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六月的俄罗斯已经进入短暂的夏季，白桦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新绿。葡萄牙国家队专机降落时，跑道旁已经聚集了数百名球迷，深红色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陈燃第一个走下舷梯，莫斯科的空气比里斯本干燥，带着松树和汽油混合的独特气味。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诺沃戈尔斯克训练中心的方向——未来一个月，那里将是他们的家。
“教练，欢迎来到俄罗斯。”葡萄牙驻俄大使迎上来握手。
接下来的流程很熟悉：通关，行李，大巴，警车开道。车队驶向莫斯科郊外时，陈燃看着窗外的景象——苏联时期的水泥建筑，东正教教堂的金顶，现代化购物中心，这一切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诺沃戈尔斯克训练中心位于莫斯科西北郊，占地八十公顷，完全封闭。俄罗斯足协为葡萄牙提供了最好的设施：三块标准训练场，一块室内训练场，现代化的健身房，游泳池，甚至有一个小型电影院。
“比我们预期的好。”助理教练若泽检查着设施。
“但还不够。”陈燃说，“我们要把它变成葡萄牙的领土。”
接下来的三天，工作人员忙着布置。更衣室里挂上了葡萄牙国旗和欧洲杯夺冠的照片；餐厅的菜单调整成了葡萄牙风味；理疗室的背景音乐换成了法多民歌。细节决定一切——陈燃要让球员们在这里感到像在家一样。
第四天，球员陆续抵达。c罗从马德里直接飞来，状态看起来很好，上赛季在皇马赢得欧冠，个人状态正值巅峰。b席从曼城来，脸上带着疲惫但也带着自信——他的第一个英超赛季很成功。迪亚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陆续出现。
第一次全队会议在训练中心的会议室举行。墙上挂着世界杯赛程表，b组的四个国旗：葡萄牙、西班牙、伊朗、摩洛哥。
“欢迎来到俄罗斯。”陈燃的开场白很简单，“一个月，七场比赛，一个目标。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适应。适应时差，适应气候，适应这里的食物和训练条件。”
“第二，磨合。我们有老将，有新人，有在欧洲杯夺冠的班底，也有第一次参加大赛的球员。我们需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团队。”
“第三，专注。世界杯期间会有无数干扰——媒体，球迷，商业活动，甚至来自国内的压力。我们要学会屏蔽噪音，专注于足球。”
会议结束后，c罗找到陈燃：“教练，我想和年轻人说几句话，可以吗？”
“当然。”
当天下午训练前，c罗把全队召集在更衣室。没有教练，只有球员。
“我参加过三届世界杯。”c罗的开场白很直接，“2006年第四名，2010年十六强，2014年小组出局。每一次，我都带着遗憾离开。”
更衣室里很安静。
“今年我三十三岁，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届世界杯。”他顿了顿，“我不想再带着遗憾离开。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他看向年轻球员：“你们中有人是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会紧张，会害怕，这很正常。但我要告诉你们——在场上，年龄不重要，经验不重要，重要的是勇气。敢拿球，敢突破，敢射门，敢承担责任。”
然后他看向老将：“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做的不仅是踢好球，还要带好年轻人。让他们在场上放心，让他们知道身后有人。”
最后他说：“欧洲杯我们创造了历史。现在，我们要创造更大的历史。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教练，是为了每一个穿葡萄牙球衣的人，为了每一个在电视机前为我们加油的人。”
更衣室里爆发出掌声。这不是教练安排的讲话，是队长自发的心声。
训练正式开始。陈燃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第一周以恢复和适应为主，训练强度不大；第二周开始战术演练；第三周进行热身赛；第四周，世界杯开幕。
六月九日，葡萄牙在莫斯科卢日尼基体育场与俄罗斯进行热身赛。陈燃派出了接近首发的阵容，但试验了新战术：4-3-3阵型，c罗居中，b席和格德斯拉边，中场是威廉·卡瓦略、穆蒂尼奥和b费的三重奏。
比赛结果2-0，葡萄牙轻松取胜。但陈燃看到了问题：中场控制力足够，但向前传球不够果断；防守时三条线距离保持得很好，但面对速度型前锋时有些吃力。
“俄罗斯不是西班牙。”赛后分析会上，陈燃指着录像，“西班牙的传球更快，前锋更犀利。我们需要调整。”
他做出了几个改变：中场增加一个防守型球员，由威廉·卡瓦略和达尼洛·佩雷拉组成双后腰；前场给予c罗更多自由，可以回撤接应，也可以突前抢点。
六月十五日，世界杯开幕。葡萄牙的首场比赛在三天后，对手是西班牙——小组赛最艰难的一战。
赛前最后一天，陈燃减少了训练量，重点是战术讲解和心理调节。运动心理学家给球员做了最后一次集体辅导。
“想象一下，”心理学家说，“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分钟，比分1:1。你们累了，但对手也累了。这时候，什么会让你们继续奔跑？”
“胜利。”佩佩说。
“晋级。”b席说。
“国家荣誉。”桑谢斯说。
“这些都是外部动力。”心理学家摇头，“真正的动力来自内心——来自你对足球的爱，来自你想赢的渴望，来自你想证明自己的决心。找到它，记住它，在需要的时候召唤它。”
六月十八日，索契，菲什特奥林匹克体育场。黑海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但球场内气氛炽热。四万五千名观众，西班牙的红色和葡萄牙的深红各占一半。
更衣室里，陈燃做最后部署。
“西班牙会控球，这是他们的dna。但我们不和他们拼控球，我们要拼效率。”他在战术板上画出几个箭头，“防守时，两条防线保持紧凑，限制伊斯科和席尔瓦的活动空间。进攻时，快速通过中场，直接找前锋。”
他特别看向c罗：“克里斯蒂亚诺，今天你是自由人。可以回撤，可以拉边，可以做任何你觉得对的事。但记住——保存体力，关键时刻需要你。”
球员通道里，西班牙队已经列队。拉莫斯看到c罗，两人拥抱——皇马队友，此刻各为其主。伊涅斯塔在活动脚踝，这位老将的世界杯最后一舞。德赫亚表情严肃，他是西班牙的最后一道防线。
开场哨响。
西班牙果然掌控球权。，但真正有威胁的进攻不多。葡萄牙的防守组织得很好，两条防线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第十二分钟，葡萄牙率先破门：c罗在禁区前沿被纳乔放倒，任意球。
他亲自主罚——球划过人墙，直挂死角！
1:0！葡萄牙领先！
进球后的c罗冲向角旗区，怒吼。这是他四届世界杯的第一个进球，也是葡萄牙在本届世界杯的第一个进球。
但西班牙很快做出回应。第二十四分钟，伊斯科远射被挡出，科斯塔补射破门！
1:1！
比赛进入拉锯战。第三十五分钟，场上出现戏剧性一幕：c罗远射，德赫亚扑救脱手，球滚入网窝！
2:1！葡萄牙再次领先！
但这个领先只维持了四分钟。第三十九分钟，西班牙获得角球，布斯克茨头球摆渡，科斯塔梅开二度！
2:2！
半场结束。更衣室里，陈燃调整战术：“西班牙的中场控制力在下半场会下降，伊涅斯塔的体能是问题。我们要加强中场逼抢，压迫他们的出球点。”
下半场开始，葡萄牙果然加强逼抢。第五十五分钟，他们获得点球：c罗突破被皮克拉倒！
他亲自主罚——推射左下角！
3:2！葡萄牙第三次领先！
但西班牙再次展现韧性。第五十八分钟，纳乔远射破门，世界波！
3:3！
比赛最后三十分钟，双方都有机会，但都未能把握。终场哨响，3:3。
一场史诗般的平局。c罗上演帽子戏法，成为世界杯历史上年龄最大的帽子戏法球员。但葡萄牙未能全取三分。
赛后发布会上，陈燃很务实：“拿到一分不错，但我们应该赢。防守需要改进，给了西班牙太多机会。”
有记者问c罗的状态，陈燃回答：“克里斯蒂亚诺证明了他依然是世界最佳。但足球是团队运动，我们需要每个人都发挥最好水平。”
三天后，第二场小组赛，对阵摩洛哥。比赛在莫斯科卢日尼基体育场进行。
摩洛哥首战0:1小负伊朗，这场比赛对他们来说是生死战。他们踢得很顽强，防守组织严密，反击犀利。
中场休息，陈燃做出调整：“不要总是走中路，多利用边路宽度。传中要更果断，不要怕被拦截。”
下半场开始，葡萄牙的进攻有了起色。第五十三分钟，他们终于打破僵局：b席右路传中，c罗头球破门！
1:0！葡萄牙领先！
这是全场唯一进球。葡萄牙赢得首胜，积4分暂列小组第一。
但陈燃并不满意：“我们创造了足够多的机会，但只进了一个球。这不是好现象。”
最后一场小组赛，对阵伊朗。葡萄牙只需一场平局就能出线，但陈燃要求球员全力争胜。
“不要算分。”他在赛前说，“我们要以小组第一出线，避开a组的乌拉圭。”
但这场比赛比预想的艰难。伊朗的防守极其顽强，全场十人防守，只留阿兹蒙一人在前场骚扰。
他亲自主罚——但被伊朗门将贝兰万德扑出！
错失良机！
比赛最后时刻，伊朗甚至有机会绝杀：塔雷米单刀，但射门偏出！
0:0，葡萄牙以小组第二出线。四分之一决赛对手是a组第一乌拉圭。
“不是最坏的结果。”陈燃在赛后发布会上说，“乌拉圭是强队，但我们可以战胜他们。”
但私下里，他知道这场比赛的艰难。乌拉圭拥有苏亚雷斯和卡瓦尼的世界级锋线，戈丁和希门尼斯组成的钢铁防线，还有经验丰富的主教练塔瓦雷斯。
备战时间只有四天。陈燃反复研究乌拉圭的比赛录像，寻找弱点。
“他们的防守很好，但边后卫助攻后的空当很大。”他在战术会议上分析，“左后卫拉克索尔特喜欢前插，他身后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区域。”
他看向b席和格德斯：“你们两个要在边路多突破，把他们的边后卫拉出来。”
然后是防守端：“苏亚雷斯和卡瓦尼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前锋。苏亚雷斯喜欢回撤接应，卡瓦尼喜欢前插抢点。佩佩盯卡瓦尼，丰特盯苏亚雷斯，要注意他们的换位。”
六月三十日，索契，四分之一决赛。赢，进八强；输，回家。
比赛开场后，乌拉圭果然如陈燃所料，防守稳健，反击犀利。第七分钟，他们就取得领先：苏亚雷斯传中，卡瓦尼头球破门！
1:0！乌拉圭领先！
葡萄牙加强进攻，但很难穿透乌拉圭的防线。乌拉圭的防守组织得极好，两条防线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下半场，陈燃做出调整：夸雷斯马换下格德斯，加强边路突破；a席换下b席，增加禁区内的支点。
第六十二分钟，葡萄牙扳平比分：夸雷斯马传中，佩佩头球破门！
1:1！比赛重新有了悬念！
但好景不长。第七十四分钟，乌拉圭再次领先：卡瓦尼远射破门，梅开二度！
2:1！
葡萄牙发起疯狂反扑。第八十二分钟，他们获得绝佳机会：c罗在禁区内被放倒，点球！
他亲自主罚——但再次被扑出！
连续两场点球不进！
终场哨响，2:1，葡萄牙被淘汰。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球员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换衣服。c罗低着头，双手捂着脸。佩佩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年轻球员们在默默流泪。
陈燃走进来，关上门。他看着他的球员们，这些他带了两年的人，这些创造了欧洲杯奇迹的人，此刻像失去了灵魂。
“抬起头。”陈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没有人动。
“我说，抬起头！”他的声音提高了。
球员们慢慢抬起头，脸上是泪水和汗水混合的痕迹。
“我知道你们难过，我也难过。”陈燃走到更衣室中央，“但这就是足球。有胜利，就有失败；有狂欢，就有泪水。但失败不意味着结束，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他看向c罗：“克里斯蒂亚诺，你罚丢了点球，但如果没有你，我们甚至走不到这里。你是我们的队长，是我们的领袖，这一点不会因为一个点球而改变。”
然后他看向全队：“你们应该为自己骄傲。欧洲杯冠军，联合会杯冠军，世界杯十六强——过去两年，你们做到了葡萄牙足球从未做到的事。今天输了，但你们没有输掉尊严，没有输掉勇气，没有输掉未来。”
他顿了顿：“现在，去洗澡，换衣服，然后抬头挺胸走出这个更衣室。因为你们是葡萄牙国家队，你们是战士。”
球员们开始动起来。很慢，很沉重，但开始动了。
赛后发布会上，陈燃面对全世界的媒体。
“我们输了，因为乌拉圭踢得更好。”他很坦诚，“卡瓦尼的两个进球很精彩，我们的防守犯了错误。点球不进是比赛的一部分，我们不能责怪任何人。”
有记者问他的未来。
“我的合同到世界杯结束。”陈燃说，“现在世界杯结束了，我会和足协讨论下一步计划。”
“会辞职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返回诺沃戈尔斯克的路上，大巴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回到训练中心，陈燃让球员们自由活动。有的人去了健身房，有的人回了房间，有的人在院子里散步。
晚上，陈燃在办公室写总结报告。门被敲响，c罗走了进来。
“教练，我想和您谈谈。”
“坐。”
c罗坐下，沉默了几秒：“那个点球”
“过去了。”陈燃打断他，“重要的是未来。你三十三岁，但依然是最好的球员之一。2022年世界杯，你还可以踢。”
c罗摇头：“我不知道。四年后三十七岁”
“年龄只是数字。”陈燃说，“只要你还有渴望，还有动力，就可以继续。”
两人聊了很久。关于失败，关于未来，关于足球的意义。最后c罗离开时，表情轻松了一些。
第二天，球队返回里斯本。机场有球迷迎接，虽然输了，但球迷依然举着标语：“谢谢你们！”“我们为你们骄傲！”“2022年再来！”
陈燃看着这些球迷，心里有感动，也有愧疚。他们值得更好的结果。
回到里斯本后，陈燃花了三天时间写完了世界杯总结报告。详细分析了每场比赛，指出了问题，提出了改进建议。然后他约见了足协主席戈麦斯。
“我想续约。”陈燃开门见山，“但不是到2022年，是到2020年欧洲杯。如果那时成绩好，再谈世界杯。”
戈麦斯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休息。”
“足球不会等我休息。”陈燃说，“而且，我有未完成的事。这支球队还有潜力，这些年轻人还需要成长。我想带他们再走一段。”
戈麦斯笑了：“那太好了。合同细节我们慢慢谈。”
离开足协大楼时，里斯本的夕阳很美。特茹河上波光粼粼，远方的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在暮色中静默。
陈燃开车回家。路上，他想起两年前欧洲杯夺冠时的场景，想起联合会杯的胜利，想起世界杯的失利。足球就是这样，有高峰有低谷，但永远不会无聊。
手机震动，是查理兹发来的消息：“回家吃饭吗？妮可做了海鲜饭。”
陈燃笑了笑，回复：“马上到。”
窗外的里斯本华灯初上。世界杯结束了，但足球还在继续。新的赛季，新的挑战，新的梦想。
而他，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