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镖师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我们接到线报,有人看见你这义庄的马车从黑风林回来,我家小姐是不是在你这儿?”
苏青拉开大门,侧过身露出身后正捧着空碗发呆的林婉儿。
“爹!”
林婉儿看见林震南,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哭喊着扑了出去。
“婉儿!”
林震南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在看到女儿的这一刻仿佛注入力量。
他推开搀扶自己的镖师,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女儿,老泪纵横,“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女相拥,场面感人。
周围的镖师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收起兵器。
唯独苏青满脸心疼地拿着空碗碎片,目光落在林震南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焦痕。
这伤痕和黑风林那棵树上的一模一样。
烈火掌。
看来林震南是和幕后黑手交过手,而且吃了大亏。这寒毒入体,火毒攻心,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强行压制,恐怕早就没命。
这应该就是他不亲自出手,反而让小丫鬟来委托苏青找女儿的原因,幕后黑手不在山洞内自然也归咎于此。
“林总镖头。”
苏青很不合时宜地开口打破温情时刻,“既然人已经安全交接,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帐了?”
林震南松开女儿,擦了擦眼角,目光复杂地看向苏青。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年轻人的名头,这几日镇上都在传,长生义庄的苏掌柜是个心狠手辣贪财如命的角色。
但这个人很不一般。
“苏掌柜救了小女,林某感激不尽。”
林震南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体内的翻涌的气血,拱手道,“五百两银子,林某这就让人送来。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霸道起来,“敢问苏掌柜,绑架小女的贼人如今何在?”
“死了两个,跑了一个。”苏青随口胡诌,“还有一个红漆木盒,也随着跑掉的人不见。”
他并没有说出实情,两个活口还在地窖里,是他的战利品,也是情报源,不可能交给镖局。
至于蛇是药材,更不可能交出来。
林震南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跑了就好,跑了就好……”
林震南喃喃自语,似乎并不希望拿走盒子的人被抓回来。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镖师立刻捧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锭白银,每锭十两。
“这是五百两,请苏掌柜点收。”
苏青也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拿起银子一锭一锭地检查成色,又放在耳边听了听响声。
这副市侩的模样,让几个年轻镖师看得直皱眉。
“成色不错。”
苏青收起银子,心情大好,“我就不留各位吃午饭,林总镖头这身体……啧啧,还是赶紧回去找个名医看看吧。火毒要是入了心脉,神仙难救。”
林震南身体一震,惊骇地看着苏青:“你看得出来?”
“我是开义庄的,什么样的死法没见过?”苏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好棺材,提前预定,打八折。”
“放肆!”
旁边的镖师大怒,拔刀就要冲上来。
“住手。”林震南喝退手下,深深看了苏青一眼,“苏掌柜果然是个妙人。多谢提醒,我们走。”
说完他在众人的搀扶下,带着林婉儿匆匆离去。
林婉儿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年轻掌柜。
他正在用衣袖擦拭刚到手的银子,眼神专注而明亮,似乎世间万物,都不如这一锭银子来得可爱。
“真是一个怪人。”林婉儿心中想道。
送走镖局的人,苏青立刻关上大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黄看好门,不管谁来就说我出去了。”
苏青吩咐一句,便钻进后院的一间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寿衣的库房,现在被苏青改成一间练功房。四周墙壁贴满厚厚的棉被,用来隔音。
苏青盘膝坐在蒲团上,拿出了那个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腥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紫黑色的蛇胆静静地躺在瓶底。
“富贵险中求。”
苏青没有尤豫,仰头将蛇胆吞入腹中。
蛇胆入喉并没有想象中的苦味,反而带着一股灼热的辛辣,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仅仅过了三息。
一股狂暴的热流在苏青的胃部炸开,就象是吞下一块烧红的木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热流顺着经脉疯狂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火烧刀割一般。
若是常人,这一下恐怕就要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但苏青早有准备,他在脑海中观想《赤练火毒掌》的运功路线,这是从《市井百业图》中得到最完美的行气法门。
“给我镇压!”
苏青紧咬牙关,调动内力包裹引导狂暴的热流。
内力中正平和,如水流般连绵不绝;蛇胆热流霸道刚猛,如野火燎原。
水火交融,在经脉中展开一场拉锯战。
苏青的皮肤开始变红,隐隐透出一股黑气。他的双手更是变得滚烫,掌心之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密室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苏青猛地睁开眼睛,双眼之中隐约闪过一道暗金色的竖瞳虚影,随即隐去。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然带着极高的温度,喷在面前的地面上,竟然将青砖熏黑一块。
苏青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原本白淅的手掌,此刻隐隐泛着一层玉质的光泽,而在掌心正中,有一条极细的红线,如同游动的火蛇。
这就是赤练火毒掌入门的标志。
“试试威力。”
苏青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立着的一根练功用的铁木桩前。
运气,出掌。
这一掌并不快,也没有带起狂风,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手掌印在木桩上。
没有碎裂的声音,也没有木屑纷飞。
苏青收掌后退。
只见木桩上留下一个清淅的掌印,掌印呈焦黑色,而在掌印的边缘,木质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碳化,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仅仅过了片刻,掌印便凹陷下去半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