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将本就荒芜的旷野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
一个身影正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略显臃肿、但能看出是制式风格的灰蓝色保暖作战服，背后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军背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金属杆子。
那杆子约三米长，拳头粗细，通体呈现暗沉的铁灰色，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像是灯罩又像是某种接口的装置。
杆子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但核心部分似乎依旧完好。杆子看起来不轻，年轻人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许多造型精巧的微型无人机，像苍蝇一样正环绕着这根金属杆子飞行，它们底部投射出淡淡的蓝色牵引光束，似乎在辅助减轻杆子的重量。
年轻人抬起头，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睫毛和眉毛上都挂上了霜花，但眼神依旧坚定，紧盯着手中一个类似罗盘的简易定位设备。
“信号源……应该就在前面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他叫高胜，高塔组织的见习“哨兵”，三天前接到一项紧急且古怪的护送任务。
又向前行进了几百米，高胜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积雪，脸色微微一变。
“残骸，废墟，铁轨这是什么？”
仔细看了看，是畸变体的残骸，不止一具。看撕裂的伤口和冻僵的血肉，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
而且，从现场痕迹看，这里发生过不止一次战斗，规模不小。
“这里……发生过什么？”高胜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饥饿感和寒冷再次袭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背包侧袋摸出两颗干瘪的变异浆果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他试过打猎，也成功用配枪击倒了一只变异的雪兔，但缺乏生火工具，看着血淋淋的生肉，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大型据点内的人员哪怕是战斗人员，跟废土客比起来也像温室里的花朵。
微型无人机的能量不足以支持长时间的点火程序。
必须尽快赶到目的地。
他重新扛起那根沉重的金属杆，在无人机的辅助下，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翻过一个小雪坡，按照定位，目标地点应该就在下方。
然而，当他举起望远镜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雪坡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废墟或怪象营地。
而是一圈目测超过三米高、用粗木、石块和混凝土碎块混合垒砌而成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围墙！
围墙内，有不止一栋建筑的轮廓，其中一栋甚至比围墙还高，隐约能看到屋顶的烟囱正飘出寥寥炊烟。
更远处，似乎还有人在活动。
在这片被标注为“中度污染、无稳定聚居点”的荒芜废土上，居然凭空冒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井然有序的定居点？！
高胜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
景象依旧。
“我……走错地方了？”他赶紧再次核对定位坐标，反复确认了几遍。没错，信号源指示的最终位置，就是这片围墙之内。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围墙侧方一个小门似乎是供人进出的小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厚厚皮毛、抱着几根木柴的村民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出来拾柴的。
村民也立刻发现了不远处的陌生人，他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将木柴放下，手摸向了腰间的砍柴刀，但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大声问道：
“喂！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手里举着的那个……是武器吗？”村民的目光紧紧盯着高胜手中那根显眼的金属杆。
高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将金属杆杵在雪地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同样提高声音回答：
“我不是敌人！是来……是来寻求帮助的！这个不是武器，”他拍了拍金属杆，“哪有这么笨重奇怪的武器。它……它算是一件特殊的物品。”
村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奇怪，还带着高科技无人机，但面色疲惫憔悴，不像是有攻击性的样子，而且孤身一人。
“喔，不是武器啊……”村民稍微放松了些，“那你运气不错，我们老大……嗯，就是这儿管事的人，挺乐意接纳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你想进去，我得先跟守卫通报一声，还得检查，不能带武器进去。你那些会飞的小玩意儿，估计也得收起来。”
这是余崇舟给村民制定的规则，老田和海鹏等一些具备威望的人来监管。
“能理解。”高胜点点头，很配合。
村民又看了看他，忽然问道：“你……是从哪个大型组织出来的？”
他注意到高胜的制服虽然脏污，但款式统一，不像一般的流民。
高胜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这里的首领……是人类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村民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得先去问问！”
说完，他抱起木柴，转身快步跑向小门，进去后还把门关上了。
高胜的心沉了沉。从村民的反应看，他大概猜到了答案。
“应该是006没错了。”
没过多久，小门再次打开。出来的还是那个村民，但表情放松了许多，对他招手：
“进来吧！守卫说了，是‘友军’，老大知道情况，让你直接进去，他马上过来见你。”
高胜松了口气，那位，还认识自己。
他扛起金属杆，跟着村民走进大门。
门内的景象，再次冲击了他的认知。
围墙内，是一片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奇形怪状但似乎很和谐的“怪象”和普通人类村民混杂在一起，有的在清理积雪，有的在修缮房屋，有的在搬运物资，远处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锯木声。
空气中有食物烹煮的香气，也有牲口棚传来的味道。一切都显得……充满生机，与外面死寂的废土雪原截然不同。
这哪里像是一个被诡异侵蚀的废土据点？这简直像是一个……正在蓬勃发展的村落！
高胜还来不及细看，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yz余崇舟显然已经通过小熊猫或玩家的“直播”视角，提前知晓了来客。
带路的村民看到余崇舟，恭敬地退到一边。余崇舟对村民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高胜……以及他手中那根金属杆上。
“辛苦了。”余崇舟对村民说，同时递过去一张崭新的、印着千禧年图案的纸片——面值10的威望币。
村民高兴地接过，道了声谢，美滋滋地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高胜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余崇舟的灰袍和那明显非人的平静气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他递出的“钱”上。
那纸片的设计风格……与他所知的任何废土势力货币都不同。
“这是……”余崇舟转向高胜，目光重新落回金属杆，率先开口询问，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走近几步，伸手似乎想帮高胜接过那根沉重的杆子，“先过来坐下休息吧，喝点热水。”
高胜也没有阻止，他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
就在余崇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金属杆的瞬间，他灰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奇特的“波动”，从杆子内部传来，与他自身的存在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杆，是怪象，或者说是某个怪象的一部分。
“跟我来。”余崇舟没再多说，扛着杆子，示意高胜跟上。
双方都很疑惑，那就需要坐下来谈。
高胜跟着余崇舟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一间新搭建的、相对宽敞的木屋前。
这里被布置成了简单的会客厅，里面有火炉、桌椅。
余崇舟将金属杆轻轻靠在门口，动作很稳。
余崇舟注意到，杆子靠墙后，那数架一直跟随的微型无人机也安静地飞回了高胜的兜里，进入了待机状态。
一个村民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热水，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坐。”余崇舟自己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水杯暖手，目光平静地看着高胜。
高胜确实又冷又饿，也不客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而下，让他僵硬的身体缓和了不少，精神也稍振。
“好久不见。”余崇舟微笑着，并没有着急。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开口。
放下水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语气带着急促和后怕：
“说来话长——我是高塔组织的见习哨兵。大概三天前，高塔收容的异常实体之一，代号067 「幻想家」，它花了大量时间编织了一个极其庞大的集体幻象，几乎骗过了塔内大部分监控和人员！然后，在外部005的帮助下，它……它协助了收容单元内超过2/3的怪象，集体出逃！”
高胜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仅是出逃，有些怪象甚至互相帮助，攻击守卫，破坏收容设施！就在我们集中力量，试图重新控制局面，并成功回收了逃逸的039「小鸭船」时……小鸭船，连同其他几个被重新控制的怪象，突然再次失控，甚至反过来袭击了我们特勤局的回收小队！损失……很惨重。”
余崇舟静静地听着，灰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高胜提到“067「吞梦者」”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等等，”余崇舟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067 ？据我所知，067的代号是「织梦者」。”
高胜一愣，下意识地反驳：“织梦者？没听说过啊。067一直是「幻想家」，塔内记录它最擅长的就是编织以假乱真的幻境……”
话说到一半，高胜自己也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关于067的信息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和矛盾。
不对……代号和特性，是收容物的基础信息，他作为高塔的成员，考核时背得滚瓜烂熟，怎么会记错？可刚才说起时，又那么自然……
余崇舟看着他脸上闪过的茫然和挣扎，眼神微微一沉。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高胜面前。
“孩子，你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