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风裹着砂砾,打在韩立脸上生疼。他攥着那张记满禁制破解之法的草纸,指尖被边缘的毛刺划出道血痕,渗出血珠滴在纸面上,晕开“火符破木阵”五个字。
“墨大夫,这枯井看着不像有蛊巢啊。”张铁蹲在井口边,手里的铁铲往井壁敲了敲,砖石发出空洞的回响。井沿爬满枯黄的藤蔓,最粗的那根缠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七玄门弃井”四个模糊的字。
墨居仁往井里扔了块石子,听着石子落地的“咚”声闷得发沉,眉头拧成个疙瘩。“余子童的人没说假话。”他摸出枚铜钱往井里一抛,铜钱悬在半空突然炸开,化作点点金芒——是检测阵法的“破妄符”,“这井里布了‘颠倒乾坤阵’,咱们看到的枯井是幻象,真井口在西边三丈的石碓下。”
韩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碓堆得像座小坟,上面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板缝里钻出几丛野蓟,紫色的花在风里摇得厉害。“那咱们怎么进去?”他摸出怀里的火符,符纸边缘被体温烘得发卷,“草纸上说,破阵要先点燃‘引魂香’……”
“引魂香是幌子。”墨居仁突然一脚踹在石碓上,石板“哐当”翻倒,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余子童故意在破解之法里掺假,引魂香一燃,方圆十里的邪祟都会被引来,咱们就成了活靶子。”他从药囊里掏出个小陶罐,倒出些灰褐色的粉末,“用这个,‘镇邪砂’,比引魂香靠谱。”
张铁刚要往下跳,被墨居仁拽了回来。“等等。”他捡起块碎石扔进洞口,碎石下落时突然发出“嗤”的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下面有‘噬石蚁’,专啃灵脉修士的骨头,你这灵根缺憾的,下去就是给它们塞牙缝。”
韩立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竹笼,里面装着几只噬金虫——还是上次张铁从炼丹房抓来玩的。“墨大夫,您看这个行不行?”他打开笼门,噬金虫“嗡”地飞出来,翅膀撞在竹笼上发出细碎的响,“它们不是爱吃金属吗?说不定能对付噬石蚁。”
墨居仁盯着噬金虫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点意思。”他抓起只噬金虫往洞口一抛,虫翅划过空气的瞬间,下面传来刺耳的虫鸣,接着是“咔嚓咔嚓”的啃咬声。“成,让它们开路。”
噬金虫群像片黑云钻进洞口,墨居仁第一个跳了下去,落地时足尖在洞壁一点,借力稳住身形。韩立紧随其后,落地时差点踩空,幸好被墨居仁一把拽住。“站稳了,这洞底铺着‘幻灵沙’,踩错一步就会看见心魔幻象。”
洞底比想象中宽敞,石壁上嵌着盏盏油灯,昏黄的光里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虫壳,都是噬石蚁褪下的,足有拳头大小。噬金虫还在往前飞,啃咬声越来越远,偶尔传来几声蚁群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往这边走。”墨居仁指着左前方的岔路,那里的石壁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极了余子童元神虚影上的纹路。“吞灵蛊的巢穴一般都建在符文最密集的地方,这些符文是用修士的血画的,能滋养蛊虫。”
韩立突然停住脚步,鼻尖萦绕着股熟悉的甜香——和药庐里的迷魂香味道一模一样。“墨大夫,您闻……”
话音未落,岔路尽头突然传来“咯咯”的笑声,像个小女孩在笑。张铁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铲掉在地上:“谁、谁在那儿?”
墨居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药囊里掏出穿心刺,毒刺在灯下发着蓝芒。“是‘声蛊’,能模仿听过的声音引诱人靠近。”他压低声音,“别回头,别应声,跟着我走。”
笑声越来越近,竟渐渐变成了韩立娘的声音:“立儿,娘给你带了桂花糕,快过来吃啊……”韩立的脚步顿了顿,眼眶突然发热,他娘去年冬天染了风寒,没能熬过去,临终前还惦记着给他买城南的桂花糕。
“韩小子!”墨居仁突然拽了他一把,穿心刺往旁边的石壁一戳,石屑飞溅中,只听“吱”的一声惨叫,只拳头大的肉瘤掉在地上,肉瘤上长着张模糊的小脸,正是声蛊的本体。“别被它骗了,这玩意儿能勾出人的执念,越想什么就越会听见什么。”
韩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谢谢您,墨大夫。”他攥紧手里的火符,符纸被捏得发皱,“我没事。”
再往前走,石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血红色的纹路在灯下发着诡异的光。岔路尽头出现扇石门,门上刻着个巨大的“蛊”字,笔画里嵌着些细小的骨头,像是孩童的指骨。
“吞灵蛊就在里面。”墨居仁的指尖在石门上敲了敲,石门发出沉闷的回响,“这门是用‘血灵铁’铸的,硬闯肯定不行,得找到机关。”
张铁突然指着门楣上的浮雕:“墨大夫,您看那只鸟!”浮雕是只三足鸟,鸟喙里叼着颗珠子,珠子的纹路和韩立掌天瓶里的绿液纹路有点像。“它的眼睛好像能动!”
墨居仁跳起来够到三足鸟的眼睛,指尖用力一按,眼珠“咔哒”转动,石门突然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后的景象让三人倒吸口凉气——
石室中央摆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灌满了墨绿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灵根,有粗有细,有白有紫,像水草般随波晃动。鼎口盘旋着只拳头大的虫子,通体漆黑,身上长着百只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映着张痛苦的人脸——正是吞灵蛊。
“好家伙,养得够肥的。”墨居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穿心刺在手里转了个圈,“韩立,用火符烧它的翅膀,那是它的弱点。张铁,你去砸鼎边的血幡,那些幡布吸了修士精血,烧了能削弱蛊虫的灵力。”
吞灵蛊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鼎里的墨绿色液体猛地暴涨,化作条条水鞭抽向三人。墨居仁侧身躲过,穿心刺往水鞭上一戳,毒液瞬间将水鞭腐蚀出个大洞。“韩小子,动手!”
韩立将火符往空中一抛,指尖掐诀:“燃!”符纸“腾”地燃起烈焰,直扑吞灵蛊的翅膀。蛊虫尖叫着躲闪,翅膀还是被燎到了一块,黑色的翅膜瞬间焦黑。
张铁抡起铁铲砸向血幡,幡布被砸得粉碎,里面飘出阵阵黑气,黑气落地时化作个个模糊的人影,都是被吞灵蛊吸走灵根的修士残魂。“快烧了它们!”墨居仁喊道,“这些残魂会被蛊虫操控!”
韩立赶紧又扔出几张火符,火焰裹着黑气燃得更旺,残魂的惨叫声和蛊虫的嘶鸣声混在一起,震得石室顶上落下簌簌的石屑。吞灵蛊见势不妙,突然一头扎进青铜鼎,墨绿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竟慢慢凝聚成个人形——正是余子童的模样!
“墨居仁,你果然来了!”液体人形张开嘴,声音里裹着鼎沸的气泡声,“这吞灵蛊已融合百种灵根,刚好能承载我的元神,今天就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怎么踏入仙途!”
墨居仁突然将镇邪砂往空中一撒,粉末落在液体人形上,发出“嗤嗤”的响,人形瞬间矮了半截。“痴心妄想!”他拽过韩立和张铁,往石室角落的暗门退去,“这是个陷阱,余子童根本不在蛊虫里,他想借蛊虫之力引爆整个洞底的灵脉,同归于尽!”
液体人形发出疯狂的大笑,青铜鼎开始剧烈摇晃,鼎身的纹路亮起红光,显然是要爆炸了。“走!”墨居仁一脚踹开暗门,将两人推了出去,自己却转身扑向青铜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枚燃烧的火符,“老子在乱星海杀过的蛊虫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想拉我垫背?没门!”
韩立回头时,正看见墨居仁将火符扔进鼎里,液体人形的惨叫响彻洞底,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被气浪掀得飞了出去,恍惚中看见墨居仁的身影被火光吞没,手里还攥着那枚裂成两半的木簪,簪头的竹叶在火里闪了闪,像极了药庐门口那株总也烧不死的野草。
“墨大夫!”
韩立的喊声被爆炸声淹没,暗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将火光和惨叫都隔在了里面。张铁拽着他往外跑,洞道里的噬石蚁被爆炸声惊得四处乱撞,啃得石壁“咔嚓”作响。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冲出洞口,跌在落霞坡的草地上。韩立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掌心的火符早已烧成灰烬,只有那枚草纸还紧紧攥在手里,上面的血痕被汗水浸得模糊,只剩“活下去”三个字还能看清——是墨居仁刚才在暗门后,用指尖蘸着血写的。
风还在吹,野蓟花摇得更厉害了。韩立突然想起墨居仁说过的话:“修仙界哪有什么长生,能多活一天,就算赚一天。”他摸出怀里那半块发硬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混着尘土味在嘴里散开,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远处传来张铁的喊声:“立哥!你看那是什么!”
韩立抬头望去,只见从洞口飘出片青灰色的光,在空中盘旋两周,缓缓落在他的手背上,凝成个小小的竹叶印记——像极了那枚木簪的纹路。
他突然笑了,抹了把脸,抓起地上的铁铲:“走,回去。”
回七玄门的路还很长,余子童说不定还在暗处等着,吞灵蛊的残孽也可能没除干净。但他不怕了,就像墨居仁说的,活着,就有机会。
手背上的竹叶印记微微发烫,像有人在拍他的肩,说:“小子,别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