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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残阳如血,殇魂归土(1 / 1)

最后一丝来自腐毒沼泽的、带着腐朽与甜腥的浊气,终于被蛮荒而洁净的林风彻底取代。当众人踉跄着冲出那层象征着死亡与生机的无形界限,瘫倒在万古荒林边缘湿润的苔藓地上时,一种近乎虚幻的轻盈感,与极致的沉重疲惫,同时攫住了每一个人。

空气清冽,带着雨后泥土与腐烂落叶混合的、原始森林特有的气息,钻入肺叶,刺痛却又带来近乎颤栗的生机。他们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甘泉,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将脏腑中淤积的毒瘴与绝望尽数排出。这不是繁华城镇的烟火气,而是最原始、最粗糙的“生”的味道。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仅是精神的虚脱,更是伤势的总爆发与法力枯竭后深入骨髓的空洞感。张铁山如山岳崩塌般趴伏在地,每一次沉重的咳嗽都让身下潮湿的地面微微震动,暗红色的血沫混着可疑的内脏碎块从嘴角溢出,他试图扭头去看背上的余小年,颈骨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最终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风箱般的喘息。

林紫苏紧挨着余小天滑倒,再无力维持那清冷端庄的姿态。泥污、血痂、汗湿的凌乱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法衣破损处,露出的肌肤上伤口狰狞。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余小天脸上,确认那双眼眸虽然疲惫却依旧清明有神时,一直强撑的、作为“师姐”的坚硬外壳,在无声中片片龟裂。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没有抽噎,只是静默地、汹涌地流淌,滚烫的泪珠接连滴在余小天手背,洇开小小的湿痕。她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擦去余小天脸上的污迹,最终却无力垂下,只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侧,肩膀细微地耸动,那压抑的悲恸,比嚎啕更令人心碎。

赵乾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穿透逐渐稀疏的树冠,望向那片被夕阳渲染得无比绚烂、却又无比遥远的天空。背上曾负着的、同门师弟李慕云遗体的冰冷与僵硬,似乎已烙印进他的骨髓。他没有眼泪,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喉头滚动着压抑不住的、困兽般的呜咽。悔恨如毒蛇啃噬心脏——为何没能更早察觉?为何修为不再精进些?悲痛如潮水淹没神智——下山时师弟腼腆的笑容犹在眼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失去同袍的空洞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余小天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浮沉。混沌金丹上蛛网般的裂纹传来阵阵虚弱的钝痛,全身经脉如同被灼烧后又冻结,稍一凝神便是针扎般的刺痛。小还金丹化开的暖流如同风中残烛,在干涸的丹田与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维系着一线生机。然而,妹妹平稳的呼吸就在耳畔,林紫苏温热的泪水落在手背,张铁山沉重的呼吸、赵乾压抑的呜咽……这些声音是如此真实。隐星殿自爆的刺目光芒,魔物狰狞的扑击,张铁山以身为盾的怒吼,慧明佛光斩破黑暗的瞬间……记忆碎片翻涌,最终沉淀为劫后余生、同伴犹在的、无比沉重的庆幸。活着,便是此刻最大的意义。

慧明、苏慕白、白辰三人虽也气息不稳,但比之余小天等人,状态好了太多。慧明僧袍染秽,盘膝而坐,低声诵念经文,澹金色佛光如涟漪荡开,驱散着众人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魔气,带来宁和。苏慕白背靠一株虬结古树,双眸微阖,冷峻的面容如冰封湖面,唯有偶尔微颤的剑指,显露出他正极力运转心法,平复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耗尽的剑气。白辰则随意多了,坐在一块被苔藓半覆的青石上,仰头灌了几大口清水,又摸出些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肉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双灵动狐眼不时扫过众人,尤其在气息微妙的余小天和昏迷的余小年身上停留片刻,闪过思索与探究。

夕阳将最后的、毫无保留的光热倾泻下来,穿透稀疏的林叶,化为一道道昏黄中带着血色的光柱,将瘫倒的众人、斑驳的树影、蒸腾着水汽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光影缓缓移动,如同为这场惨烈的逃亡与生存,投下最后一幕沉重而辉煌的布景。

时间在沉重的呼吸与压抑的悲恸中缓慢流淌。最先恢复行动的是慧明。他周身佛光内敛,睁开清澈的眼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伤势最重的张铁山与余小天身上。他起身,步伐稳定却轻缓,走到张铁山身旁,单手覆于其后心,精纯温和的佛元徐徐渡入,如暖流抚慰着狂暴翻腾的气血与撕裂的经脉。“张施主,意守丹田,导气归元。”他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张铁山闷哼一声,依言导引,剧烈咳嗽渐平。

慧明又行至余小天身边,二指虚搭其腕脉,片刻后,眉头微蹙:“余施主金丹受损甚剧,裂纹深及本源,经脉多处断裂淤塞,更有数种迥异之力(混沌、魔气、星辰之力、丹药之力)盘踞纠缠,彼此冲撞又诡异地维持着微妙平衡……小还金丹吊住了性命,但修复之途,恐非寻常丹药可及,需寻特殊机缘或功法缓缓图之,强行疏导恐有崩溃之虞。”

“能……喘气……已属侥幸。”余小天声音嘶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大师……援手之恩……铭记。”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见难当救。况余施主先前于绝境中开辟生路,功德无量。”慧明合十回礼。

此时,苏慕白也调息完毕,走了过来。他默默看了看余小天的状态,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触手温凉的白玉小瓶,递给一旁眼眶红肿的林紫苏:“冰心玉露丸,凝神静气,抚平经脉灼痛略有小效。”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林紫苏抬起泪眼,看着苏慕白冷冽却澄澈的眸子,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玉瓶,低声道:“多谢苏道友。”

白辰也晃了过来,顺手抛给张铁山一个兽皮小袋:“喏,咱们妖族打熬身子常用的‘百草凝血膏’,外敷,对皮开肉绽、内里出血有点用处,就是味道冲得很,忍着点。”张铁山接过,瓮声瓮气地道了谢。

在这短暂而珍贵的休整与援手下,众人的伤势总算得到了初步的、更稳妥的控制,恢复了一丝行动的力气。

赵乾挣扎着坐起,目光再次落在身旁李师弟那安静却冰冷的遗体上。那目光中的悲痛如同凝固的岩浆,沉重而炽热。他转向余小天和慧明,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余道友,慧明大师……我想……先将李师弟……在此地安葬。入土为安,不让他……曝尸荒野,魂魄无依。这或许……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气氛骤然一沉,劫后余生的些微轻松荡然无存,沉重的哀戚再次弥漫。

余小天缓缓点头,声音虽弱却清晰:“理当如此。”

慧明垂眸,诵了一声佛号:“贫僧愿为李施主诵经,助其早登极乐,解脱苦海。”

没有仪式,没有哀乐。在这片刚刚逃离死亡、重见天日的荒林边缘,众人用残存的力气,以断剑、以手、以石块,默默挖掘。泥土混合着草根与湿气,被一捧捧翻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这片新翻的泥土上,沉默而肃穆。

墓穴挖好,不深,但足够让一位年轻修士长眠。赵乾极其小心地,仿佛怕弄痛了谁一般,将李慕云的遗体抱起,轻轻放入穴中。他颤抖着手,为师弟整理好沾满血污、残破不堪的道袍,抚平衣襟的褶皱,又用袖口,一点点擦去师弟脸上已干涸的血污和泥点。最后,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合上了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的眼帘。

削平一段硬木,赵乾以指为笔,灌注残存微末的真元,一笔一划,深深镌刻:“青云门弟子 李慕云 之墓”。木碑插入坟前,深深没入泥土。

慧明盘坐于墓前,取出木鱼,轻敲。低沉而悠远的往生咒文响起,带着悲悯与超脱的韵律,在这片空旷的林地边缘回荡,试图抚慰亡者的魂灵,也安抚生者的哀伤。

残阳如血,将天际云霞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与紫灰色,光芒为那座小小的新坟、那块简陋的木碑,以及肃立坟前的众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血色的光边。张铁山挺直了伤躯,林紫苏默默垂泪,余小天目光沉静地望着木碑,苏慕白与白辰也肃容而立。无人言语,只有慧明平缓的诵经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

赵乾跪在坟前,以头触地,重重三叩。额头抵在冰凉湿润的泥土上,久久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内心汹涌的悲怆。许久,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泪痕已干,眼中的悲痛未消,却沉淀为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冷冽的东西。他对着坟茔,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李师弟,安心去吧。你的仇,师兄记下了。青云门的血,不会白流。此誓,天地共鉴!”

他转身,面向众人,深深一揖到底,久久未起:“赵乾,代李师弟,谢过诸位……送他最后一程。”

夕阳终于沉入远山背后,最后一丝余晖收敛,暮色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林梢。那座新坟静静矗立在荒林边缘,木碑在渐浓的夜色中变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腐毒沼泽的噩梦,随着夕阳一同沉入了地平线。但活下来的人知道,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夜色将至,前路未卜,唯余心中一点未灭的星火,与身旁同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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