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门的药庐比记忆中更破败些。木门的合页早已朽坏,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哀鸣,檐角的蛛网蒙着层灰,阳光穿过窗棂的破洞,在地上投下歪斜的光斑,正好落在墙角那只缺了口的药杵上。
韩立蹲下身,指尖抚过药杵的裂纹。缝隙里还嵌着些许龙血草的粉末,与虚天殿石桌上的残留一模一样。掌天瓶的蓝光在掌心微微发烫,他仿佛能看到墨居仁当年在此捣药的模样——佝偻着背,咳着血,却仍要用颤抖的手捻起药末,仔细比对药性。
“立哥,你看这地砖。”张铁用铁刀撬开墙角的青石板,底下露出个暗格,里面藏着卷泛黄的图纸,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仍能看清上面画的是七玄门护门大阵的阵眼分布,“墨大夫果然没骗人!”
图纸的背面还压着张纸条,是墨居仁的笔迹,字里行间带着颤抖,显然是在血箭咒发作时写的:
“韩小子亲启:
护门阵图纸送你,算是还你那半瓶凝神散的情分。别以为老夫好心,不过是看你这小子够狠,比当年的我更像条能在修仙界活下来的狼。
张铁那傻小子的灵根缺憾,用掌天瓶绿液混着同心蛊的银粉能补。记住,银粉只能用三成,多了会烧坏经脉——老夫试过。
至于余子童的分神,藏在七玄门后山的‘蚀骨泉’,那泉水能化元神,你去了便知。
最后说句,当年给你下的禁术,解咒的法子在药柜第三层的《毒经》夹层里。别恨老夫,修仙界本就如此,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墨居仁”
张铁看得眼睛发红,攥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这老东西明明留了解咒的法子,偏要藏着掖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向药柜,“立哥,快找找《毒经》!”
药柜的抽屉大多朽烂,拉开时木屑簌簌掉落。第三层果然躺着本蓝皮旧书,封面上的“毒经”二字已模糊不清,翻开夹层,里面夹着片干枯的紫叶,叶面上用朱砂画着解咒的符文,与血箭咒的咒印正好相反。
“是‘紫怨草’的叶子。”南宫屏的折扇敲了敲书页,“我祖父说这草能解天下奇毒,就是性子烈,用的时候得配着清心散,不然会伤着经脉。”
韩立将紫叶收好,目光落在药炉旁的炭灰里。那里混着些未烧尽的兽骨,骨头上刻着细小的符咒,与黄枫谷禁地白骨指缝里的符文相同——是墨居仁在研究混沌脉的解法,只是到死都没成功。
“后山的蚀骨泉得去一趟。”韩立站起身,青竹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余子童的分神一日不除,总觉得是个隐患。”
张铁早已按捺不住,扛着铁刀就往外冲:“早该去了!正好试试我新练的‘劈山式’,非得把那老鬼的元神劈成八瓣不可!”
七玄门的后山比前山更荒,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藤蔓缠绕着断碑,碑上“蚀骨泉”三个字被风雨冲刷得只剩轮廓。泉眼藏在崖壁下的凹洞里,泉水泛着墨绿色,水面上飘着层油膜,散发着刺鼻的腥气,闻着像墨居仁药庐里的“腐心散”。
“这水邪乎得很。”张铁往泉里扔了块石头,石头刚接触水面就冒起白烟,片刻间竟化作了粉末,“比乱星海的噬魂花还厉害!”
韩立的掌天瓶突然剧烈跳动,他低头一看,泉水中竟浮出个模糊的黑影,轮廓与余子童的元神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缠着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扎在泉底的淤泥里——是墨居仁布下的“锁魂阵”,用自己的精血将余子童的分神困在此地。
“这老东西”南宫屏看着那些丝线,突然叹了口气,“嘴上说要夺舍,暗地里却在护着你们。”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在水中剧烈挣扎,丝线被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颤音。泉眼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杂草纷纷枯萎,露出底下刻着的符咒,与锁魂阵的符文相呼应,形成个巨大的光幕,将黑影牢牢困在中央。
“是墨大夫留的后手。”韩立的冰焰在剑刃跳动,“这阵法能引蚀骨泉的灵力,咱们只需再加把劲,就能彻底灭了他的分神。”
张铁的铁刀带着定魂珠的红光劈向光幕,红光与符咒碰撞的瞬间,泉水中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丝线开始燃烧,冒出黑色的浓烟。南宫屏的折扇射出三道红光,精准地打在黑影的眉心,绿火“噗”地熄灭,黑影的轮廓渐渐淡化。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墨居仁!你困不住我!韩小子,你以为掌天瓶是好东西?那是上古魔神的心脏所化,用多了会被魔气吞噬,哈哈哈”
笑声未落,蚀骨泉的水面突然炸开,无数根丝线从泉底窜出,像毒蛇般缠住黑影,将其拖入水底。泉水剧烈翻涌,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魔神心脏?”张铁挠了挠头,“这老鬼怕不是被泉水泡疯了吧?掌天瓶明明是宝贝。”
韩立没说话,掌天瓶的蓝光在眉心闪烁不定,黑影的话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沉。他摸出黄枫谷令牌,令牌背面的人脸印记竟微微发烫,与泉水中残留的魔气产生了共鸣——看来余子童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先回去再说。”韩立将令牌收好,“张铁的灵根还等着修复,七玄门的护门阵也得尽快布上,免得再被其他势力盯上。”
回到药庐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窗台上,将药杵的影子拉得很长。韩立按照墨居仁纸条上的法子,用掌天瓶的绿液调了些同心蛊的银粉,涂在张铁的灵根处。银粉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张铁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忍着点。”韩立的灵力顺着指尖注入,绿液与银粉在张铁体内交融,原本黯淡的灵根渐渐泛起红光,“墨大夫说这法子霸道,过后得用清心散养三个月。”
张铁刚想说什么,突然“噗”地喷出口黑血,血里裹着些细小的黑色丝线——是余子童当年留在他体内的咒印残留,竟被银粉逼了出来。
“舒服多了!”张铁活动了下筋骨,拳头上竟冒出淡淡的灵光,“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比没受伤前还厉害!”
南宫屏的折扇在他肩上敲了敲:“别得意太早,三个月内不能动武,不然灵根会再次受损。”她转向韩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打算接下来去哪?回黄枫谷当谷主?”
韩立望着窗外的暮色,七玄门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幅褪色的旧画。他摸了摸眉心的掌天瓶,蓝光温润如玉,混沌脉在丹田内平稳运转,没有了往日的躁动。
“先把护门阵布好。”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然后去乱星海看看,墨大夫的纸条里说,那里藏着掌天瓶的最后一块残片。”
张铁眼睛一亮:“乱星海?正好!我还没跟那里的海怪好好比划比划呢!”
南宫屏的折扇转了个圈,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算我一个。南宫家在乱星海有几处据点,正好给你们当向导。”
夜色渐深,药庐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三个晃动的人影。韩立将护门阵图纸铺在桌上,张铁用炭笔在旁边画着海怪的模样,南宫屏则在研究清心散的药方,偶尔传来几声拌嘴,却透着说不出的融洽。
掌天瓶的蓝光在桌上轻轻跳动,映着图纸上的阵眼,也映着三人眼中的憧憬。韩立知道,修仙界的路还很长,危险也从未远离,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再难的坎,他都能迈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