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接住腰牌,入手冰凉沉重。
“成交。”
走出县衙大牢时,正是正午。
阳光刺眼,苏青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眉骨。
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昨夜的风波似乎并未给这座小镇带来太大的影响,除了多了几个神色匆匆的外乡人。
苏青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先去街角的卤肉摊买了二斤猪头肉,又去打了壶好酒。
回到长生铺,眼前的景象着实有些惨。
大门敞开着,两口原本摆放整齐的薄皮棺材被掀翻在地,纸钱撒了一地,就连后院咸菜缸也被砸碎,还没腌好的白菜滚得到处都是。
老黄正坐在门坎上,手里拿着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锯着一截木头。看见苏青回来,老头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里面吃上几年牢饭,正琢磨着把铺子盘出去抵债呢。”
苏青跨过地上的狼借,将猪头肉和酒放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桌子上。
“想得美。这铺子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哪能轻易倒了。”苏青打开酒封,倒了两碗,“这不,刚出来就给你买了酒压惊。”
老黄吸了吸鼻子,闻到酒香,这才放下锯子,瘸着腿走过来坐下。
“怎么着,官府放人了?”
“暂时放了。”苏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接了个麻烦活儿,今晚还得去趟乱葬岗。”
老黄喝酒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苏青一眼:“乱葬岗那地界晚上阴气重,不干净,你是去挖坟?”
“算是吧,有个老朋友,我想跟他再聊聊。”
苏青没多解释。
老黄也没多问,只是一口气喝干碗里的酒,抹了抹嘴:“要帮忙不,我虽然腿脚不好,但望风还行。”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苏青摇摇头,“你在铺子里守着,若是有人来打听,就说我吓病了,在后院躺着呢。”
夜半,三更。
月黑风高。
落凤镇外的乱葬岗,到处是残碑断碣,偶尔有磷火在枯草间飘忽。
苏青一身黑衣,背着一个布包,手里提着一把铁锹,熟门熟路地来到老槐树下。
这里是埋李七的地方。
因为时间仓促,埋得并不深。
苏青没有点火把,仅凭着微弱的月光和出色的夜视能力,快速挖掘起来。
不到一刻钟,裹着油布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苏青跳下坑,将尸体拖上来。
解开油布,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尸臭味扑面而来。李七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断颈处的切口依旧平整。
苏青从布包里取出一套更加精细的刀具:柳叶刀、探针、以及一把用来撑开伤口的铁钩。
带上一双特制的薄皮手套,苏青冷静地审视着这具无头尸体。
如果不吞在肚子里,就是藏在皮肉之下。
李七身上有很多伤疤,新旧交替。
苏青的目光落在李七的左大腿内侧,这里有一道看似已经愈合的旧伤疤,长约三寸,颜色暗红,周围有些微微的红肿。
“一般的外伤愈合,伤口会收缩平整。但这道疤中间鼓起,象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苏青拿起柳叶刀,轻轻按了按那处伤疤。
触感硬实,不象淤血。
“得罪了。”
苏青低语一声,手中柳叶刀稳稳落下。
刀锋划开暗红色的伤疤,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人已经死了太久,血液早已凝固。
随着皮肉翻开,苏青用探针轻轻一挑。
一个被蜡丸包裹的小东西,从腐肉中滚落出来。
苏青捡起蜡丸,捏碎表面的封蜡。
一只通体碧绿雕工精湛的玉蝉出现在掌心,玉蝉的蝉翼透着光,甚至能看到里面细微的纹路。
“果然在这儿。”
苏青嘴角微翘,这李七也是个狠人,为了藏东西,竟然硬生生把大腿肉割开,把东西塞进去再缝上。
这种痛苦常人难以忍受,而且为防止伤口化脓,他还用了大量的金疮药压制。
就在苏青拿到玉蝉的瞬间,脑海中的《市井百业图》再次震动,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图卷翻动,原本只有寥寥几笔的李七画象,此刻突然变得清淅生动起来,甚至连他藏玉蝉时的痛苦表情都栩栩如生。
【深度收殓二流悍匪李七。】
【获:二流内功《龟息功》】
一股庞大的热流瞬间涌入苏青的丹田。
苏青只觉得腹部如同燃起一团火,随后这团火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汇聚于丹田气海。
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被充盈,虽然算不上深厚,但至少让他真正跨入二流高手的门坎。
更重要的是《龟息功》,苏青心念一动,按照法门运转内力。
倾刻间,他的心跳开始变慢,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身上的体温也随之下降,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他身旁,除非是用眼睛看,否则根本感知不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好东西。”
苏青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能打的人很多,但能藏的人很少。有了这门功夫,他在老银币的道路上又迈出坚实的一步。
就在苏青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且杂乱。
不下五人。
“在那边,刚才看到有影影。”
“搜,这附近肯定有猫腻。”
苏青眉头一皱。
不是六扇门的人,而且语气轻浮,透着股草莽气。
应该是江湖上想来捡漏的赏金猎人,或者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玉蝉。
此时离开已经来不及,对方呈扇形包围过来,封死退路。
苏青眼神一冷,迅速将玉蝉揣进怀里,然后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没有跑,而是直接跳进刚刚挖开的土坑里,将李七的尸体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然后运起刚刚学会的《龟息功》。
心跳停止,呼吸断绝。
此时此刻,这坑里就是两具尸体。
片刻后,几道人影冲到老槐树下。
“这儿有个坑。”
“妈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几只火把照亮土坑。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探头往坑里看了看,捂着鼻子骂道:“真他娘的臭,这尸体都烂了。咦,怎么有两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