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阵破碎的刹那,三道金色锁链如琉璃般崩裂。守山派弟子们被震得倒飞出去,魂灯在落地前化作星火,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断魂崖的青石板。最前排的两个年轻弟子没能撑住,身体软软倒下时,眼睛还望着光盾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符纸。
“青儿!”白须长老扑过去抱住其中一个弟子,指腹探向鼻息时剧烈颤抖——已经没气了。竹杖上的七枚铜钱叮当作响,不是预警,是老人压抑不住的哽咽。
林辰的血莲印记正在疯狂透支灵力,双色光盾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隙中那双黑鳞眼睛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瞳孔里倒映的、属于域外邪族的扭曲符文。黑气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锁链的断口往上爬,所过之处,光盾的灵光滋滋消融。
“机械!还有多少净化剂?”林辰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左手死死按住右臂——那里的血纹正试图挣脱控制,被邪族气息引诱得躁动不安。
机械长老的探测车已经降到最低,车顶的激光发射器因过载而冒着白烟:“只剩最后一罐!而且浓度不足三成,撑不了十息!”他突然将探测车的能量核心拆下来,往林辰手里塞,“这个能临时增幅你的灵力,就是……可能会灼伤经脉。”
核心装置滚烫如烙铁,林辰刚握住就感觉一股灼痛顺着手臂蔓延。血莲印记却像饿极的野兽,瞬间将核心能量吞噬,双色光盾猛地亮了一瞬,竟将爬上来的黑气逼退半尺。
“值得。”林辰对机械长老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血沫——刚才强行催动印记,已经震伤了内腑。
狐月的魂火在识海剧烈跳动,蓝焰中浮现出她焦急的脸:“我的魂火还能再撑一道锁链!但需要你的血纹借我力量!”
“不行!”林辰想也没想就拒绝,“你的魂火只剩最后一丝,强行借力会魂飞魄散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狐月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蓝焰突然冲破识海壁垒,顺着血莲印记的冰蓝灯芯窜出,在光盾上重新凝聚出一道锁链,“你想让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吗?!”
蓝焰锁链刚成型,裂隙中的黑鳞眼睛就射出一道红光,精准地撞在锁链中央。狐月的魂火剧烈摇晃,银白尾巴的虚影在光盾上一闪而逝,带着清晰可见的裂痕。
“狐月!”林辰目眦欲裂,血莲印记的血红纹路彻底暴走,竟主动往蓝焰锁链里钻——不是吞噬,是用邪力加固纯灵,像给易碎的琉璃裹上铁衣。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邪力与纯灵本就水火不容,强行融合可能会让锁链彻底崩解。但此刻没有选择,林辰能感觉到,狐月的魂火正在以秒为单位消散,蓝焰锁链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根部。
“成了……”狐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蓝焰锁链上的裂痕奇迹般停止扩散,血红纹路像坚韧的筋骨,将摇摇欲坠的纯灵牢牢锁住,“林辰,记住我们要去采月华草……”
声音越来越远,蓝焰锁链的光芒却稳定下来。林辰的识海里,那团代表狐月的蓝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极细的银白丝线,缠绕在灵台中央,若有若无,像根不愿断的念想。
“我记住了。”林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等我。”
裂隙中的黑鳞眼睛显然没料到锁链能修复,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更汹涌的黑气喷涌而出,这次不再是藤蔓,而是凝聚成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光盾最薄弱的地方——白须长老和机械长老共同支撑的那道锁链。
“老夫还没老到要后辈护着!”白须长老突然将七枚铜钱抛向空中,每枚铜钱都亮起符文,在锁链前组成一道八卦阵,“守山派的脸,不能丢在这里!”
机械长老同时按下探测车的自爆按钮,却没将车扔向裂隙,而是对准了空中的铜钱阵:“给阵法加层料!”
爆炸声震耳欲聋,铜钱阵在冲击波中暴涨,金光与火光交织成一张巨网,竟硬生生接住了邪族巨爪。但白须长老的嘴角瞬间溢血,机械长老的左臂也被气浪掀飞的碎石砸中,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还有两道锁链!”林辰看着光盾上不断扩大的裂痕,血莲印记的灵力已经见底,“谁还能撑?”
无人应答。剩下的守山派弟子不是重伤就是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崖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黑气摩擦光盾的滋滋声,像死神在耳边倒计时。
林辰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白须长老染血的胡须,扫过机械长老扭曲的左臂,最终落在自己的血莲印记上。那里,狐月留下的银白丝线与血红纹路缠绕在一起,像个尚未完成的结。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林辰喃喃自语,识海里突然浮现出黑碑星图最后一行字——“血契燃魂,可开归墟本源之力”。
“你要做什么?”白须长老察觉到他的异样,挣扎着想要站起,“那是禁术!燃魂者必死无疑!”
“我本来就该是归墟的一部分。”林辰笑了,血莲印记突然脱离光盾,悬浮在他面前,双色莲花缓缓旋转,“三年前坠崖时就该明白了,我的命早就和归墟绑在一起。”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记上:“以我残躯为引,以同契魂火为凭,借归墟本源,封此裂隙——血契,启!”
血莲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林辰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经脉里的灵力顺着血液涌向印记,再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狠狠砸在光盾上。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盾突然变得凝实,七道锁链同时亮起,不仅补上了裂痕,甚至往裂隙深处延伸了半尺,将那只巨爪死死钉在原地。
“这是……归墟的本源之光?”白须长老震惊地看着光柱,竹杖上的铜钱自发地行礼,“三百年了,它终于再次回应守山派了……”
机械长老的眼眶通红,他看懂了林辰的意图——不是燃魂,是献祭。用自己与归墟相连的血脉,强行唤醒本源之力,这比燃魂更彻底,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傻小子……”机械长老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突然抓起地上的激光匕首,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守山派的人,从不欠人情!”
鲜血滴在地上,竟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流向光柱。紧接着是白须长老,是剩下的守山派弟子,每个人都划破指尖,用自己的血为光柱添柴。凡人的血本无法影响归墟本源,但此刻,无数道微弱的血线汇聚成河,竟让光柱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裂隙中的黑鳞眼睛第一次露出恐惧,巨爪疯狂挣扎,却被光柱钉得越来越深。邪族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林辰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层薄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融入归墟本源,那些属于域外邪族的气息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甚至能看到裂隙另一端,那片漂浮着破碎星辰的黑暗宇宙。
“原来……这就是归墟之外的世界。”林辰的意识渐渐模糊,血莲印记的双色莲花轻轻颤动,像是在告别。
就在林辰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识海里那缕银白丝线突然亮起。不是狐月的魂火,而是更纯粹、更温暖的光芒,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说好要陪我采月华草的。”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林辰猛地睁开眼——他看到狐月站在光柱里,银白的尾巴完整无缺,尾尖的魂火明亮如星,正歪着头看他。
“你……”林辰的神魂剧烈震颤,几乎以为是幻觉。
“是噬邪玉救了我。”狐月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真实可触,“你的血契激活了玉里的守山派残魂,他们帮我重凝了魂体。”她指了指光柱边缘,那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模糊的人影,正是三百年前牺牲的守山派前辈魂灵。
血莲印记突然剧烈跳动,双色莲花与狐月的魂火产生共鸣,林辰透明的身体竟开始重新凝实。裂隙中的黑鳞眼睛察觉到不对,巨爪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将光柱撕开一道缝隙,一只覆盖着鳞片的手臂伸了出来,指甲上还沾着来自域外的黑色粘液。
“不好!它要强行破门!”白须长老的铜钱阵已经到了极限,金光忽明忽暗。
林辰与狐月对视一眼,同时握住彼此的手。血莲印记的双色光芒与狐月的魂火彻底融合,化作一柄燃烧着红蓝火焰的长剑,被林辰紧紧握住。
“该送客人回去了。”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狐月同时纵身跃起,长剑带着归墟本源与同契之力,狠狠斩向那只伸出的手臂。
“滋啦——”
长剑与鳞片碰撞的瞬间,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邪族手臂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粘液飞溅,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林辰与狐月借力前冲,长剑顺着手臂斩向裂隙,将那道刚刚打开的缝隙彻底劈开——不是扩大,是用归墟本源的力量,将缝隙两侧的空间暂时冻结。
黑鳞眼睛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却被冻结的空间挡在里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双色长剑越来越近,最终刺向自己的瞳孔。
“记住了。”林辰的声音透过裂隙,清晰地传入邪族耳中,“归墟,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长剑刺入瞳孔的刹那,裂隙剧烈收缩,黑鳞眼睛与那只手臂被强行拽回黑暗,漩涡状的生门开始缓缓闭合,留下一声充满怨毒的嘶吼,在崖边久久回荡。
光盾与锁链随着生门的闭合而消散,林辰与狐月落在青石板上,同时脱力跪倒。血莲印记回到林辰手腕,双色莲花上多了一道银白的纹路,像根永远解不开的结。
守山派的弟子们欢呼起来,声音却很快低落——他们失去了太多人。白须长老用竹杖在崖边划出一个个名字,机械长老默默收集着弟子们的遗物,空气里弥漫着悲伤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息。
林辰扶着狐月站起来,两人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却也看到了希望。
就在这时,闭合的生门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叩了叩归墟的壁垒。
林辰与狐月同时转头,只见那片刚刚平静的虚空里,落下了一片带着齿痕的黑色鳞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与三百年前血莲宿主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