼的咆哮。
那根长达三米的“古神触须”,硬生生地被陈默从本体上给扯断了!
“砰!”
陈默抱着那根沉得要死的大金条,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好家伙,这分量……少说得有五百斤!”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上面那些代表着宇宙至理的铭文,感叹道:
“虽然不知道是啥品种的箩卜,但这卖相,绝对能卖个天价!”
地下深处。
那个刚刚苏醒、准备吞噬这片天地、重铸神格的古老意识,此刻正捂着自己断掉的手指(触须),陷入了长久的、怀疑人生的沉默。
它刚才……是被抢劫了吗?
在这个只有低等生物的位面,它堂堂深渊古神,刚露个头,就被抢了?
还没等它想明白。
坑顶上那个可怕的男人,又探出了脑袋,那双闪铄着贪婪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坑底那个还在往外冒金水的断口。
“哎?下面好象还有?”
陈默舔了舔嘴唇,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铲子。
“既然来了,那就别客气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