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心疼地叹了口气,“这一身行头得一两银子呢,回头得找王震报销。”
他摸了摸怀里温润的玉蝉,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王震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桌上的一盏油灯已经燃尽,只剩下袅袅青烟。
他在等。
若是苏青没回来,说明他看走眼,那小子死在乱葬岗,或者是拿着东西跑路。
如果是后者,王震不介意发布海捕文书,追杀到天涯海角。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王震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
“进。”
门被推开,苏青走了进来。
他此时的模样颇为狼狈,头发有些乱,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泥腥味和血气,但神色却依旧平静。
苏青随手关上门,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喝干。
“渴死我了。”
苏青擦了擦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沾着些许蜡屑的碧绿物件,随手扔在桌子上。
“幸不辱命。”
王震的目光瞬间锁定玉蝉。
他拿起玉蝉仔细端详片刻,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放松下来。
“好。”
王震吐出一个字,看向苏青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审视,“看来昨晚乱葬岗挺热闹?”
“是挺热闹。”苏青拉开椅子坐下,“去了五只野狗,想抢食,被我顺手埋了。”
王震眉毛一挑。
五个人,顺手埋了?
他能感觉到苏青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昨天在大牢里,苏青还只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生锈铁刀,那么现在这把刀已经开刃,透着股令人不舒服的血腥气。
而且他也察觉到苏青体内隐晦的内力波动。
“临阵突破?”王震似笑非笑。
“生死之间,有些感悟罢了。”苏青不愿多谈,伸出了手,“大人,我的报酬呢?”
王震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百两,大通钱庄通兑。”
苏青拿起银票,借着晨光辨认了一下真伪,然后满意地折好,塞进贴身衣兜里。
“多谢大人,另外。”苏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衣服,“昨晚工伤,这衣服鞋子,还有精神损失费……”
王震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贪财的,没见过这么贪财还要命的。
“苏掌柜。”王震打断了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枚玉蝉意味着什么。你拿了这一百两,这事儿就算烂在肚子里,以后若有人问起,你从未见过我,也从未见过这东西。”
“懂。”苏青点头,“职业操守嘛。拿钱办事,事了拂衣去。只要大人别为了灭口,再派人来找我麻烦就行。”
王震冷哼一声:“六扇门还不至于这么下作,只要你守口如瓶,没人会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不过昨晚那一战,你在江湖上也算是挂了号。能一夜之间杀掉黑风寨五名好手,苏青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传开。”
“黑风寨?”苏青微微皱眉。
“是西北道有名的一股匪患,昨晚五人是他们的探子。你杀了他们,黑风寨不会善罢甘休。”王震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扔给苏青一块黑铁令牌。
“这牌子你拿着。虽然我不喜欢你这种唯利是图的性格,但你确实是个人才。日后若是遇到官面上的麻烦,亮出这牌子能保你一命。但若是江湖仇杀,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王震推门而去。
苏青接住令牌。
牌子正面刻着一个捕字,背面是一个狰狞的兽头。
“六扇门编外人员?”
苏青掂了掂令牌,“虽然是个临时工,但也算是有了层虎皮。这买卖,做得。”
回到长生铺时,天已经大亮。
苏青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进了后院。
刚落地,就看见老黄正拄着拐杖,站在狼借的咸菜缸旁边发呆。
“回来了?”老黄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来了。”苏青脱下满是血腥味的黑衣,随手扔进灶台里,“烧了吧,省得招苍蝇。”
老黄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番,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缺骼膊少腿。
“一股子血腥味,洗洗吧。”老黄指了指旁边已经烧好的一大锅热水,“昨晚铺子外面来了几拨人,都在探头探脑,被我用洗脚水泼走了。”
苏青笑了,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这老头虽然腿脚不好,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又恢复成温润如玉的小掌柜模样。
此时,铺子的大门被敲响了。
“苏掌柜,苏掌柜在吗?”
是个有些尖细的声音。
苏青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胖子,满脸堆笑,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这是?”苏青有些疑惑。
胖子拱手笑道:“鄙人姓钱,是这镇上如意赌坊的管事,听说苏掌柜这里接白事儿生意?”
苏青点头:“接。只要是死人的买卖,都接。”
钱管事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是这么回事儿。昨晚咱们赌坊里,有个客人输急眼想赖帐,结果一时失手……咳咳,人没了。”
“这尸体嘛不太好处理,听说苏掌柜手艺好嘴巴严,不知能不能……”
苏青心中了然,这是生意上门。
而且显然是因为最近的事儿传出一些风声,虽然大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都知道这棺材铺的苏掌柜有点手段,连官府都奈何不得。
这种灰色地带的脏活,自然就找上门。
“尸体在哪?”苏青问道。
“就在外面马车上。”
苏青也不废话,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管埋不管问。出了这个门,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钱管事愣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价格有点高,平时这种活儿顶多十两。
但看着苏青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又想起今早道上流传的关于乱葬岗修罗场的传闻,硬是把砍价的话咽回去。
“成,三十两就三十两,苏掌柜痛快!”
钱管事一挥手,让伙计把尸体抬进来,又留下银子便匆匆离去,仿佛这铺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