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研发方向
在技术司掌握且正在不断研发改进的各项技术中,赵暘最在意的有火器、火药及冶铁等几项。
火器包括“枪”与“炮”,在赵肠指明研发目標的情况下,技术司火器案的工匠们集思广益,终於在花费近一年攻克了“燧发技术”。
还记得在討伐別勒诸族的战事时,技术司在赵暘的催促下紧急向陕西运输了一批火枪,当时由於尚未攻克燧发技术,点火方式採用的是“火绳”,即火绳枪。
而现如今发技术已经攻克,技术司已经研造了第一批运用该技术的火枪,总共五把,在赵暘返回汴京之前,沈遘仅仅只是向官家匯报了此事,令对此大为期待的赵禎难得离了一趟皇宫,以视察技术司为名来到后者新衙,观摩技术司的人操演这种火器。
结果赵禎自然是颇为满意,不过心中仍然还是有些遗憾,毕竟目前技术司研製的火枪,相较当初赵肠向他描绘的,那可不止差得一星半点。
不过可以赵禎得意安慰的是,即便是这种程度的火器,辽国与西夏目前也造不出来,只要他宋国將其投入量產,在战场上大量投入使用,辽国引以为傲的铁骑,未见得能承受住火器的打击一而所以是“未见得”而不是“绝对”,那是因为这种火器装填弹药依然较为繁琐,且射程有限,面对辽国铁骑的衝锋未必能来得及二次射击。
更何况精度也存在问题,虽已能射击百步开外,但五十步以外子弹就已不知歪到哪里去了,在赵禎看来仍需继续改进,不值当立即量產。
这不,当日赵暘亲自测试那五把燧发枪,射击试验场地五十步外的靶子,连发五枪结果只有一发子弹勉强擦到了靶边,让沈遘与火药案的工匠们尷尬难当。
见此,老好人文同忙开口打圆场道:“我记得当初技术司造突火枪”时,射程不过二三十步,没想到现如今竟已达到百步,且威力惊人。————在我看来,这等火器就要以量取胜,令成百上千军士手持排成一排,如此纵然精度不佳,也定能给予敌军重创。”
他尤其称讚这五把燧发枪的威力,称讚它们射出的子弹已可穿透木靶,大致已经追上了弩的威力。
当然仅仅只是普通的手弩,至於威力最大的床弩,那是威力与精度都远远不及一一当然,床弩严格意义上已经脱离了单兵器械的范畴,属於战爭机械,与投石机、火药一档。
“怎么说呢,测试的结果並不出我意外,只能说差强人意吧————”
在文同打圆场后,赵暘环视了眼在旁的沈遘与火器案的官员及工匠们,微皱眉道:“接下来的改进,还是两个方向,一个是快速便捷装弹,一个是提升精度。————两军交战,瞬息必爭,哪怕只是將装弹速度缩短几个呼吸,上战场的军士就能早几息发动第二轮射击,也许这点差距就能让他们抢先击毙敌人,保住性命,克敌制胜————”
沈遘、范纯仁几人附和点头。
他们都明白,赵暘在谈论火器时,始终是將当世最精锐的骑兵视为假想敌,比如某个北方大国的铁林军、铁鷂军,因此快速便捷换弹非常关键。
毕竟骑兵的极限衝刺速度在每秒十一米至十六米左右,一里地的间隔只需要三十几秒,而纵使是几百年后的英国火枪手,其在纸壳弹药尚未诞生的年代,换弹速度普遍在三十秒左右,极其熟络的枪手可以缩短到二干秒。
换句话说,火枪手面对骑兵衝刺最多开两枪,甚至慢手只能开一枪,之后就是被骑兵凿穿,一败涂地—一因为火枪的使用方式,註定枪手的阵型一字平铺,面对骑兵衝刺根本没有抵挡之力。
倘若运气不佳,这头两枪的大部分都打空,那这些火枪手就跟白送没什么区別,因此提高精准度其实相较快速便捷换弹更为重要,问题是这玩意都涉及到膛线了,以技术司目前的技术还难以达到,因此赵暘也仅是顺嘴提了一句,令工匠们明確研发的方向,倒也不强求他们立刻就鼓捣出来。
借文同的话来说,当前的火枪就只能以量制胜—一即在暂时无力提高精度的情况下,通过大量枪手以及多轮射击对敌军造成毁伤。
因此快速便捷换弹是赵暘当前对技术司下达的最主要指標,要求工匠们至少换弹时间缩短到二十秒,大概五到六个呼吸就完成这一切。如此一来,熟练操作的枪手在面对骑兵时就堪堪能有三轮的射击机会,整整多了一轮机会,非常关键。
除此之外,赵暘还向工匠们提出了另一项要求,即將前膛枪装药改为后膛装药,即所谓的后膛枪。
后膛枪相较前膛枪的优势,主要在於换弹的便捷性,提高射速其实尚在其次,其他的且不论,光说在臥射与蹲射时,前膛枪的换弹速度就大受掣肘。
一旦宋国研製出后膛枪,在赵暘看来才到了姑且可以量產使用的地步。
“可都记下来了?”
火药案的案使低声提醒手下的工匠们,眾工匠们纷纷点头,只不过表情一个个像苦瓜脸,毕竟他们根本不知什么叫做后膛装弹,且这种换弹方式如何实现。
对此赵暘也不著急著指明方向,他打算也旁观两三个月再说—若两三个月內这些被他寄以厚望的工匠们仍然想不出来,到时候他再请沈遘或文同绘製大致的图纸也不迟。
凭沈遘与文同的画技,赵暘根本不担心绘製不出精確的图纸。
他之所以不提前透露,除了是想激发这些工匠们的主观研发能力,关键还是目前的火药水平尚未跟上火器的研发,別看宋国的火药相较唐代时,威力已提高了一大截,甚至之后又在赵暘的帮助下进一步增进改良,但说到底也只是令击发的子弹达到百步距离而已,只能说堪堪追上了弩的威力,但仍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因此在火器案之后,火药案的工匠们也被赵暘唤来,在嘉奖勉励一番后给出了指標,让这些工匠们著手改良威力更大的火药。
“————暂时就以此为標准,令弹药击发射程达到二百步,且百步之內洞穿步人甲的防御。”赵暘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一番令眾人震惊的话。
要知道宋国的步人甲,那可是当代技术含量最高、防御力最高的鎧甲,相较西夏、辽国的铁甲、铁林甲有过之而无不及,五十步至百步之间,强弩难以贯穿,甚至於百步开外,强弩都难以破防,然而赵暘却要求火药案的工匠们做到在一百步的距离下击穿步人甲,这要求不可谓不高。
“咳。以步人甲作为参照,是否不太妥?”范纯仁在旁故作咳嗽,小声提醒。
赵暘不以为然道:“这不是没办法么,我总不能找辽国弄几套铁甲来吧?”
“咳咳————”范纯仁连连咳嗽。
也是,虽说在场眾人都知道赵暘將辽国的铁甲骑兵视为假想敌,但不能否则当前宋辽两国还是“友善邦国”,最起码任何一方都还未显露敌意,在这种情况公然拿辽国铁骑说事,若是被驻汴京的辽使得知,可肯定要借题发挥大闹一番。
所幸这是在技术司新衙內。
可即便如此,稍后待眾人来到沈遘於新衙的新案房时,范纯仁还是忍不住要数落赵暘:“————方才那番话,景行实在不应该,若是被契丹人得知,必因此为藉口生事。”
“不至於吧?”文同不以为然道:“这是在技术司————”
范纯仁摇摇头道:“谁知道方才那些人当中,是否有人被契丹收买?”说著,他转头对沈遘道:“文通,这件事你要尤其关注,时不时就要审查。”
“唔。”沈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倒不是担心赵暘的有些不当言论传了出去,而是他技术司的技术如今日新月异,提升迅速,他唯恐有一分一毫泄露给他国,对他大宋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与威胁。
他环视眾人道:“正好都在,咱们討论一下如何防范机密走漏如何?”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意见,赵暘也提出了他的意见:“————参与机要之人,事先要经过严密审核,上查三代,祖孙三代內若有人违反国法,哪怕只是行为不端,亦不应录用。涉及这等机要,寧可杀错”,不可放过”,反正人多的是。”
“唔。”眾人纷纷点头,赞同赵暘的观点。
隨后赵暘又道:“至於司內机要,尤其是火器、火药、冶铁这几个案司,不可令一人尽知所有机密。比如火器案涉及火枪的研製图纸,只能由极少数人得知完整的图纸,剩下的,只能掌握部分部件的图纸,如此即便有人被收买,辽国也得不到完整的图纸。————火药案也一样,日后火药的完整配方,也只能由少数人知情。————最后,得知全部图纸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由禁军贴身保护与监视。”
沈遘起初还附和点头,但听到最后一句时,不禁露出苦笑。
毕竟照赵暘的话说,他就是得由禁军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与监视对象之一,毕竟他是技术司的司使,是目前除赵暘以外唯一同时知道火枪完整图纸与火药完整配方的人,就连范纯仁、文同、钱公辅几人也不知。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几人知道分寸,没有“越权”去了解,毕竟范纯仁与钱公辅是“计使”,只负责管理技术司的財政支出,顺便替官家看著沈遘,而文同则是“司副使”,主要负责帮助沈管理技术司的正常运作,都不参与火器、火药的研发,自然也就没去打探,只有在测试的时候,才出於新奇跑来看看,倒也谈不上涉及泄密。
无奈地朝著赵暘抬手指了指,沈遘轻嘆道:“待会我写份札子上呈官家吧。”
没办法,既然赵暘当眾拿出了大致的保密章程,那他就必须上报官家,请官家定夺,否则就有故意隱瞒不报之嫌。
考虑到官家对他技术司的重视,日后他身边少不了得有禁军的贴身保护与监视,无论到他都得有人跟著。
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看著沈遘一脸嘆息的模样,文同忍不住嘿嘿笑道:“想不到居然是咱们司使带头做出牺牲————”
话音未落,就见沈遘冷笑道:“与可兄莫高兴太早了,咱司內图纸,不是出自我手,便是出自你手,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文同顿时失声,转头看向赵暘,却见赵暘耸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下换做沈遘桀桀坏笑起来,看得范纯仁与钱公辅面面相覷之余,心下暗自庆幸:所幸他俩之前出於“避嫌”,並未去主动探问火枪的完整图纸与火药的完整配方,今日侥倖逃过一劫。
眼见文同表情僵硬,赵暘笑著宽慰道:“其实没多大点事————按官家的性格,必然会委派身边的近臣,要么是御带器械,要么是入內內省的中官,我在这两边都能说得上几句话,到时候嘱咐他们两句,让他们对文同稍微放宽些即可————至少文同兄他日与嫂子行房时,不许这些人在屋外听墙根。”
沈遘、范纯仁、钱公辅几人闻言皆笑,令文同摇头苦笑不跌,谁让年过三旬的他,是几人中唯一也是最早成婚的呢?
顺便一提,由於赵暘的影响,文同已决定留在汴京立根,因此早前就已托人给家中送信,叫父母亲及妻子一同搬到汴京来住,到时候还能与亲戚苏洵一家做个同城近邻。
反正就凭他与赵暘的关係,不可能在汴京混不下去。
事实上不止是他,沈遘与钱公辅也已考虑在汴京租宅立根,包括此时仍在陕西的吕大防,至於范纯仁就更不必多说了,他爹范仲淹如今就在汴京。
总而言之,一个“赵党”正在徐徐形成。
“走了,我去皇宫走一趟”
在与眾人打趣了文同一番后,赵暘便准备离去,没想到却被沈遘喊住:“景行要进宫面圣?正要我与你同去,等我稍许,我写份札子。”
赵暘稍稍一愣。
毕竟他这次进宫的主要目的是完成范纯仁的委託,去见那尚装伤赖在御药院的张尧佐,顺便才是去见官家一毕竟既然进了宫,总不能不往官家处走一趟,那不晓事了。
不过既然沈遘开口,赵暘也没有拒绝,等了沈遘片刻,等他写完了札子之后,一同前往皇宫。
他二人都有给事中的加官,可以在非宫禁时段自由出入皇宫,於宫门前值岗的禁军自然不会阻拦,甚至於,赵暘照理又叫王中正赐了几贯钱,禁军们对他愈发客气尊敬。
进了皇宫,来到垂拱殿面圣,沈遘先呈上了那份关於保密章程的札子。
果然,官家看得连连点头,大为赞同沈遘的札子:“————沈卿这份札子写得极好,防患於未然,就按沈卿所言,就两日,朕会亲自挑选忠诚之士,贴身保护沈卿与技术司內有必要的官员及匠人————”
沈遘一边暗嘆著日后將不得自由,一边谦逊道:“稟官家,此乃臣与景行,及司內几位同僚共同討论所得,臣不敢居功。”
“朕知道了。”赵禎点点头,仿佛能看穿沈遘心思般宽慰道:“你等为守密,不惜牺牲自由,这般忠国忠君,朕自不会亏待,当会在別处加以补偿————”
“谢陛下。”沈遘躬身谢恩。
就凭官家这句话,他与文同的升迁速度就绝对要比普通官员快得多,这就叫简在帝心。
这也是沈遘有意亲自向官家呈这份札子的原因。
当然,此举並不存在他抢赵暘的功劳——就凭赵暘的受宠程度,这小子还需要什么功劳么?
根本不需要好吧。
稍后,待沈遘躬身告退之后,赵禎收起了那份札子,斜睨了一眼站在殿內的赵暘,挥挥手示意修起居注的曾公亮暂时避退。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曾公亮也习惯了,在凝视了赵暘一眼后,摇著头退下了。
这让赵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官家这是要跟他说什么机密事么?
他疑惑地看了眼在旁一副憋笑的模样的王守规,心下有些猜测。
此时就见官家忽得嗤笑道:“包拯那事,是你授计张尧佐乾的吧?”
“?”
赵暘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个都猜到是他授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