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的浪比上次更烈，船帆被风扯得“哗哗”作响，木质船板在巨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韩立蹲在船头，指尖捻着枚噬金虫的虫卵——这是从阴罗宗总坛石架上顺手带出来的，此刻正微微发烫，卵壳上的纹路与海图上标注的“海眼”位置完全吻合。
“立哥，这破虫子靠谱不？”张铁正用铁链加固船锚，铁环碰撞的“哐当”声盖过了风声，“别到时候找不着掌天瓶残片，倒引来了一群海怪。”他说着往海里啐了口唾沫，水花刚溅起就被浪头拍碎。
韩立没接话，目光落在海平面尽头的漩涡上。那漩涡足有百丈宽，海水被搅成墨绿色，中心泛着紫光，与掌天瓶蓝光接触时竟迸出火星——是上古魔气，与余子童分神临死前的气息如出一辙。他摸出黄枫谷令牌，令牌背面的人脸印记突然亮起，在海图上投射出条虚线，直指漩涡中心。
“就是那了。”韩立将青竹剑横在膝上，冰焰顺着剑刃游走，在船板上凝结出层薄冰，暂时稳住了摇晃的船身，“墨大夫的纸条说，海眼底下藏着上古修士的沉船，掌天瓶残片大概率在船上。”
南宫屏正用折扇挑开舱底的木箱，里面装着十几张避水符和三瓶清心散，都是从七玄门药庐翻出来的存货。“避水符只能撑半个时辰。”她将符咒分发给两人，指尖在符纸上敲出节奏，“我祖父的日记里说，海眼底下有‘逆灵流’，会把修士的灵力往反方向扯，等会儿下去得把灵力运转方向反过来。”
张铁闻言突然乐了，摸出定魂珠在掌心转着玩：“正好试试我这珠子的红光能不能克那劳什子逆灵流。上次在蚀骨泉那么厉害，说不定到了海里更带劲。”
船刚靠近漩涡边缘，一股巨力突然从水下传来，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被漩涡卷进去。韩立急忙将三张定风符拍在桅杆上，符纸化作金光缠住帆绳，船才勉强稳住，却仍在漩涡外围打着转，像片被卷入洪流的枯叶。
“得下去个人稳住船！”南宫屏的折扇在舱门把手上一撑，借力跃到船尾，“我来掌舵，你们俩带符下去。记住，半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必须回来！”她话音未落，船舵突然发出“咔嚓”脆响，竟被巨浪拧断了木轴。
张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断裂的舵柄，铁刀往轴眼里一插，硬生生用蛮力稳住了方向：“南宫姐你尽管放心！立哥的速度你还不知道？别说半个时辰，一炷香就能把残片揣回来！”
韩立没工夫理会他的吹嘘，将避水符拍在胸口，掌天瓶的蓝光在周身凝成护罩，纵身跃入海中。海水刺骨的冷，比乱星海的噬魂花汁液更甚，刚没到腰间就感觉灵力在丹田内乱撞，果然是逆灵流在作祟。他急忙调转灵力运转方向，蓝光护罩瞬间稳定，竟在身后拉出道淡蓝色的水痕。
张铁紧随其后，定魂珠的红光在水中炸开，附近的游鱼被吓得四散逃窜，其中几条长着獠牙的怪鱼刚要扑上来，就被红光烧成了灰烬。“痛快！”他挥着铁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暗流，刀刃带起的水花在红光中凝成冰碴，“这珠子比墨大夫的毒粉还管用！”
海眼底下比想象中开阔，阳光透过漩涡的缝隙洒下来，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柱，照亮了沉船的轮廓。那是艘上古战船，船体虽已朽烂，却仍能看出布满尖刺的撞角和刻着符咒的甲板，桅杆上挂着面残破的黑旗，旗上的骷髅头与阴罗宗幡旗如出一辙——是上古阴罗教的船。
“这老巢都挖到海底了？”张铁的铁刀在船板上敲了敲，木屑混着泥沙升腾而起，“难怪当年灭不掉，原来藏得这么深。”
韩立的目光落在船舱的青铜门上。门环是两只噬金虫的造型，虫嘴衔着圆环，环上刻着的符文与掌天瓶瓶身纹路完全吻合。他将掌心的虫卵贴在门环上，虫卵瞬间裂开，放出只指甲盖大的小金虫，虫嘴啃咬门环的瞬间，青铜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船舱里堆满了白骨，看衣着既有修士也有凡人，骨骼上的齿痕与噬金虫的咬痕一模一样——看来当年船上的人是被自己豢养的虫群反噬而死。白骨堆中央立着个石棺，棺盖上嵌着块紫色的晶石，石光流转间，竟与漩涡中心的紫光产生了共鸣。
“找到了！”张铁刚要上前，却被韩立拽住。石棺周围的地面上刻着细小的纹路，组成个巨大的阵法，阵眼处的白骨手里握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阴罗教主”四个字——是灭神阵，墨大夫的玉简里说这阵法能引爆修士的元神，威力堪比结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绕着边走。”韩立用青竹剑挑开脚边的白骨，冰焰顺着剑尖注入地面，将阵法的纹路冻住，“这阵眼用的是活人元神，碰一下就得炸。”
两人贴着舱壁挪到石棺前，韩立刚要伸手去摘紫色晶石，晶石突然爆发出强光，石棺盖“哐当”一声弹开，里面躺着的并非尸体，而是个穿黑袍的老者，兜帽下露出的脸竟与阴罗宗宗主一模一样，只是眼眶里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是上古阴罗教主的元神。
“等你们很久了。”老者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嗡嗡的回响，骨杖从袖中滑出，杖头的骷髅眼眶里射出两道紫火，直取韩立面门，“掌天瓶的碎片，不是你们这种小辈能碰的。”
张铁的铁刀带着红光劈向紫火，刀光与火光碰撞的瞬间，激起的暗流将两人掀得后退了数步。“老东西，死了还不安分！”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沙，铁刀在掌心转了个圈，“看我把你这元神劈成鱼食！”
老者冷笑一声，骨杖往石棺上一顿，舱底突然钻出无数只噬金虫，虫群结成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韩立的掌天瓶蓝光暴涨，护住周身的同时，将张铁拉到身后：“用定魂珠！红光能克制这些虫子！”
张铁急忙将珠子抛向空中，红光如渔网般铺开，噬金虫触到红光便纷纷坠落，在地上抽搐着化成金粉。但虫群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很快就在红光外堆起了层虫尸，竟渐渐抵消了红光的威力。
“没用的。”老者的元神飘到石棺上方，紫色火焰在周身缭绕，“这些虫群是用我的精血喂大的，除非灭了我的元神，否则杀多少都会再冒出来。”他的骨杖突然指向韩立，“倒是你这混沌脉，比当年的墨居仁有趣多了，不如做我的炉鼎，助我重见天日？”
“做梦！”韩立的冰焰顺着青竹剑蔓延，在身前织成道冰墙，将涌来的虫群冻成冰块，“你以为墨居仁没留后手？”他突然将掌天瓶的蓝光注入石棺，棺壁上的符咒瞬间亮起，与灭神阵的纹路产生了共鸣，“这石棺用的是‘镇魂玉’的边角料，正好能克你的元神！”
老者的紫火突然剧烈闪烁，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石棺的棺壁开始渗出寒气，与冰焰交织成道白光，将老者的元神困在中央。“不可能！墨居仁当年明明被我种下了血咒，怎么可能……”
“他用自己的元神解了咒。”韩立的声音冷得像海底的冰，“药庐炭灰里的兽骨，刻的就是镇魂玉的符文。他研究了一辈子，就是为了今天彻底灭了你。”
张铁趁机挥刀劈向阵眼处的黑色令牌，红光与令牌碰撞的瞬间，灭神阵的纹路开始瓦解，白骨堆里传来阵阵哀嚎，被阵法困住的冤魂终于得以解脱。噬金虫失去了阵法的加持，纷纷掉落在地，化作了金粉。
老者的元神在白光中渐渐淡化，紫色火焰“噗”地熄灭前，突然发出一声尖笑：“你们以为赢了？掌天瓶的碎片里藏着魔神的意志，迟早会吞噬你们的元神，哈哈哈……”
笑声未落，元神便彻底消散在水中。石棺盖缓缓合上，紫色晶石从棺盖上脱落，化作道流光钻进韩立的眉心，与掌天瓶的虚影合二为一。瓶身的蓝光瞬间暴涨，将整个船舱照得如同白昼，混沌脉在丹田内平稳运转，没有丝毫异动——老者的话终究是临死前的蛊惑。
“搞定！”张铁抹了把脸上的汗，铁刀往船板上一拄，“这老鬼比余子童那分神难缠多了，幸好有墨大夫留的后手。”他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韩立的肩膀，“立哥，你说墨大夫是不是早就料到咱们会来这？”
韩立没说话，掌心的掌天瓶蓝光温润，他仿佛能看到墨居仁当年在药庐里的模样——咳着血绘制海图，用颤抖的手在玉简上记录灭神阵的解法，明知自己看不到这一天，却仍在为后人铺路。
避水符的光芒开始闪烁，显然时效快到了。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刚钻出水面，就看到南宫屏正用折扇撑着断裂的船舵，船身虽仍在摇晃，却已稳住了方向。“可算回来了！”她将一瓶清心散扔过来，“刚才漩涡里冒出好多海怪，被我用符纸炸跑了，再晚点回来就得喂鱼了。”
张铁接过药瓶，仰头灌了大半瓶，抹了抹嘴笑道：“南宫姐放心，有立哥在，别说海怪，就是魔神来了也得给咱们当船工。”
韩立望着渐渐平息的漩涡，掌天瓶的蓝光在眉心微微跳动，与远处的星空产生了共鸣。他知道，掌天瓶虽然集齐了，修仙界的争斗却远未结束，古魔、真灵、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回七玄门。”韩立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护门阵还没布好，张铁的灵根也得再巩固巩固。”
张铁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扛着铁刀就往船舱跑：“正好试试我新练的‘破浪式’，回去劈几块船板当柴烧！”
南宫屏的折扇敲了敲船舷，望着远处的朝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祖父的日记里说，乱星海的尽头有座仙岛，岛上的灵草能练筑基丹。等咱们把七玄门安顿好，要不要去看看？”
韩立抬头望向朝阳，金光穿过云层洒在甲板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掌天瓶的蓝光在掌心流转，与金光交织成温暖的光流，混沌脉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他握紧青竹剑，知道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便无所畏惧。
船帆再次扬起，载着三人的笑声和未尽的征途，朝着七玄门的方向驶去。乱星海的浪涛依旧汹涌，却挡不住少年们奔向远方的决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