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片拼合的绿光还没散尽，韩立就被张铁拽着往密道深处冲。窄道两侧的石壁渗着水，滴在头盔上“嗒嗒”响，像有人在后面数着步子。
“韩小哥，你听！”张铁突然停下，耳朵贴在石壁上，手里的半块青铜瓮碎片还在发烫，“是虫爬的声音！”
韩立按住腰间的银簪——簪尖沾着余子童的血，此刻正隐隐发黑。他侧耳听了听，那声音细碎得像筛沙子，从密道尽头的黑暗里涌出来，顺着石壁的缝隙往骨缝里钻。
“是噬骨蛊的幼虫。”柳娘喘着气追上来，发髻散了一半，手里攥着那本烧了边角的牛皮册子，“余子童的采补录里写过，这虫子怕火，但”她突然顿住，指着石壁上的划痕，“但它们能啃穿玄铁！”
划痕像指甲挠出来的，深嵌在石头里，边缘泛着青黑色的黏液，凑近了闻有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韩立伸手摸了摸，指尖立刻传来刺痛，低头一看，皮肤竟被腐蚀出细密的小坑。
“别碰！”张铁一把拍开他的手，将青铜瓮碎片按在划痕上，绿光闪过，那些黏液瞬间化成了白烟，“墨大夫说过，这碎片能克蛊毒！”
他说得急，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滴在地上，立刻被暗处涌来的虫鸣吞没。韩立突然发现，那些细碎的声音正随着血味变密，像无数根针在刺耳朵。
“往这边走！”柳娘突然拽着他们拐进右侧的岔路，手里的牛皮册子哗哗作响，“采补录里画过密道图，这条路通往后山的炼丹房！”
岔路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韩立走在最后，听见身后的虫鸣越来越近，突然摸到石壁上有处凹陷，形状像只摊开的手掌。他鬼使神差地按上去，掌心传来一阵冰凉——是块活动的石板。
“等等！”他按住柳娘的肩膀，指尖在石板上摸索，“这里有机关！”
石板下露出道暗格，里面塞着个油布包。解开时，一股熟悉的药味飘出来——是墨大夫常用的“驱虫散”，但瓶子上多了道刻痕，像个潦草的“余”字。
“是墨大夫留的！”张铁眼睛亮起来，抓起药粉就往身后撒，“他肯定知道余子童会追来！”
药粉撒出去的瞬间，虫鸣突然哑了大半，像被掐住了脖子。韩立却心里一沉——墨居仁怎么会提前知道他们走这条密道？除非
“快走！这药粉撑不了多久！”柳娘的声音发颤，她翻着采补录，手指停在某页，“前面有扇石门，得用青铜片才能打开！”
石门上刻着只展翅的鸟，正好能和他们手里的青铜片拼合。韩立将两块碎片按上去，绿光“嗡”地炸开，石门缓缓转动，露出后面的炼丹房——满屋的药罐倒在地上，药渣堆里，正趴着个熟悉的身影。
“余子童！”张铁突然怒吼，抄起地上的药杵就冲过去。
那身影缓缓回头，脸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正是余子童。但他手里却捏着半块青铜瓮碎片，和张铁那块刚好成对。
“你们终于来了。”余子童的声音像磨石头，他指了指墙角的铁笼，“墨居仁就在里面，你们要是把青铜片给我，我就放他走。”
铁笼里果然缩着个人，穿着墨大夫的衣袍，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韩立却注意到，那人的手指在笼壁上敲着三短两长——是墨居仁教他们的求救信号，意思是“有诈”。
“你以为我们会信？”韩立突然将驱虫散往余子童脚下撒，“墨大夫早就说过，你最擅长用替身术！”
余子童果然跳开，脸上的纹路扭曲起来：“那老东西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他突然笑起来，手里的青铜碎片猛地掷向张铁，“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
碎片擦着张铁的耳朵飞过，撞在石门上，绿光瞬间暗下去。虫鸣再次涌来，这次更密，竟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韩立看见药罐后面的阴影里，爬满了半寸长的噬骨蛊，每只头上都顶着点红光，像余子童眼睛里的光。
“他把蛊母养在了炼丹房！”柳娘突然尖叫，手里的牛皮册子掉在地上，某页飘起来，正好落在韩立脚边——上面画着只巨大的蛊虫，肚子上长着张人脸，正是铁笼里那人的模样。
“那是我用墨居仁的精血养的‘替身蛊’。”余子童舔了舔嘴唇，“只要吞了青铜片，它就能变成真正的墨居仁，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张铁突然将手里的青铜碎片往地上一摔：“谁要你的破碎片！”
碎片裂开的瞬间，铁笼里的人影突然抬头，眼里闪过道绿光。韩立猛地反应过来——那才是真正的墨居仁！他捏碎手里的驱虫散瓶子，冲着余子童撒过去，同时拽起张铁就往铁笼跑。
“墨大夫！”柳娘扑过去开锁，手指抖得厉害，“钥匙呢？”
“在炼丹炉底下！”铁笼里的人影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这老东西的替身蛊最怕青铜碎片的灵气！”
张铁已经扑到炼丹炉前，双手搬开沉重的炉盖，果然摸到把铜钥匙。就在这时，余子童突然从药渣堆里窜出来，手里抓着只拳头大的蛊母，那东西的嘴像朵绽开的花，正对着韩立的脖子咬过来。
“小心！”张铁猛地将钥匙掷过来，韩立伸手接住，却被蛊母撞得撞在铁笼上。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看见余子童的袖口滑出半张纸，上面写着行字：“墨居仁，你的长春功练到第九层了吧？借我用用。”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铁笼里的墨居仁突然笑起来，声音里带着释然，“你以为夺了功法就能长生？太天真了。”
他的话音刚落，余子童突然惨叫一声，手里的蛊母开始膨胀，像吹气球似的。韩立趁机打开铁笼，拽出墨居仁就往石门跑，却听见身后传来“砰”的巨响——蛊母炸了，无数只噬骨蛊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青铜碎片的绿光时纷纷落地，化成黑水。
“这是”柳娘回头望了眼，突然明白过来，“你的血！”
墨居仁的手按在张铁的伤口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到地上，那些黑水碰到血珠，竟开始冒烟。“长春功的第九层，是以血养气。”他喘着气解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半块青铜碎片，“余子童不知道，这功法的最后一步，是和本命法宝共生。”
石门正在缓缓关闭，余子童的怒吼从里面传来，夹杂着蛊虫的哀鸣。韩立回头时，看见他被涌来的黑水淹没，手里还攥着那本烧了一半的采补录，纸页在风中飞散，像只折断的蝴蝶。
“快走！”墨居仁推了他一把，自己却踉跄了一下。韩立这才发现，他的后背插着根断箭，箭头淬着黑血，正是余子童的“子母蛊”。
“你中了蛊！”张铁惊叫着要去拔箭，却被墨居仁按住。
“拔不得。”墨居仁的脸色苍白，却笑得坦然，“这蛊和我元神绑在一起了，拔了我也活不成。”他指了指韩立手里的青铜碎片，“但它怕这个，你们把碎片磨成粉，混着我的血服下，能解余子童留下的所有蛊毒。”
柳娘突然哭起来：“那你怎么办？”
“我？”墨居仁抬头望了眼天边的鱼肚白，阳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我得去个地方。”他从怀里摸出本小册子，递给韩立，“这是长春功的真解，你们拿着。记住，修仙界的路，得自己走。”
他说话时，后背的断箭突然开始发光，青铜碎片的绿光和箭上的黑气纠缠在一起，像条扭动的蛇。墨居仁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转身往炼丹房走去，那里的火光不知何时燃了起来，映得他的身影像团跳动的火焰。
“墨大夫！”张铁想追上去，却被韩立拽住。
“让他去吧。”韩立握紧手里的小册子，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他说过，有些债，得自己还。”
石门彻底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火光和惨叫。韩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青铜碎片，绿光渐渐褪去，露出上面新刻的纹路——是只小小的瓮，瓮口飘着缕烟，像在对他们笑。
“韩小哥，”张铁的声音还有点抖，却带着股劲，“接下来去哪？”
韩立抬头望向远处的七玄门方向，晨光正洒在山头，把石阶照得金灿灿的。他想起墨居仁最后那一眼，带着释然，也带着期许。
“去拿筑基丹。”他握紧手里的青铜碎片，转身往密道出口走，“墨大夫说过，资源得自己挣。”
张铁立刻跟上，柳娘也擦了擦眼泪，把牛皮册子抱在怀里。三人的脚步声在密道里回荡，渐渐远去，只留下地上未干的血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一颗颗尚未成熟的星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