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夺冠后的第七天,阿尔加维海岸的清晨。
陈燃站在别墅的露台上,看着大西洋的浪涛一遍遍冲刷着金色沙滩。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有几艘渔船正驶向深海,海鸥的鸣叫声在晨雾中回荡。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德曼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又睡不着?”她的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金发在晨风中微乱。
陈燃接过咖啡,摇摇头:“只是习惯了早起。”
三个人都笑了。这是夺冠后他们第一次真正独处的时光——没有媒体,没有球迷,没有永远响个不停的手机。只有这座位于葡萄牙最南端的海滨别墅,以及无尽的大海。
过去的一周如同旋风。里斯本的英雄游行,总统府的授勋仪式,马德里和米兰的庆祝活动(国际米兰球迷坚持认为这个冠军有他们的一份),还有无数采访、代言邀请、庆功宴。c罗的膝盖手术很成功,但要休养三个月;佩佩宣布暂时退出国家队,但“如果球队需要,我随时回来”;桑谢斯当选欧洲杯最佳年轻球员,身价暴涨;b席收到了半个欧洲的报价。
而陈燃,收到了更多。
“又是电话?”查理兹瞥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国际米兰主席。”陈燃啜了口咖啡,“想让我回去。”
“你要回去吗?”妮可问。
陈燃沉默地看着大海。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正缓缓升起,把天空染成橙红与淡紫交织的颜色。这是一个他思考了一周的问题。
从凯泽斯劳滕的神话开始,到国际米兰的复兴,曼城王朝的奠基,皇马的第十座欧冠,再到葡萄牙的欧洲冠军——五个国家,五座巅峰。一个教练职业生涯中能有这样一段旅程,已经足够传奇。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该停一停了。”
“停多久?”查理兹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空咖啡杯,“一个月?一年?还是像你说的,‘等到不想足球的时候’?”
陈燃笑了。他想起去年在马德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这两个女人问他类似的问题。那时他的回答是:“等到我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战术板的时候。”
现在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c罗:“教练,看新闻了吗?fifa年度最佳教练提名。他们说你会赢。”
陈燃没有回复。他走进别墅,打开电视。体育新闻正在播报欧洲杯总结专题,画面里是他和球员们举起奖杯的时刻,然后是各奖项提名名单。fifa年度最佳教练,他确实在列,竞争对手是齐达内(欧冠冠军)、西蒙尼(西甲冠军+欧冠亚军)、勒夫(欧洲杯四强)。
“你会去苏黎世吗?”妮可问。
“也许。”陈燃关掉电视,“但不是现在。”
早餐后,他们去了海滩。七月的阿尔加维阳光正好,但海风凉爽。查理兹戴着宽檐帽躺在遮阳伞下看书,妮可在浅水区涉水。陈燃沿着海岸线散步,赤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了起来。
陈燃停下脚步。海浪涌上来,淹没他的脚踝,又退去。
“主席先生,”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当然。不过我想提醒您,国家队在九月份就有世界杯预选赛要打,对手是瑞士。我们需要尽快确定主帅人选。”
“给我两周。”
挂断电话后,陈燃继续往前走。沙滩上出现了一群踢球的孩子们,大概八九岁,用两根树枝当球门,踢着一个破旧的皮球。他们看到陈燃,突然停了下来,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跑过来:“先生,您是陈燃教练吗?”
陈燃点头。
孩子们爆发出欢呼。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c罗的膝盖真的没事吗?”“桑谢斯下次还会首发吗?”“我们真的能赢世界杯吗?”
陈燃坐下来,和孩子们聊了二十分钟足球。他们告诉他自己的梦想——想成为职业球员,想为葡萄牙踢球,想赢世界杯。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毫无保留的相信。
“教练,”一个瘦小的男孩问,“怎样才能成为最好的球员?”
陈燃想了想:“每天多练一小时。在别人休息的时候练习,在别人放弃的时候坚持。还有——永远爱这个游戏,不只是爱赢。”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声,他们抱起球,挥手告别,跑向海滩另一头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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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燃继续散步。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佩佩。
“教练,打扰您休假了。”佩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我想和您谈谈……关于世界杯的事。”
他们约在法鲁市的一家小咖啡馆见面。下午三点,咖啡馆里没什么人,老板认出了佩佩和陈燃,激动得手都在抖,但很识趣地没有打扰。
佩佩看起来比一周前老了点。不是外貌,是神态。三十三岁的中后卫,刚刚赢得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冠军,却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疲惫。
“医生说我还能踢两年高水平比赛。”佩佩搅动着咖啡,“但国家队……我想退出了。”
陈燃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不是我不想为国效力。”佩佩急忙补充,“只是我觉得,是时候给年轻人让位了。亚斯在青年队表现很好,丰特还能踢,我们需要更新换代。”
“如果我说球队需要你呢?”陈燃问。
佩佩沉默了。窗外的法鲁老城区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暖黄色,远处的教堂钟声敲响四下。
“2004年,我们在决赛输给希腊。”佩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时我二十一岁,第一次大赛,我以为未来还有很多机会。2012年,半决赛点球输给西班牙,我哭了。2014年世界杯小组出局,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好。”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今年,我们赢了。我觉得……圆满了。如果现在退役,我没有任何遗憾。”
“但世界杯呢?”陈燃问,“两年后,俄罗斯。你不想再试一次吗?”
佩佩笑了,那是一个老将看透一切的笑容:“教练,我已经有了欧洲杯。世界杯?那是个梦想,但不是必需的梦想。而且……”他顿了顿,“我的身体我知道。两年后三十五岁,我可能还是能踢,但不会是最好状态的佩佩。我不想拖累球队。”
陈燃理解。一个老将的尊严,比奖杯更重要。
“如果你改变主意……”他说。
“我会第一个告诉您。”佩佩承诺。
他们又聊了半小时。佩佩说起退役后的计划——可能去考教练证书,可能开足球学校,可能先陪家人旅行一年。“我妻子说,结婚十年,我们一起度过的假期加起来不到两个月。”他笑道,“是时候补偿她了。”
离开咖啡馆时,佩佩拥抱了陈燃:“无论您接下来去哪里,教练,谢谢您。您让我成为了更好的球员,更好的人。”
陈燃开车回别墅的路上,一直在想佩佩的话。“更好的球员,更好的人”——这大概是一个教练能得到的最高评价。
接下来的几天,电话少了一些。陈燃开始真正享受假期:和妮可一起学冲浪(以喝了好几口海水告终),和查理兹在傍晚的海滩上散步,在当地的鱼市挑选新鲜海鲜,晚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老电影。
但足球从未真正远离。
第七天晚上,c罗来了。
他是坐私人飞机来的,降落在法鲁机场,然后开车到别墅。没有经纪人,没有保镖,就他自己,膝盖上还戴着保护支具。
“医生说我应该多休息。”c罗坐在露台上,看着夕阳,“但我在家里待不住。”
妮可和查理兹识趣地去了楼上,留下两个男人。
“膝盖怎么样?”陈燃问。
“手术后第三周。”c罗敲了敲支具,“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三个月后可以开始有球训练。但皇家马德里的队医说要四个月。”
“听医生的。”
c罗笑了:“教练,您知道我不会。我想在圣诞节前复出。”
典型的c罗。永远想比别人快一步。
他们聊了皇马的新赛季,聊了欧冠分组,聊了金球奖的竞争(今年c罗几乎锁定)。然后c罗切入正题:
“教练,世界杯。”
陈燃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赢。”c罗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有重量,“欧洲杯是我的梦想,世界杯……是更大的梦想。2014年我们小组赛就出局,2010年十六强,2006年第四名。我三十一岁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你还有2022年。”陈燃说。
“三十五岁和三十一岁不一样。”c罗摇头,“而且教练,您知道我——我想在巅峰期赢下一切。现在就是我的巅峰期。”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我知道。”c罗并不意外,“我也和他谈过。我告诉他,如果您不继续执教,我会很失望。”
陈燃看着这个他执教了六年的球员——从皇马到国家队,从一个顶尖球星到一个真正的领袖。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重复了对足协主席说的话。
“当然。”c罗说,“但我希望您知道——球队需要您。年轻球员需要您,老将需要您,我需要您。”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c罗说起桑谢斯最近被媒体捧得太高,需要有人压一压;b席收到了曼城的天价报价,可能需要建议;若泽·桑切斯在考虑转会;威廉·卡瓦略想去英超……
“你看,”c罗最后说,“球队正在变化。老将要退,新星要起,我们需要一个人来掌控这个过程。”
c罗离开后,陈燃在露台上坐到很晚。妮可下来找他,递给他一杯水。
“又是足球?”她问。
“总是足球。”陈燃承认。
妮可在他身边坐下。海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她裹紧了披肩。
“你知道吗,”她说,“我和查理兹打过赌。”
“赌什么?”
“赌你会休息多久。”妮可笑了,“我说三个月,她说一个月。现在看起来,她要赢了。”
陈燃也笑了:“也许她真的了解我。”
“我们都了解你。”妮可认真地看着他,“你爱足球,就像查理兹爱演戏,我爱舞台。这不是工作,是生命的一部分。所以如果你现在就在考虑世界杯,我们完全理解。”
陈燃握住她的手:“谢谢。”
“但是,”妮可说,“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你接下来做什么,带上我们。我们不想再通过电视看你的比赛了。”
“我答应。”
第二周,陈燃开始接一些不得不接的电话。首先是桑谢斯的经纪人,想讨论转会事宜——拜仁慕尼黑开出了3500万欧元的报价,对一个十九岁球员来说是天价。
“告诉他别急。”陈燃在电话里说,“再踢一年好球,身价会翻倍。”
然后是b席的父亲,担心儿子去曼城会坐板凳。
“瓜迪奥拉会喜欢他的。”陈燃说,“但确实,他需要保证出场时间。也许再等一年。”
还有夸雷斯马,三十三岁的老将询问自己是否该从国家队退役;穆蒂尼奥,想知道自己在国家队还有没有位置;帕特里西奥,收到了狼队的邀请……
陈燃一个个给出建议,但都强调——这只是建议,决定要他们自己做。
八月的第一天,陈燃和女友们离开了阿尔加维,开车北上,沿着大西洋海岸线旅行。他们在埃斯托利尔停留了两天,在里斯本待了三天,然后继续北上,到达波尔图。
在波尔图的老城区,他们偶遇了正在家乡休假的佩佩。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在一家露天餐厅吃午饭。
“教练!”佩佩站起来拥抱他,“真巧。”
他们拼桌吃饭。佩佩的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对查理兹和妮可很感兴趣,小声问爸爸:“她们是电影明星吗?”
午饭后,佩佩和陈燃在杜罗河边散步。八月午后的波尔图热气蒸腾,但河风凉爽。
“我改变主意了。”佩佩突然说。
陈燃等着。
“如果球队需要我,”佩佩说,“我踢到世界杯。但前提是——我不保证首发。我愿意当替补,带年轻人。”
陈燃拍拍他的肩:“球队需要你,无论首发还是替补。”
八月中旬,他们回到里斯本。足协主席戈麦斯再次打来电话,这次陈燃给了他明确答复:
“我续约,到2018年世界杯结束。”
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下周。”陈燃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教练组我要自己组建。第二,热身赛对手我要自己选。第三,年轻球员的征召,我有绝对决定权。”
“当然,当然!”
挂断电话后,陈燃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一份计划书。标题是:《葡萄牙国家队:2016-2018发展规划》。
他列出了几个关键点:
新老交替计划:明确哪些老将逐步淡出,哪些年轻人重点培养。
战术体系更新:从4-4-2到4-3-3的过渡,适应现代足球的高位逼抢和快速转换。
世界杯预选赛策略:重点场次全力争胜,非重点场次锻炼新人。
伤病预防计划:与俱乐部合作,监控关键球员的身体状态。
心理建设:如何应对“欧洲冠军”带来的压力。
写到深夜时,查理兹端着夜宵进来。
“开始了?”她看着满屏的文字。
“开始了。”陈燃说。
查理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你知道吗,你写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陈燃笑了:“这么明显?”
“非常明显。”查理兹亲了亲他的脸颊,“这就是你该做的事。不是因为我们支持你,而是因为这是让你快乐的事。”
八月底,陈燃正式与葡萄牙足协续约。签约仪式很低调,就在足协总部的会议室里,没有媒体,只有几个官员在场。
签完字后,戈麦斯主席握住他的手:“现在,去赢世界杯吧。”
“尽力而为。”陈燃说。
九月初,国家队重新集结,备战世界杯预选赛。训练基地里,陈燃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几个新人——u21提拔上来的鲁本·迪亚斯、格德斯、布鲁诺·费尔南德斯。
第一次训练课前,陈燃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欧洲杯结束了。”他的开场白很简单,“奖杯在博物馆里,庆祝游行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们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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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们安静地听着。
“我们的目标是世界杯。但通往世界杯的路,从今天开始,从这场对阵瑞士的比赛开始。我不会说‘忘记欧洲杯’,因为那是我们的历史,是我们的骄傲。但我要说——不要让欧洲杯成为我们的包袱。”
他看向c罗,看向佩佩,看向所有老将,然后看向那些紧张的新人。
“老队员要带新人,新队员要尊重前辈。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团队,一个能够战斗到最后的团队。现在,训练开始。”
训练场上的氛围焕然一新。欧洲冠军的头衔带来了自信,但没有带来傲慢。年轻球员拼命表现,老将耐心指导,竞争激烈但健康。
训练间隙,c罗找到陈燃:“教练,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在更衣室里挂一张欧洲杯夺冠的照片。”c罗说,“不是炫耀,是提醒——提醒我们曾经做到过什么,以及我们还能做到什么。”
陈燃想了想:“可以。但旁边要挂另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2004年欧洲杯决赛,你哭泣的照片。”
c罗愣住,然后明白了。两幅照片,两种记忆,一个完整的足球故事——失败与胜利,泪水与欢笑,过去与未来。
“好。”c罗点头,“我会去找那张照片。”
训练继续。阳光下,球员们奔跑、传球、射门。年轻球员的汗水,老将的经验,教练的指导——这一切构成了足球最简单也最深刻的美。
陈燃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妮可和查理兹在看台上,她们说会跟他去莫斯科,去看世界杯。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fifa年度颁奖典礼下月举行,陈燃成最佳教练最大热门。”
他关掉手机,把注意力放回训练场。荣誉是过去的,训练是现在的,世界杯是未来的。
而足球,永远是此刻。
哨声响起,训练继续。葡萄牙国家队的2018年世界杯之旅,从这个九月的午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