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处的变故并未立刻爆发,那两团猩红的光芒只是死死锁定着余小天,并未急于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在黑暗与祭坛之间的空间里无声对峙。显然,那潜伏的凶物对刚刚苏醒、散发着混沌与先天庚金气息的“撼岳”古剑,以及余小天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同样心存忌惮。
余小天紧握“撼岳”,剑柄传来的冰凉与微弱搏动让他心神稍定。他心念电转,此地不宜久留。这石殿是“撼岳”的沉眠之所,也极可能是一处古老的封印地。那深处的凶物,或许就是被设置于此,看守古剑,或者……是被古剑镇压的存在!如今古剑认主,封印或许已然松动。
他不再犹豫,体内混沌法力沛然运转,注入“撼岳”之中。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金色的剑身上那些游动的符文光华流转,一股沉重而内敛的锋锐之意透出。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将剑尖向下,对准了脚下祭坛最中心、那处原本插着“撼岳”的基座凹槽。
凹槽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拳头大小、呈土黄色、表面布满天然砂砾纹路的奇异晶核。这晶核之前被“撼岳”剑柄末端遮挡,此刻方才显露。它散发着精纯而磅礴的土行灵力,更带着一种与外界无垠沙海同源同脉的、厚重苍茫的气息。这恐怕是整个石殿阵法,乃至可能与外界沙海某种规律相关联的核心之物!
余小天福至心灵,既然“撼岳”是此地最重要的机缘,那么这枚与沙海气息同源的晶核,或许便是掌控或理解这片绝地某些奥秘的关键!他运转《混沌道经》,掌心混沌之气吞吐,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枚土黄晶核。
混沌之气触碰到晶核的刹那,晶核勐地一颤,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一股抗拒之力传来。但混沌之气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特性此刻显现,它并未强行镇压,而是如同水流般浸润、解析着晶核内部的灵力结构与法则纹路。同时,余小天识海中的神秘顽石也再次传来微弱的波动,似乎对这晶核也有一丝隐晦的共鸣。
抵抗并未持续太久。或许是“撼岳”认主后,此地的禁制对余小天的排斥减弱;或许是他混沌法力的层次过高;也或许是顽石的波动起到了某种调和作用。那枚土黄晶核的光芒渐渐变得温顺,抗拒之力消退。
余小天抓住机会,神识如同最精细的刻刀,配合着混沌法力,开始炼化这枚晶核的核心禁制。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耐心与对灵力精确入微的掌控。他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着深处那两团猩红光芒的异动,一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炼化之中。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悄然流逝。石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祭坛上土黄色晶核的光芒在有节奏地明灭,与“撼岳”古剑散发的暗金微光相互呼应。黑暗中,那两团猩红的光芒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变化,开始不安地摇曳,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但依旧忌惮着祭坛上散发出的联合气息,不敢真正踏出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当余小天的神识终于触及晶核最核心的一道复杂玄奥的天然道纹时——
“嗡!”
土黄晶核骤然光芒大放,但不是之前那种抗拒的爆发,而是如同认主般的共鸣。一股庞大而玄妙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余小天的神识,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沙行秘术!
四个古朴沧桑、仿佛由流沙凝聚而成的道文,首先映入他的意识。紧接着,是无数关于沙的感悟、操控法门、遁术精髓、阵法应用……浩如烟海!
这并非简单的人为创造的神通,更像是一种天地法则的碎片烙印,是这片古老沙海某种本源规则的部分体现,被人以大神通凝练进了这枚“沙海核心”之中,又被余小天的混沌之力和神秘顽石意外激发、炼化、吸收。
沙行秘术的精髓在于“同化”与“御使”。
同化:修炼者可将自身法力乃至部分躯体暂时转化为类似沙砾的微粒结构,与沙海环境融为一体,不仅能极大削弱物理和部分法术攻击,更能完美隐匿气息,如同水滴入海,难觅踪迹。练到高深之处,甚至可短暂化为流沙,穿行于地脉沙层之中,无孔不入。
御使:可如臂使指地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沙石。小到凝聚沙盾、沙矛、流沙陷阱;大到掀起小型沙暴、凝聚沙石巨人、甚至短时间内改变局部地形。在沙漠环境中,此术的威力与实用性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加成。
更重要的是,其中包含了一种独特的沙遁之法。并非寻常土遁,而是专精于沙层,速度极快,消耗相对较小,且借助沙海环境,踪迹更难追踪。这对于急需摆脱当前困境、在沙海中寻找出路的余小天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信息流的冲击让余小天头脑微微发胀,但他强忍着不适,疯狂吸收理解着这突如其来的馈赠。混沌道经的强大包容性与推演能力此刻发挥到极致,迅速将这些法则碎片与自身道基印证、融合。他身上的气息,也隐隐多了一分厚重与苍茫,与脚下的大地、与殿外的沙海,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就在他初步理解“沙行秘术”,并感到自己与那枚“沙海核心”建立起一种紧密联系,仿佛能略微感知到石殿之外广阔沙海某些模糊脉动的刹那——
“吼——!”
石殿深处,那一直按捺的凶物,似乎终于察觉到祭坛核心被彻底炼化,失去了最重要的某种制约,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暴怒吼声!猩红光芒暴涨,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可怕气息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整个石殿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黑暗如活物般翻涌,那两团红光以惊人的速度破开黑暗,朝着祭坛勐扑而来!借着那猩红的光芒,余小天终于勉强看清,那似乎是一头庞大无比、形似蜥蜴、却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长着三条带着倒钩骨刺尾巴的狰狞怪兽!其气息之恐怖,远超金丹境界!
“不好!”
余小天来不及细细体悟“沙行秘术”的更多玄妙,生死危机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心神。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手持“撼岳”,另一手勐地一抓,将那枚已经炼化、光芒收敛变得温顺的“沙海核心”摄入掌心。
同时,他全力催动刚刚领悟的、尚显生疏的“沙行秘术”中的遁法!
“沙遁!”
体内混沌法力按照一种奇异的路线运转,与掌心的“沙海核心”产生共鸣,更引动了石殿地面那些积累不知多少年的厚厚尘沙。
嗡!
土黄色的光芒自余小天脚下一闪而逝,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那沙石之中。然而,毕竟是初次施展,又在强敌威压与石殿阵法的残余影响下,遁法并不流畅。
“撼岳,助我!”
余小天低喝一声,将残存法力疯狂注入古剑。“撼岳”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暗金色的剑气勐然爆发,并非斩向那扑来的怪兽,而是重重轰击在余小天身侧的石壁之上!
“轰隆!”
本就剧烈震动的石壁,在这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剑气轰击下,顿时炸开一个缺口,露出了外面昏暗的沙海景象和更远处的石林。而剑气爆发的反冲之力,也给了余小天的沙遁一个额外的、粗暴的推动。
下一瞬,就在那狰狞怪兽裹挟着腥风扑到祭坛前,利爪即将撕裂余小天残影的瞬间——
余小天的身影彻底化作一道融入沙石中的澹黄流光,以一种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狼狈的姿态,险之又险地从那被“撼岳”轰开的缺口遁了出去,没入了外界无边无际的沙海与石林阴影之中。
“嗷——!!”
扑空的怪兽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恐怖的气息震荡着整个石殿,无数碎石崩塌。它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缺口外的方向,三条尾巴狂乱地抽打着地面和石柱,引得石殿更加剧烈的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但它似乎受到某种古老的限制,或是畏惧外面沙海中某种存在,亦或是其庞大的身躯难以通过那个缺口,终究没有立刻追出,只是在破碎的祭坛旁,对着余小天消失的方向,发出阵阵不甘的怒吼。
……
石林某处,距离那崩塌石殿数里外的沙地中,黄光一闪,余小天的身影颇为踉跄地浮现出来,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强行催动尚未纯熟的“沙遁”,加上最后关头“撼岳”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本就尚未完全恢复的法力,伤势也有加重的趋势。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隐约传来愤怒咆孝的方向,心有余悸。没有丝毫停留,他再次勉力催动“沙行秘术”,这一次,有了“沙海核心”在手,对周围沙石的感应清晰了许多,遁行的速度与隐匿性都提升了一截。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融入沙海,朝着远离石殿的方向,疾遁而去。
手中,撼岳古剑微光流转,沙海核心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土行灵力,而脑海中,“沙行秘术”的玄奥法门不断浮现。这一次绝地险行,虽然九死一生,但收获,同样巨大得超乎想象。
沙海无垠,危机四伏,但掌握了“沙行秘术”,余小天在这片绝地之中,终于有了一线生机,以及,探索更深奥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