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草的花苞在晨露中鼓胀如珠,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泛着微光。凌雪蹲在魂门基座旁,指尖轻触一片新叶,叶面上的绒毛突然竖起——这是雪灵族与植物沟通的方式,此刻却传递来细微的战栗,像被什么东西惊扰。
“怎么了?”林辰的归雁哨刚凑到唇边,就被她按住手腕。他顺着凌雪的目光看向净魂草的根部,那些深扎在裂缝里的根须,竟缠着几缕极细的黑丝,像缝衣线般勒进草茎,将嫩绿的根须染成了墨色。
“是幽冥教主的残念。”凌雪的银镯突然收紧,勒得手腕生疼,“它没消散,藏在土底,用死气寄生在根须上。”她试着用创世之力去拔,黑丝却像活物般钻进更深的土壤,根须上的墨色反而蔓延得更快。
林辰吹起归雁哨,破阵调的音波穿透土壤,震得黑丝微微颤抖。可音波一停,黑丝又立刻缠紧,甚至顺着根须爬上记忆草的花苞,在淡紫色的花瓣上留下道细细的黑痕。
“它在吸收记忆草的生机。”风清扬的剑突然出鞘,剑气削断一截染墨的根须,断口处立刻涌出黑色的汁液,“这东西比死气更邪门,能顺着植物的脉络游走,难怪我们清不干净。”
太上长老拄着拐杖绕基座走了一圈,拐杖头的明珠在裂缝最深处亮起红光:“源头在这。”他指向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下渗出的黑丝最密集,“三百年前圣女封印魂门时,这里是最后一块镇石,现在被残念顶松了。”
林辰掀开青石板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石板下不是泥土,而是个拳头大的黑洞,洞底蜷缩着团黑丝,中间裹着颗米粒大小的肉球,表面跳动着微弱的红光——那是幽冥教主的魂核,正被黑丝层层包裹,像只即将破茧的虫。
“它在结茧重生!”凌雪的银镯突然飞出,光链缠向黑洞,却被黑丝弹开,“这些黑丝是它的‘茧衣’,能吸收所有能量!”
肉球突然颤动起来,红光越来越亮,黑丝的生长速度骤然加快,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上爬,所过之处,净魂草成片枯萎。林辰的归雁哨响起急促的音波,音波撞上黑丝,竟被吸收成了红光的养分,肉球的红光更盛了。
“不能用常规方法。”太上长老掏出个铜葫芦,葫芦口对着黑洞,却吸不动黑丝,“这茧衣能转化能量,越攻击它长得越快。”他看向凌雪手腕的银镯,“雪灵族有没有克制寄生的法子?”
凌雪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指尖在银镯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这是雪灵族的“唤灵调”。片刻后,药圃方向传来“嘶嘶”声,小黑拖着片巨大的荷叶冲了过来,荷叶上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是净魂草的汁液!”林辰立刻明白,小黑是把药圃里最浓的药汁都带来了。凌雪接过荷叶,银镯的光将药汁化成细密的雾,均匀地洒在黑丝上。
黑丝接触到药雾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烫到般缩回黑洞。肉球的红光黯淡下去,连带着黑丝的生长也慢了许多。
“有效!”风清扬立刻指挥弟子取来更多净魂草,“但这只是暂时的,它迟早会适应药汁。”
凌雪的银镯突然发烫,镯身的“辰雪同归”四个字亮起白光。她握住银镯的瞬间,眼前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圣女站在基座前,将银镯按在青石板上,镯身投射出面光镜,镜中映出幽冥教主被封印时的惨叫,黑丝在镜光中迅速消融。
“是‘雪灵镜’!”凌雪惊喜地喊道,“银镯里藏着圣女的净化之力,能照出残念的本体!”她将银镯按在青石板上,镯身果然投射出淡蓝色的光镜,镜中黑洞里的肉球渐渐显露出幽冥教主的虚影,正痛苦地蜷缩着。
虚影看到光镜,突然发出尖啸,黑丝疯狂地撞向镜光,却被镜光反弹,每反弹一次,黑丝就稀薄一分。肉球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是在抵抗镜光的照射。
“它怕被照出本体!”林辰吹起归雁哨,这次的音波不再攻击,而是配合镜光,在黑洞周围织成圈金色的光带——这是他用圣力画出的“困灵阵”,能防止残念逃脱。
光镜中的虚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他三百年前的模样:穿着破烂的黑袍,手里攥着半块并蒂莲玉佩,跪在幽冥教主面前,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当年也是被胁迫的?”凌雪看着虚影手中的玉佩,突然心软,“或许……”
“别被表象骗了!”太上长老的拐杖打断她,“残念只会显示最能迷惑人的记忆,三百年前他主动投靠幽冥教,手上沾了不少雪灵族的血!”
虚影突然狞笑起来,黑丝猛地冲破光带,缠向凌雪的手腕——它想夺走银镯里的雪灵镜!
千钧一发之际,小黑突然扑向黑丝,十二对翅膀同时张开,将黑丝裹进翅膀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能吸收能量的黑丝,竟被小黑的翅膀一点点消化,翅膀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淡金。
“它能吃黑丝!”林辰又惊又喜,小黑的本源是时空噬虫,本就以特殊物质为食,黑丝这种邪异的能量体,刚好是它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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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似乎尝到了甜头,翅膀张得更大,连带着黑洞里的黑丝都被它一点点扯出来。肉球失去茧衣的保护,红光迅速黯淡,虚影在光镜中发出绝望的嘶吼,却无力反抗。
凌雪的银镯光镜突然变亮,镜中浮现出最后一段记忆:年轻的幽冥教主将自己的魂核封进黑丝,藏在镇石下,对着魂核说:“等三百年后封印松动,我就借噬虫的壳回来……”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风清扬的剑刺穿肉球的瞬间,虚影彻底消散,肉球化作一缕青烟,被小黑一口吞掉。
黑丝失去魂核的牵引,迅速枯萎成灰。小黑打了个饱嗝,翅膀的金色更浓了,它蹭了蹭凌雪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辰将青石板归位时,发现石板背面刻着行模糊的字,银镯的光拂过,字迹变得清晰:“以生养镇,方得长久。”
“是以活物的生机镇压吗?”风清扬不解,却被太上长老按住,“是‘共生’的意思。”他指着重新焕发生机的记忆草,“圣女早就料到会有残念,所以让镇石与植物共生,用生机加固封印。”
凌雪突然取下银镯,将它嵌进石板的凹槽里。银镯与石板严丝合缝,镯身的光顺着石板蔓延,与记忆草的根须交织成网。林辰也解下归雁哨,放在银镯旁边,哨身的纹路与银镯的光网相连,发出和谐的嗡鸣。
“双生信物镇石,比任何法术都管用。”太上长老的拐杖轻叩石板,石板与基座彻底融为一体,“这样一来,残念再也钻不出来了。”
夕阳西下时,记忆草的花苞终于绽放,淡紫色的花瓣上,银镯和哨音的纹路交织成小小的光雁,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小黑趴在石板上,尾巴缠着银镯的光链,睡得正香。
凌雪给记忆草浇水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丝凉意。她拨开土壤,发现记忆草最深的根须上,缠着根极细的黑丝,比之前的更隐蔽,正悄悄往银镯的方向爬——这根黑丝没有被小黑吃掉,也没被光镜照出,像从一开始就藏在根须的脉络里。
黑丝的尽头,连着颗芝麻大的种子,表面刻着极小的幽冥符文,正随着记忆草的生长微微颤动。
凌雪的心脏骤然收紧,她不动声色地用银镯的光盖住种子,指尖在林辰背上轻轻一按——这是他们约定的“有危险”的暗号。
林辰转身时,恰好对上她眼底的警示。他吹起归雁哨,调子依旧轻快,却在结尾多了个短促的颤音——那是“别声张”的信号。
夕阳的余晖洒在魂门基座上,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只有凌雪知道,那枚藏在根须下的种子,正像颗定时炸弹,等待着某个未知的时机。
而小黑的尾巴尖,不知何时沾了点黑色的粉末,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