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六月，本该是啤酒节前奏的欢快时节，但2021年的这个夏天不同。安联球场的红色外壳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球场外零星散布着身穿葡萄牙深红色球衣的球迷——疫情限制，客队只分到一千张门票，而这一千人经过核酸检测、疫苗接种证明、入境隔离等多重关卡，才终于站在了这里。
葡萄牙队下榻的酒店距离球场三公里，每个房间的窗户都能看到安联球场那独特的发光外壳。陈燃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德国队最后时刻的伤病报告：戈雷茨卡肌肉拉伤缺席，但基米希可以客串中场；格纳布里脚踝轻微不适但能上场；克罗斯已经从皇马转会，状态正佳。
“他们的变化在这里。”助理教练若泽指着战术板，“弗里克接替勒夫后，德国队的打法更直接了。高位压迫更凶狠，进攻转换更快。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在主场。虽然没有满场球迷，但那一万五千名德国球迷会制造足够大的声浪。”
陈燃点头。上座率，德国作为东道主之一，这一优势会被放大。
训练在慕尼黑1860的训练基地进行。第一天，适应训练，重点是场地和气候。慕尼黑比里斯本凉爽很多，草皮也更硬，球速更快。
“注意传球力度。”陈燃在场边喊，“这里的草皮弹球更快，轻一点！”
训练中，他仔细观察每个球员的状态。c罗看起来不错，三十六岁的老将脸上是大赛前特有的专注；b席的脚踝还戴着保护绷带，但跑动已经基本正常；b费有些紧张，传球失误比平时多；鲁本·迪亚斯异常沉稳，这位曼城后卫刚刚赢得英超冠军，信心正足。
“集合！”训练结束后，陈燃把球员们叫到场地中央。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像银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燃的开场白很直接，“德国，主场，死亡之组第一战。媒体说这是‘卫冕冠军的试金石’，说我们‘抽到了下下签’，说‘c罗老了，葡萄牙不行了’。”
他顿了顿，让雨声填补沉默。
“但我要告诉你们——足球比赛不是在媒体上踢的，是在这里踢的。”他踩了踩脚下的草皮，“不是在积分榜上算的，是在九十分钟里拼的。”
他看向c罗：“克里斯蒂亚诺，你是队长，是领袖。但今天，我需要你做的不只是进球，更是带领。”
看向b席：“贝尔纳多，你的脚踝我知道。如果坚持不了，随时告诉我。不要硬撑。”
看向b费：“布鲁诺，你是中场核心。面对德国的压迫，你要冷静，要果断。”
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交代。最后他说：“德国很强，但我们也不弱。2014年世界杯，他们7-1赢巴西；2016年欧洲杯，我们1-0赢他们。足球没有必然，只有可能。”
训练继续。雨中训练对葡萄牙人来说并不陌生，里斯本的冬天也常下雨。但慕尼黑的雨更冷，风更硬。
下午的战术课上，陈燃详细分析了德国队的每一个细节。
“弗里克的高位压迫有规律。”投影仪上是拜仁慕尼黑的比赛录像，“前场三人组——通常是格纳布里、穆勒、萨内——会第一时间压迫持球人。中场三人——基米希、克罗斯、京多安——会封堵传球路线。后卫线提得很高，造越位很坚决。”
他暂停画面：“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快速通过中场。不要在中场纠缠，不要试图控球。威廉和达尼洛拿到球后，第一时间找前场的b费或者b席，由他们组织进攻。”
“防守时，”他切换到防守阵型，“我们要紧凑。两条防线之间距离不能超过十五米。德国喜欢打身后，喜欢直塞球。佩佩，鲁本，你们要注意协同，一人上抢，一人保护。”
特别强调了定位球：“德国的身高优势明显，定位球是他们的重要武器。我们的防空要准备好。每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防守区域。”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结束时，陈燃宣布：“明天休息，但晚上有特别的安排。”
特别的安排是在酒店会议室观看一部纪录片——不是足球比赛，是2004年欧洲杯葡萄牙输给希腊的决赛录像。
灯光暗下，画面开始。十九岁的c罗在场上奔跑，泪水在终场哨响后决堤。菲戈搂着他的肩，说着什么。希腊人在庆祝，葡萄牙人在哭泣。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看了二十遍这场比赛的录像。”陈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是因为我喜欢痛苦，而是因为我要记住——失败是什么感觉，遗憾是什么滋味。”
他看向c罗：“克里斯蒂亚诺，那晚你哭了。现在，十七年后，你带着葡萄牙队再次站在欧洲杯的舞台上。你想让年轻球员体验那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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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罗摇头：“不想。”
“那就带领他们避免它。”陈燃说，“用你的经验，用你的决心，用你的一切。”
他又看向年轻球员：“你们中很多人没经历过那种失败。这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的是你们没有那种创伤，不幸的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失败的代价。今晚，我让你们看这个，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体验失败，是为了避免失败，创造胜利。”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但陈燃知道，这种凝重不是恐惧，是专注。
比赛前夜，雨下得更大了。陈燃在房间研究德国队的最新情报——弗里克在赛前发布会上说“葡萄牙是强大的对手，但我们准备好了”，语气平静但自信。德国媒体已经开始讨论“如何限制c罗”“如何破解葡萄牙的防守”。
手机震动，是c罗发来的消息：“教练，我想和几个年轻球员聊聊，可以吗？”
“当然。”
“我参加过四届欧洲杯。”c罗说，“2004年，我是最小的；2008年，我开始成为主力；2012年，我是核心但输了；2016年，我们赢了。每一届都不一样。”
他看向年轻球员们：“明天，对你们很多人来说是第一次欧洲杯。会紧张，会害怕，这正常。但记住——德国人也会紧张，也会害怕。不同的是，他们害怕的是卫冕冠军，我们害怕的只是失败。哪个压力更大？”
b费想了想：“他们压力更大？”
“对。”c罗点头，“因为他们主场，因为他们被期待，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卫冕冠军。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压力变成他们的枷锁。”
他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如何在逆境中寻找机会，如何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最后，”他说，“享受比赛。欧洲杯是足球运动员的最高舞台之一。能站在这里，已经是荣耀。现在，去创造更大的荣耀。”
年轻球员们离开时，表情明显坚定了。这就是老将的价值——不仅是在场上进球，更是在场下指引。
比赛日。雨从早上就开始下，时大时小。安联球场在雨幕中像一艘巨大的红色飞船。下午四点，葡萄牙队大巴抵达球场。一千名葡萄牙球迷在指定区域挥舞旗帜，他们的歌声在空旷的球场外显得格外嘹亮。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而专注。球员们在做最后的准备。c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睛，戴着耳机。b席在反复检查脚踝的绷带。b费在系鞋带，动作很慢，很认真。
陈燃关上门，更衣室安静下来。
“七百天。”他的开场白很特别，“从2019年11月我们确定晋级，到现在，七百天。疫情，推迟，空场比赛，伤病，质疑我们经历了所有，但我们依然在这里。”
他走到战术板前，但没有碰任何标记。
“战术我们都清楚了。现在我要说的是——这场比赛不只是三分，是宣言。向德国宣言，向法国宣言，向整个欧洲宣言：葡萄牙依然是欧洲冠军，葡萄牙依然强大，葡萄牙依然不可轻视。”
他看向每一个球员：“雨会让我们困难，但也会让德国困难。湿滑的场地，视线受阻，球速变化——这些都是变数。而变数，往往对准备更充分的一方有利。”
“现在，”他最后说，“去证明你们准备了七百天，不是为了失败，是为了胜利。”
球员们围成圈。c罗站在中央。
“为了葡萄牙。”他说。
“葡萄牙！”
球员通道里，德国队已经列队。诺伊尔看到c罗，两人点头致意——欧冠对手。穆勒在活动脚踝，基米希表情严肃，克罗斯眼神锐利。
当两队并肩走进球场时，声浪涌来。虽然只有一万五千名观众，但德国球迷的歌声整齐有力。葡萄牙国歌响起，一千名葡萄牙球迷的声音顽强地穿透德国人的合唱。
开场哨响。
德国开球后立刻展开高位压迫。前三分钟，葡萄牙很难通过半场，传球频频失误。第五分钟，德国第一次有威胁进攻：基米希长传，格纳布里反越位成功，但他的射门被帕特里西奥扑出！
葡萄牙稳住阵脚，开始控球。第八分钟，他们获得机会：b费中场直塞，c罗单刀——但边裁举旗，越位！
比赛在高速对抗中进行。雨越下越大，场地开始积水。第十五分钟，场上出现争议：穆勒在禁区内与佩佩接触后倒地！德国球员举手要点球！
主裁判没有表示！var确认不是点球！
德国球迷发出巨大嘘声。慢镜头显示，接触确实存在，但穆勒倒地太夸张。
比赛继续，火药味渐浓。第二十三分钟，葡萄牙打破僵局：快速反击，b席右路突破后传中，c罗前点一漏，后点若塔包抄破门！
1:0！葡萄牙领先！
，！
进球后的若塔冲向角旗区，二十四岁的利物浦前锋张开双臂。葡萄牙球员疯狂庆祝，德国球员有些沮丧——他们的压迫没有收获，反而被反击得手。
领先后的葡萄牙更加沉稳。他们开始控球，消耗时间，寻找机会。德国加强进攻，但葡萄牙的防守组织得很好。第三十五分钟，德国获得绝佳机会：克罗斯远射击中横梁弹出！
大难不死的葡萄牙扩大比分。第四十一分钟，b费中场断球后快速推进，分给左路的格雷罗，格雷罗传中，c罗头球破门！
2:0！葡萄牙两球领先！
半场结束，2:0。更衣室里，陈燃提醒球员不要松懈。
“德国下半场会疯狂反扑。他们会换人，会变阵，会孤注一掷。前十五分钟最关键。”
他看向中场：“威廉，达尼洛，你们要保护后防线。不要轻易上抢，守住位置。”
然后看向前锋：“克里斯蒂亚诺，你下半场的任务是牵制防守。多回撤，把中卫带出来，为若塔和b席拉开空间。”
下半场开始，德国果然大举压上。他们换下了表现不佳的萨内，换上了哈弗茨；阵型也变成3-4-3，全力进攻。
第五十三分钟，德国扳回一球：基米希传中，哈弗茨头球破门！
2:1！比赛重新有了悬念！
葡萄牙稳住阵脚，重新控制比赛节奏。第六十七分钟，陈燃做出调整：a席换下若塔，桑谢斯换下b费。
这两个换人改变了比赛。第七十八分钟，葡萄牙锁定胜局：快速反击，桑谢斯中路带球推进后分球，c罗推射破门！
3:1！比赛结束！
葡萄牙赢得死亡之组首战胜利！
安联球场瞬间安静。德国球迷呆若木鸡，葡萄牙球迷的欢呼声虽然微弱但充满喜悦。球员们冲入场内，拥抱，跳跃，庆祝。
c罗走向陈燃，两人拥抱。
“我们做到了，教练。”
“是你们做到了。”陈燃说。
赛后发布会上，德国主帅弗里克很大度：“葡萄牙踢得更好，配得上胜利。c罗依然是世界级，他们的防守组织得很好。”
陈燃则很谨慎：“胜利很重要，但只是第一场。我们还有两场小组赛，不能放松。”
但媒体已经不在乎这些谨慎的发言了。头版标题都是：“葡萄牙震惊德国！”“c罗梅开二度！”“死亡之组？葡萄牙不怕！”
回到更衣室，陈燃没有让球员们立即庆祝。他打开了比赛录像，从第一个丢球开始分析。
“看这里。”他暂停画面，“哈弗茨进球时，我们的防守在哪里？佩佩被格纳布里带走，鲁本在看球，中场没有回防到位。这个丢球完全可以避免。”
然后是比赛最后阶段：“3:1领先时，我们开始退守，放弃控球。结果呢？给了德国三次绝佳机会。如果不是帕特里西奥的神勇扑救，可能就是3:3。”
分析持续了半小时。胜利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反思。
“匈牙利不是德国，但如果我们以这种状态去布达佩斯，可能会吃亏。”陈燃最后说，“四天后的比赛，不能松懈。”
球队在慕尼黑多留一天。第二天上午，陈燃安排了防守专项训练。重点是如何应对快速反击，如何保护防线身后的空间，如何协同防守。
训练中，陈燃尝试了新的防守体系：三条线更紧凑，中场球员回撤更深，边后卫助攻更谨慎。
“现代足球，防守从锋线开始。”他对球员们说，“丢球后的第一秒，最近的球员要立刻反抢。拖延时间，让队友回防。”
下午，他们启程前往布达佩斯。飞机上，球员们终于可以放松了。有人睡觉，有人听音乐，有人低声聊天。陈燃坐在前排，看着窗外的云层。
布达佩斯，匈牙利首都，多瑙河穿城而过。葡萄牙的下一个对手匈牙利，虽然不是传统强队，但主场作战，而且刚刚0-0逼平了法国，实力不容小觑。
“匈牙利不好打。”若泽看着比赛报告，“他们防守组织得很好，对法国的比赛证明了这一点。而且主场作战，球迷会制造很大压力。”
陈燃点头。欧洲杯的赛制是允许主场球迷入场，匈牙利作为东道主之一，上座率会更高。
“但我们的优势是经验。”他说，“匈牙利很多球员是第一次参加大赛，关键时刻可能会紧张。”
飞机开始下降，布达佩斯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多瑙河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链子桥和国会大厦的剪影美得像明信片。
但陈燃知道，这座城市在四天后将变成战场。匈牙利会为了出线希望拼命，而葡萄牙需要胜利来锁定出线资格。
下榻酒店在布达佩斯市中心，窗外就是多瑙河。陈燃在房间安顿好后，立刻召开了教练会议。
“匈牙利的弱点是进攻能力有限。”他分析着比赛录像，“对法国的比赛，他们全场只有两次射门。但防守很顽强，两条防线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他看向进攻组：“所以我们的策略是耐心。不要急于进攻，不要给匈牙利反击机会。控球，倒脚，寻找机会。机会一定会出现。”
然后是防守端：“匈牙利的进攻主要靠定位球和反击。我们的防守要专注，不能给定位球机会。反击时要注意保护身后。”
会议持续到深夜。结束时，陈燃站在窗前，看着多瑙河上的游船灯火。
手机震动，是c罗发来的消息：“教练，年轻球员们状态很好。他们从赢德国的比赛中获得了信心。”
陈燃回复：“信心是好事，但不能变成傲慢。提醒他们，匈牙利会拼命。”
“明白。”
窗外，布达佩斯的夜晚很安静。但陈燃知道，四天后，普斯卡什球场的六万七千名匈牙利球迷会把这安静彻底打破。
而葡萄牙，需要在这场喧嚣中保持冷静，赢得胜利。
卫冕之路，从慕尼黑的雨夜开始，将在布达佩斯的喧嚣中继续。而终点，还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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