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崇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看着我的眼睛。”
高胜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对上余崇舟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深处的灰色眼眸。
余崇舟的精神触须，以极其轻柔的方式扫过高胜的意识表层。
果然，在对方思维逻辑的深处，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本人认知融为一体的、外来的精神暗示。
这暗示扭曲了他对某些特定编码的认知，并放大了他潜意识里的某些情绪，甚至可能减弱了对006的害怕，不然不可能来到这里找他。
“你被‘影响’了。”余崇舟收回目光，肯定地说。
“啊？什么情况？”高胜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来，又因虚弱晃了一下。
“你先坐下休息，别抵抗。”余崇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然后对着空气低声唤道：“小梦，来帮个忙。”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轻笑，一团半透明的、水母般的幽影从房间角落飘了出来，缓缓凝聚成小梦那带着戏谑笑容的幽灵面容。
她绕着紧张的高胜飘了一圈。
高胜身体一僵，感觉一股清凉却带着强烈“剥离”感的力量涌入脑海。
某些被强行粘合、扭曲的认知，像是被擦去了迷雾的玻璃，骤然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一些模糊的、被忽略的细节也浮上心头——塔主和其他哨兵在事发前后的某些微妙异常；副塔主将“087站点”交给他时，那匆忙到近乎草率的态度；以及他自己这一路上，那种过于“顺理成章”地朝着这个定位点前进的直觉……
“是046！”高胜失声叫道，额头上冒出冷汗，“是046「幻想家」！我被影响了！！他甚至引导我往你这里走！”
“那就更不对了，如果他要跟人类作对的话，为什么幻想家要把高胜送到我这里来？”余崇舟若有所思。
如果幻想家能读取记忆，为什么要引导高胜来晨星？一个邪恶的怪象良心发现了一瞬间？
“幻想家只能读取部分记忆，我猜幻想家可能以为我们和他是同类，想把这个站牌带到你这里来。”小梦的幻影晃动着，“我哥的能力，很适合制造混乱和误导。
“也就是说，他要么是良心发现，要么是以为我是他的同类，然后把高胜送过来？”
配合能够编织大型幻象的怪象，以及无孔不入的005信息污染……高塔这次麻烦大了。
高胜脸色苍白，后怕不已。
他不仅被利用了，还成了传递错误情报和运送“物品”的工具！如果不是来到这里，遇到这位似乎能看穿虚妄的“老大”和这个神秘的幽灵怪象，他可能到死都意识不到自己被操控了！
“所以，你带着这个东西来找我，”余崇舟的目光再次投向墙边的金属杆，“是046影响下的结果，但东西本身，应该也是高塔真正想转移的，或者说，是他们不得不处理的‘烫手山芋’？”
高胜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是想转移……我现在回想，塔主当时追击逃逸的039「小鸭船」和其他高威胁目标，几乎带走了塔内大部分高端战力。副塔主留守，但内部混乱，还要防备可能的内部渗透和次级突破。我接到护送‘087站点’的任务时，层级确实不够，但当时情况紧急，人手奇缺，而且副塔主明确说，这东西需要送往一个‘足够稳固、且管理者具备特殊资质’的地方暂时保管……”
“所以你这个站牌就是087？087我倒是知道。”余崇舟在小熊猫有的信息库里看到过087「铁皮车」。
他看向余崇舟，眼神复杂：“是的，我了解灰铁城，也大致知道周边其他人类据点。他们或许能暂时收容这东西，但绝不可能‘保管’好，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我的幸运天赋直觉……或者说，在046的影响下，我更愿意来到这里……”
其实是一种因果，当一个人与一个怪象产生联系，那么这个联系便斩不断。
余崇舟微微颔首，走到金属杆旁，手指再次拂过其冰冷的表面。“这个站牌，就是087的一部分？”
“是，也不是。”高胜解释道，“完整的087，是一辆能出现在任何有‘车站’概念之地的、无法被常规手段阻挡的铁皮公交车，行踪不定，规则诡异。而这个单体式站牌，是087的一个固定‘站点’。拥有并激活它，就能在特定条件下，召唤087在此停靠。它本身也蕴含着087的一部分规则，可以视为一个弱化版的收容器或者信标。”
“也就是说，高塔暂时无法控制087，又怕它被其他势力或逃逸怪象利用，所以你干脆把这个‘站点’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保管，顺便……看看我这个‘特殊资质’的，有没有办法处理它，或者至少不让它惹麻烦？”余崇舟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高胜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大体……是这个意思。另外，副塔主在我被影响前，最后提过一句，3区留声镇方向侦测到异常规则波动，可能与大规模怪象逃逸事件有关，也可能是新的污染源。原本塔主计划亲自处理，现在……恐怕无暇他顾。他暗示，如果可能，希望得到可靠盟友的协助，作为回报……”
“3区……”余崇舟眼神微动，“回报是什么？”
“3区留声镇，有一个战前避难所！”高胜压低了声音，“根据高塔的古老记录，那个避难所的防御等级很高，而且似乎采用了与现今大部分避难所都不同的生物识别与权限系统。常规方法根本无法进入。但记录中提到，那套系统，对‘管理者’可能会有反应，里面有什么，能否打开，我们也不完全清楚，但肯定有您需要的资源——无论是战前科技，还是能源，或是……其他东西，实在打不开那个避难所，我们也会给按照您的贡献给予你们技术支持。”
一个未被开启的战前避难所，余崇舟心动了。这意味着可能的克隆舱生产线、更先进的制造设备、或许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秘密。
他现在急需提升避难所等级和玩家数量，以应对越来越明显的危机。
“所以，这是一笔交易。”余崇舟看着高胜，“我暂时保管087站点，并考虑探索3区留声镇，解决那里的麻烦，并尝试开启那个避难所。而你们高塔，提供必要的信息支持，并且……”他指了指高胜，“你，和你带来的这个‘站点’，暂时归我。”
高胜愣了一下：“您是说……我是来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