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军听到“实战检验”四字时,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观景台的灵光下闪着微光。
他迅速拱手:“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六道身影如惊鸿般掠出别墅,消失在夜色深处。远处修炼平原上,很快亮起各色灵光——箭雨破空的锐啸、木刺震颤的嗡鸣、藤蔓生长的窸窣,交织成一首紧迫的交响。
丁飞独立观景台边缘,望着那些年轻而拼命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欣慰,更像匠人审视即将成器之玉时,那种混合着期待与严苛的专注。
“主人。”青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如同月光落地的声响,“您奔波整日,可需先沐浴更衣?或是”她顿了顿,“奴婢为您调理经络。”
丁飞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雨身上。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女,此刻在银杏林特有的暗能量场中,周身流转着一种温润光泽——那是土灵体与本源大地产生的天然共鸣。
“此地的能量场,”丁飞望向远方黑暗中那些顶天立地的轮廓,“比药园地下的暗晶碎片浓厚多倍。我带你去寻一处适合你体质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已揽住青雨纤细腰身,下一刻已置身万里高空。
他们在夜空中以每秒十五万公里的“缓速”飞行——这个速度对洪荒境修士已是极限,对丁飞而言却如闲庭信步。青雨低头望去,下方银杏林的树冠连绵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海浪之下,她能感知到某种沉睡的、浩瀚如星河的巨大能量脉动。
飞行约十分钟,丁飞身形一顿。
下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直径约三百公里——在银杏林中,这不过是叶片上一处微小的褶皱。
二人降落时,足尖尚未触地,异变陡生。
四周几百棵银杏巨树的树干上,同时睁开了“眼睛”——那是能量凝聚而成的感知器官,每一只都如深渊般幽暗。恐怖的威压如实质的海啸压来,空气凝固成晶体,青雨瞬间无法呼吸。
“诸位,”丁飞将青雨护在身后,抱拳向四方朗声道,“在下之友,借贵宝地修炼片刻,绝无冒犯之意。”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某种与银杏林同源的频率韵律,如石子投入深潭,在能量场中荡开特定的波纹。
威压消散,空气重新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青雨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在这片林中,真的渺小如尘埃。
丁飞闭上双目,神识如无形的根系向大地深处蔓延。三息后睁眼:“走。”
他握住青雨手腕,二人身影再次模糊,这次是垂直向下。
地壳岩层在他们面前如虚影般退让,千米深度转瞬即至。丁飞左手轻挥,前方的岩石、矿脉、地下水流如画卷般向两侧卷起,露出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暗紫色的晶簇,散发着幽暗却温和的光芒。
“这里的暗晶能量已被地脉过滤,更适合你吸收。”丁飞松开手,打量这个自己创造的地下宫殿,“而且,能量强度正好在你当前承受极限的边缘。”
青雨环顾四周。她体内的土灵根开始自主运转,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精纯的大地本源。
“你可愿学一门法术?”丁飞忽然问。
青雨一怔,清澈如泉的眼眸望向主人:“奴婢只想永远侍奉主人左右,法术不敢奢求。”
“法术不是奢求,是铠甲。”丁飞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若有一日危险突临,你需要自保之力。”
他顿了顿:“你是土灵体,我便传你‘九幽土遁术’。”
“九幽”青雨轻声重复,这名字里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意蕴。
丁飞不再言语,伸出食指,点在青雨眉心。
刹那,能量运行轨迹涌入青雨识海。那不是语言传授,而是道的直接灌注:如何让肉身与大地同频,如何将土系灵力转化为“虚化”何在岩层中如游鱼入水般穿行
青雨闭目,双手结印。
起初并不顺利。她的土灵体本能想吸收暗晶能量,但土遁术要求将能量转化为“虚化”——这就像让水同时保持液态和固态。三次尝试,三次失败,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不要对抗你的体质,”丁飞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让土灵体成为桥梁,而非障碍。暗晶是墨,你的身体是笔,土遁术是你要写的字——三者本是一体。”
青雨若有所悟。
第四次运转法诀时,她不再强行转化能量,而是让暗晶能量自然流入土灵根,再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流转全身。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与周围的岩石产生共鸣,频率逐渐同步。
一炷香后,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岩壁。
不是隐身,是真正的“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她能在岩石中“游动”,感知到地脉的每一次搏动,听到地下四周矿脉如心脏般的低沉轰鸣。
更奇妙的是,通过这种共鸣,她第一次“看见”了地下世界的真实样貌:那不是黑暗的死寂,而是光的另一种形式——矿脉如金色河流,灵泉如银色丝带,能量节点如星辰闪烁
“天赋不错。”丁飞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在运行中自我感悟。”
接下来的时间里,青雨完全沉浸在全新的感知世界中。她像一条初入大海的鱼,笨拙却兴奋地探索着岩层的纹理、能量的流向、矿脉的呼吸。每一次虚化深入,都让她对“土”的理解深刻一分——土不是死物,是沉睡的生命;遁术不是逃跑,是回归本源。
在青雨修炼渐入佳境时,丁飞已独自下沉。
他一层层穿透岩层,每一层的地质结构、能量密度、暗晶浓度都在他神识中清晰成像。一万米、一万一千米
最终,他在一万两千米深处停下。
这里已不是生物该踏足之地。压力足以将洪荒境修士瞬间压成齑粉,温度高达三千度。
他盘膝悬坐在一处天然形成的晶洞中——这个洞穴并非地质运动形成,而是暗晶能量长期冲刷侵蚀出的“能量空腔”。洞穴四壁完全由暗晶构成,紫黑色的晶簇如深海珊瑚般丛生,每一簇都蕴含着足以让一颗小行星解体的恐怖能量。
丁飞闭上双眼。
他没有修炼,没有吸收,只是感知。
神识如最细微的触须,探入暗晶深处。他看到的不再是能量,而是能量的本源结构——那些如宇宙弦般振动的基本单元,它们以特定频率共振,产生出“暗”这种宇宙基本属性。
“原来如此”丁飞心中明悟渐生。
银杏树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它们吸收了多少暗晶,而是因为它们自身就化作了暗晶的共振腔。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微型的宇宙弦振器,整棵树就是一座活的暗能量转化塔。
而人类修士,包括他自己,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使用暗晶——像乞丐收集金币,只知囤积,不知流通。
“需要改变的不只是法术,”他睁开眼,眸中深处有星河诞生又湮灭,“而是整个修炼体系的基础架构。”
他开始尝试。
不再用经脉储存暗晶能量,而是让身体成为一个“通道”。能量从左手流入,右手流出,只在体内留下共振的频率记忆。起初很困难,狂暴的暗晶能量几乎撕裂他的经脉,但他坚持了九次循环后,某种质变发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负光”,一种吸收周围光线、让存在本身变得模糊的暗色辉光。
更神奇的是,通过这种共振,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银杏林的语言。
那不是声音,是能量波动的特定韵律组合。此刻,整个银杏林都在“说话”——东区一片年轻的银杏在交流生长心得,西区一群古树在讨论某颗恒星的衰变
丁飞沉浸在感悟中,忘记了时间。
直到某个时刻,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波动将他唤醒——是青雨。她成功将虚化范围扩展到千米,维持了三百息,此刻灵力即将耗尽。
丁飞微微一笑,身影从万米深渊中淡去。
再出现时,已回到千米地宫。青雨正从岩壁中“浮”出,浑身被汗水浸透,满脸灰尘,但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触摸到本源大道后,生命层次的悄然升华。
“主人”她刚要说话,却愣住了。
此刻的丁飞,在她感知中既无比清晰,又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暗色水幕。他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另一个维度的投影。
“收获如何?”丁飞问,声音里带着某种深远的回响。
青雨深深一礼:“奴婢看见了世界的另一副面孔。”
“呵呵,”丁飞一笑,“走吧,小花猫。”
“小花猫?”青雨迷惑。
“你看看,”丁飞手掌中突兀出现一面镜子,青雨一看,自己满脸漆黑。
“哎呀,丑死了。”青雨掩面。
“回去洗洗,慢慢练习,以后就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