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靴底碾过寒潭边的碎石,掌心里的瓶状虚影还在微微发烫。乾蓝冰焰与掌天瓶残片融合后,蓝光里多了丝冰色纹路,像极了墨居仁木簪上的竹叶脉络。他将断裂的木簪揣进怀里,冰凉的玉石触感贴着心口,那片淡红色的竹叶印记竟跟着泛起暖意。
“得赶紧回七玄门。”他攥紧青竹剑,剑刃上还沾着噬灵瘴的灰雾,在蓝光中渐渐消融。墨居仁说张铁的锁魂钉只能撑三个月,如今已过了半月,剩下的日子得争分夺秒。
刚转身,脚踝突然传来钻心的疼——之前被毒蟒咬伤的伤口不知何时肿了起来,皮肤下隐约能看见墨绿色的血管在游走,像有小蛇在肉里钻。
“是蛇毒没清干净。”韩立咬着牙撕下裤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用剑尖挑开皮肉,流出的血都是暗紫色的。他突然想起掌天瓶残片的蓝光能克毒物,赶紧取出一枚晶体按在伤口上。
晶体接触到毒血的瞬间,发出“滋啦”的轻响,蓝光骤然变亮,伤口处传来冰火交织的刺痛。韩立死死按住残片不让它脱落,看着墨色毒血被蓝光一点点吸走,皮肤下的绿色血管也渐渐消退,直到伤口渗出鲜红的血珠才松了口气。
“这东西比解毒丹管用多了。”他将残片收回怀里,发现晶体表面多了丝墨色纹路,像是吸进去的蛇毒被凝固了。混沌脉在丹田处轻轻搏动,之前被瘴气侵扰的滞涩感消失无踪,反而比以往更加顺畅,连带着青竹剑的挥动都轻快了几分。
顺着七绝山的山道往下走,掌天瓶残片的蓝光成了最好的护身符。沿途遇到的毒物一闻到光带的气息就自动退避,连最麻烦的噬灵瘴都像遇到克星般绕道走。韩立索性放慢脚步,借着残片的微光研究起墨居仁给的地图——除了标注寒潭的位置,背面还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阵法,阵眼处的符号和掌天瓶残片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这是……聚灵阵?”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七玄门藏书阁里有本残破的《阵法初解》,里面记载过类似的阵图,只是墨居仁画的这个阵眼多了个螺旋状的符号,像是在引导灵力循环。
正看得入神,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几块碎石从崖壁上滚下来。韩立猛地抬头,只见崖上站着个灰衣修士,手里握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腰间挂着块“玄水门”的令牌——正是之前幽灵船上那具尸体同门派的人。
“小子,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灰衣修士的声音嘶哑,铁剑直指韩立的胸口,“我亲眼看见你从寒潭里拿到了宝贝,识相的就乖乖奉上,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韩立的手悄然按在剑柄上,青竹剑的凉意顺着掌心传来:“玄水门的人不是都死在幽灵船上了吗?”
“那是废物!”灰衣修士啐了口唾沫,铁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老子奉命在七绝山外围接应,正好撞见你这小子拿着宝贝下山。识相的就交出来,那可是能克制噬灵蛊的宝物,卖了能换十枚筑基丹!”
十枚筑基丹?韩立心里一动。墨居仁说过,筑基丹的主药“龙血草”在乱星海都算稀缺货,十枚足够让一个三流修士拼死争夺。这灰衣修士显然不知道掌天瓶残片的真正价值,只当是普通的克毒宝物。
“想要?”韩立突然笑了,故意敞开衣襟露出残片的蓝光,“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灰衣修士被蓝光晃得眯起眼,骂了句“不知死活”就扑了过来。铁剑带着劲风直劈韩立面门,招式刚猛却破绽百出——显然是没经过正经宗门调教的野路子修士。
韩立侧身避开剑锋,青竹剑顺势往对方手腕削去。他没下杀手,只想废掉对方的兵器,却不想灰衣修士突然往地上一滚,手里多了把匕首,直刺韩立的小腹——竟是偷袭!
“果然和墨大夫说的一样,修仙界的人没几个讲规矩的。”韩立心中冷笑,左脚猛地踩住对方的手腕,青竹剑的剑尖抵住他的咽喉,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没伤人性命,又让对方动弹不得。
“你……你敢伤我?”灰衣修士的脸涨得通红,“我玄水门和黄枫谷可是盟友,你杀了我,黄枫谷不会放过你的!”
“黄枫谷?”韩立挑眉,想起墨居仁提过的升仙令,“你们门派也在抢升仙令?”
灰衣修士眼神闪烁,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升仙令是天定机缘,谁抢到算谁的……”
“那你们抢到了吗?”韩立的剑又往前送了送,剑尖刺破对方的皮肤,渗出血珠,“幽灵船上的尸体,是不是因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
灰衣修士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韩立收回剑,踢开对方手里的匕首,“说吧,玄水门在七绝山还有多少人?余子童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帮他守着寒潭?”
灰衣修士咬着牙不说话,突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韩立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只见对方舌尖上含着枚黑色的药丸,散发着和噬灵蛊一样的腥气。
“是余子童给的‘噬灵丹’吧?”韩立的声音冷了下来,“吃了能暂时提升修为,代价是被他控制心神,我说得对吗?”
灰衣修士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竟和寒潭边那些傀儡人影一样。韩立知道不好,赶紧用剑鞘砸在他的后心,逼他把药丸吐了出来。
药丸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只黑色的小虫,挣扎着往韩立脚边爬来。他抬脚碾死小虫,虫尸冒出的黑烟里,竟飘出缕灰雾——是余子童的元神碎片!
“余子童果然在这些修士身上下了后手。”韩立皱紧眉头,突然想起张铁体内的锁魂钉,“不知道这碎片对锁魂钉有没有影响……”
他没再理会瘫在地上的灰衣修士,转身继续下山。掌天瓶残片的蓝光在怀里微微闪烁,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路过一处山泉时,他弯腰打水,突然在水面的倒影里发现,自己手背上的竹叶印记,竟和残片上的纹路重合了!
“这是……”韩立猛地抬头,将残片按在手背上,蓝光与印记接触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直冲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有上古修士在神手谷封印掌天瓶的背影,有墨居仁年轻时在彩霞山捡到残片的侧脸,还有余子童修炼噬灵蛊时狰狞的表情……
“是残片里的记忆!”韩立又惊又喜,这些画面虽然破碎,却填补了很多空白。他终于明白,墨居仁早就知道掌天瓶残片的秘密,故意把碎片给自己,是想让自己继承这份记忆。
画面最后定格在七玄门的药庐里,墨居仁正坐在石凳上碾药,石臼里的龙血草末堆里,藏着半枚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残片。原来墨居仁手里一直有另一块碎片,只是从没表露过。
“他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韩立的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突然想起墨居仁最后消散的身影——或许这位亦正亦邪的大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占掌天瓶的秘密。
山泉突然开始冒泡,水面倒映的天空变得灰暗。韩立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云层里翻滚着灰黑色的雾气,隐约能听到蛊虫振翅的声音——是余子童的噬灵蛊群!
“他竟然还没死透!”韩立的心跳瞬间加速,掌天瓶残片的蓝光变得急促,显然也感应到了威胁。他赶紧往山下跑,青竹剑在身前划出残影,沿途的树木被剑气斩断,留下道道蓝光的痕迹。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片熟悉的竹林——是七玄门后山的范围。韩立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竹林深处传来打斗声,夹杂着张铁的怒吼。
“是张铁!”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只见竹林里躺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都是余子童的手下,而张铁正被三个修士围攻,后背的黑气骷髅已经凝聚成形,显然锁魂钉快撑不住了。
“张铁!”韩立大喊一声,青竹剑带着蓝光直扑过去。三个修士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被蓝光扫中瞬间惨叫起来,身上的黑袍冒出黑烟,竟在光线下渐渐消融。
“立哥!”张铁又惊又喜,手里的铁刀砍翻最后一个修士,却突然捂着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我……我控制不住它了……”
他后背的黑气骷髅发出刺耳的尖啸,竟脱离身体扑向韩立。韩立没有躲闪,反而将掌天瓶残片按在骷髅头上。蓝光爆发的瞬间,黑气骷髅发出凄厉的惨叫,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最后只留下枚灰黑色的锁魂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铁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苍白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立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怪物……”
韩立捡起锁魂钉,发现钉子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是掌天瓶残片的蓝光净化了怨气。他将残片递给张铁:“拿着它,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怨气。”
张铁颤抖着接过残片,蓝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脸上的黑气彻底消退:“这东西……好神奇……”
就在这时,七玄门的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是护门警报!韩立和张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看来余子童的主力已经打到宗门了。
“走!”韩立拉起张铁,青竹剑在身前划出半圈,“去药庐,墨大夫的药庐里一定有对付余子童的东西!”
两人刚冲进七玄门的大门,就看到护门长老带着弟子在广场上与黑衣人厮杀。长老的左臂已经被噬灵蛊咬伤,发黑的伤口正在往心脏蔓延,但他依旧挥舞着长刀,嘶吼着指挥弟子抵抗。
“长老!”韩立大喊一声,蓝光扫过长老的伤口,黑气瞬间被逼退,伤口渗出鲜红的血珠。
护门长老又惊又喜:“韩小子,你手里的是什么宝物?”
“以后再解释!”韩立没时间细说,“余子童的主力在哪?”
“在供奉堂!”长老指着宗门深处,“他带着噬灵蛊群冲进供奉堂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韩立心里一动——是掌天瓶的残片!墨居仁藏在药庐的那半枚碎片!
他不再恋战,拉着张铁往供奉堂冲去。沿途的黑衣人一碰到掌天瓶的蓝光就自行退避,两人如入无人之境。供奉堂的大门已经被撞碎,里面传来余子童疯狂的咆哮,夹杂着蛊虫啃噬木头的声音。
“余子童,你的死期到了!”韩立大喊一声,青竹剑带着蓝光冲进供奉堂。只见余子童正趴在药庐的石柜上,手里拿着半枚掌天瓶残片,显然刚找到墨居仁藏的那一块。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显然元神消耗过度,只能靠噬灵蛊维持形态。
“是你!”余子童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绿光,“墨居仁那老东西果然把碎片给了你!今天我就要把两块碎片合二为一,夺取掌天瓶的真正力量!”
他猛地将手里的碎片抛向空中,同时催动噬灵蛊群扑向韩立。黑压压的蛊虫遮天蔽日,发出刺耳的振翅声,连掌天瓶的蓝光都被挡住了几分。
“张铁,用这个!”韩立将自己的半枚碎片扔给张铁,“往我这边扔,把两块碎片合起来!”
张铁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两块残片在空中相撞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乾蓝冰焰的虚影在光中升腾,形成一个巨大的瓶状光幕。所有噬灵蛊一接触光幕就瞬间化为飞灰,连余子童的元神都被光幕笼罩,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余子童的元神在光幕中剧烈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蓝光一点点净化,“墨居仁,你算计我!你早就知道两块碎片合起来能克制我!”
蓝光散去时,余子童的元神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枚暗淡的子母符,“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块掌天瓶残片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韩立的眉心,手背上的竹叶印记彻底亮起,与丹田处的混沌脉融为一体。
供奉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韩立和张铁粗重的喘息声。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结束了?”张铁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韩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掌天瓶的暖意。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掌天瓶的秘密、墨居仁的过往、修仙界的残酷,都将成为他未来路上的印记。
他转身看向药庐的石臼,里面的龙血草末还在,旁边放着个熟悉的青铜药杵,杵身上刻着的小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是墨居仁当年在惊蛟会用的那把。
韩立拿起药杵,突然发现杵底刻着一行小字:“修仙路远,唯‘稳’不破。”
这是墨居仁留给最后的话,也是对“凡人”二字最好的注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