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官家宴邀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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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郎中。
远远见到赵暘走出殿外,候在殿外百步开外的王中正等人迅速迎了上来,包括內殿崇班李珹,带著几许羡慕之色向赵暘询问:“小赵郎君,你与官家谈完了?那我等——”
“可以回去值岗了。”赵暘微微点头,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王中正看出了这一点,待李城领著一干卫士返回岗位后,他小声问道:“郎中,发生了何事么?”
发生了何事?
发生了一桩大事。
赵暘暗自道。
直到此刻,他心中仍有些不敢相信:仁宗居然有意將皇位传给他?
当然,前提是叫他迎娶福康公主,並扶立二人日后的长子为皇太子。
其实仔细想想,这对膝下无子的仁宗来说倒也不失是一招“曲线立嗣”的好办法亲外孙好歹还有其四分之一的血脉,可要远比从堂弟赵允让过继来的赵曙亲得多,更別说赵曙及其子赵頊在赵禎的视角来说还是个“白眼狼”。
但——宗室能答应这事?
朝中大臣能答应这事?
尤其是赵允让。
虽说赵暘对宋朝的歷史並不熟络,但也知道宋真宗在生下仁宗之前,曾將赵允让接到宫內抚养,直到仁宗出生,又將其送归家中,说句难听的,赵允让就是仁宗赵禎的“备胎”。
给真正的皇位继承者当备胎,这可未必是什么好经歷,正所谓气人有、笑人无,当时赵充让在被接到宫內抚养时,朝野未必不会传出什么閒话,尤其的眼红这事的其他赵氏宗亲。
待等仁宗降生,赵元让又被送归家中,这閒话估计就更多了,且猜测大多是嘲讽、奚落的閒话。
而这种经歷,赵允让这一支发生过两回,父亲是“备胎”,儿子赵曙也是“备胎”,要是最终能捞到皇位,这一支估计还能气顺些,要是捞不到,或者被某个不知底细、不知来歷的傢伙给截胡了——
即使赵暘是赵允让、赵曙父子,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郎中?郎中?”见赵暘魂不守舍,王中正在旁唤道。
赵暘这才回过神来,隨即忍不住自嘲一笑:你还真想当皇帝啊?
说实话,在来到宋国之初,赵暘从未想过此事,毕竟此刻的宋国还远谈不上乱世,可不需要他来平定乱局,若想当皇帝,那就只有起兵造反一途,能否成功姑且不论,至少在道义上是站不住脚的,毕竟此时的宋国只是对外战爭显得贏弱,但国內还比较稳定,若他起兵造反,等於是由他掀起了乱世,且不说日后的史官会如何评价他,赵暘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他並非是那种穿越就一定要造反当皇帝的野心家,他更倾向於华夏壮大,莫要內耗,或者减少內耗。
可如今官家这一提,赵暘就难免开始胡思乱想。
从旁,王明见赵暘魂不守舍,惊疑不定道:“郎中,官家惩罚您了?”
赵暘微微摇头:“不曾——”
见此,鲍荣缩了缩脖子,担惊受怕道:“那我等——”
“放心,官家未曾提到你们。”赵暘宽慰道:“官家只是与我——谈了片刻。”
“不提好、不提好。”王明等人顿时眉开眼笑,虽看出赵暘定有心事,但也不敢追问自家郎中与官家究竟谈了些什么。
毕竟他们都是自家郎中的心腹,能让他们知道的,自家郎中自然会告诉他们;不该让他们知道的,那还是不知道为好。
久在宫內的几人,深知这个道理。
稍后,眾人走出宫外,此时王中正仍看出赵暘有些魂不守舍,遂小声问道:“郎中,我等是回工部大院,还是往石记客栈?”
赵暘仍在胡思乱想,过了数息才给出答覆:“去客栈。”
说罢,他便坐上了马车。
在前往石记客栈的途中,赵暘依旧在胡思乱想。
不得不说,官家的利诱著实是令他颇为心动,若非“买一送一”的对象福康公主在歷史上是那德行,且他又已和苏八娘定了亲,或许他已经答应这事一当然,若非他与苏八娘定亲,估计官家也不会如此仓促地將这等惊世骇俗的安排告诉他。
赵暘后知后觉,这回官家明显是被苏八娘打了个措手不及,以至於开门见山地跟他说了这事,否则这等大事,哪能说得如此直白?理应是暗示、暗示、再暗示,叫他自行参悟。
如今弄得跟买卖交易似的,实在丟份。
胡思乱想间,马车已来到石记客栈外,赵暘下了马车,在王中正几人的跟隨下来到三楼雅间。
此时苏洵一家及没移娜依都在各自的房间內,夫妇俩一间,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一间,苏軾、苏辙兄弟一间,得知赵暘返回客栈,苏洵与程氏忙將女婿请到屋內,一边邀请就坐,一边疑惑询问:“景行莫不是忘了什么?”
赵暘摇摇头,如实道:“適才我已进宫见过官家——”
进宫面圣?就这一身?
苏洵惊愕地看著赵暘一身尘土的衣袍,从旁程氏担忧地问道:“官家——可有责罚你?
”
话音刚落,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及苏軾兄弟也闻讯而来,听到程氏这话,不止二女面露忧色,就连苏軾、苏辙兄弟也替姐夫感到担忧。
眼见苏洵一家及没移娜依皆忧心忡忡,赵暘笑著宽慰道:“就如我之前所言,一顿骂是逃不过的——还好,没挨揍。”
说著,他忽然感觉怀中有些膈应,这才想起他將官家那块玉石镇纸给顺出来了,於是他顺手就將其赠给了苏軾:“喏,子瞻,送你一个小物件,望你日后学业有成,上效国家,下安黎明。子由——下回给你补一份。”
苏軾一脸茫然地看著赵暘塞到他怀中的玉石镇纸,疑惑道:“姐夫进宫面圣,还抽空去逛了一圈售文房的店铺?怎么就买一件?”
“因为那儿就一件啊。”赵暘摊摊手玩笑道。
苏洵打量著那块玉石镇纸的色泽与质地,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道:“子瞻,快还给你姐夫,这不是你能拿的——”
“为何?”苏軾不解地看著手中的玉石镇纸,见质地细润如水,自是喜欢。
此时程氏也反应过来了,一脸震撼道:“子瞻,快还给你姐夫,此是官家赐予你姐夫的,你岂能收下?”
“官家之物?”苏軾睁大了双目,瞧著手中的玉石镇纸愈发欢喜,但也不敢违抗父母之令,有些沮丧著递还给赵暘。
“没事,收著吧,官家不会计较的。”赵暘挥挥手道。
堂堂大宋官家,岂会在意一块玉石镇纸呢?只要官家稍稍露些口风,似蓝田等產玉的州县,立马就会上贡玉石,甚至堆满整座垂拱殿。
“真的?那我收著了?”苏軾欢喜地试探道,又看了眼父母。
“收著吧。”赵暘点点头。
见他这么说,苏洵与程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认儿子收下。
苏軾一脸欢喜地摸著玉石镇纸,忽然疑惑道:“官家为何赐姐夫一块镇纸?”
此时苏八娘不动声色地给父母以及未来夫婿各倒了一碗凉茶,赵暘接过后道了一声谢,在轻抿了一口后隨口道:“哦,官家没赐,他抄起镇纸本要砸我来著,是我抢来的。”
“——”苏軾面上表情一僵,在注视赵暘二三息后,默默地將镇纸放回了桌上,退后两步。
可惜文同不在场,否则他定会帮著搭一句腔:“快去窗口看看,是否有官家派来捉拿的禁军。”
相较早已熟悉赵暘性格的文同,苏洵一家显然还適应不了赵暘的玩笑,一时间屋內鸦雀无声,稍后苏八娘才颇显胆战心惊地说了句:“表哥可莫要拿这种事说笑,会嚇坏子瞻。”
赵暘笑了笑,也不做解释,笑著宽慰苏軾道:“放心收著吧,我与你说笑呢。”
“——”苏軾一脸木然地摇了摇头。
聪慧的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官家閒著没事送他姐夫一块玉镇纸做什么?搞不好真是自家姐夫抢来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挪步到窗口,顺著窗户瞧了两眼底下的相国寺街,仔细辨別街上是否有宫內派来的追兵。
期间,苏洵与程氏对视一眼,心中颇有些震撼。
夫妇俩心中澄明:这块玉镇纸,估计还真是自家女婿从官家手上抢来的,当然只是玩笑的形式,官家並不在意,否则若真惹怒了官家,自家女婿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离开皇宫呢?
不过这也了不得了,除了眼前这位,谁敢在官家手上抢东西?
而此时,赵暘也向夫妇俩说起了此番的来意,斟酌著道:“对了,表叔,表婶,小侄之所以返回,主要是——官家想见表叔、表婶一面?”
一听这话,苏洵就知道官家根本不在意那块玉石镇纸,心中暗自鬆了口气,点头道:“官家待景行如子侄,等同长辈,既已定亲,合该去拜见——”
说著说著,他自忖这话说得不妥:自家女儿与赵暘不定亲,难道他就不该去拜见官家么?若非赵暘,他一家还没这资格呢!
好在这里又没有言官,无人故意挑刺,赵暘自然也不会,转头对苏八娘、没移娜依及苏軾、苏辙兄弟道:“还有八娘与娜依,及子瞻、子由。”
“咦?”苏洵一脸意外道:“子瞻与子由也要去?”
女儿八娘与乾女儿娜依受邀,他都可以理解,唯独二子也受邀,这让他有些想不通。
当然要去,官家对“二苏兄弟”也是颇为上心呢。
赵暘笑了笑,扯谎道:“官家问我时,我隨口提了几嘴子瞻与子由,称他二人年少有才,官家最是偏爱有才华的少年郎——”
此时苏軾也已反应过来:既然官家邀请他们一家进宫,自不会气恼於一块玉石镇纸。
於是他几步走到桌旁,不动声色地將玉石镇纸揣到怀中,笑嘻嘻道:“我苏子瞻便是那有才华的少年郎——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皇宫。”
“你还差得远呢!”苏洵轻哼著数落了一句有些骄傲的儿子,又问赵暘道:“是明日么?”
赵暘点头道:“明日正午,官家会在宫內设宴,宴请表叔一家,介时我会提前来接表叔一家进宫。”
“还要设宴啊?”程氏受宠若惊道。
毕竟寻常人能见到官家的圣顏就已是殊荣,官家设宴招待,这简直不敢想像,要是她父亲程文应此刻也在,说不定要激动地厥过去。
“我——我也要去么?能不去么?”没移娜依一脸惶恐道。
“莫慌。”苏八娘宽慰她道:“娜依昔日——並非你心甘情愿,官家仁慈,不会责怪你的。”
对,她是没事,有事的是你——
赵肠目视著一副长姐作態的苏八娘心中暗想道。
说实话,在见官家之前,他也没想到官家在意的其实是苏八娘,至於没移娜依,官家仅提了一嘴。
稍后,赵暘回到工部大院,见阔別许久的沈遘正在与范纯仁、文同谈笑。
见赵暘回到大院,沈遘埋怨道:“景行,你要娶妻,为何不考虑我沈氏一族呢?我族亦有不少待嫁的妹妹——你若早早告知我,我也好替你介绍,如今却叫与可占了便宜。”
沈遘也是赵暘的亲近至交,赵暘將火器都交由他监督,自然是信得过他,闻言苦笑道:“文通兄莫开我玩笑了,出事了!”
“什么事?”沈遘当即收起笑容,疑惑问道,连带著范纯仁、文通亦面露不解。
於是,赵暘將三人请到他的小屋,又吩咐王中正等人到外头戒严,待安排妥当之后才低声將今日面圣的经过告知三人,当然,没敢提皇位的事,只说官家有意將福康公主嫁给他,可即便如此,沈遘、范纯仁、文通三人也是听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傢伙,我说官家为何待景行如亲子侄,原来在这儿呢——”沈遘惊嘆一声,隨即指指范纯仁与文同打趣道:“你俩有大麻烦了。”
范纯仁苦笑一声,感觉自己有点冤枉:“我哪知道官家有此意——有此意不早说?”
“哟,你敢埋怨?”沈遘乐了,轻笑道:“以当时的状况,合適么?这边刚解除公主与李家的亲事,转头就叫公主与景行定亲,这不是害景行背负骂名么?——我猜官家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急著张罗,结果你俩倒好,急著给景行张罗婚事,坏了官家的安排,得了,你俩这辈子別想升迁了。”
“不升迁就不升迁,我本无远志——”
文同浑不在意,毕竟他並无远大的抱负,考进士只是为了光耀门楣,实在不行,当个县令,保一县百姓平安,在他看来这辈子也值了。
不过待转头看向赵暘时,他脸上多少带点不好意思:“——未曾想耽误景行了。”
赵暘刚要说话,范纯仁在旁摇头道:“这未必是好事,我大宋马,多数无实权,况且公主出嫁,按理要升行”,此举——有违伦常。”
由於宋太宗比宋太祖小足足十二岁,与同辈分高官联姻时,为使年龄相当,常不得不將公主许配给对方孙子,这在无形之中降低了皇室的辈分。为挽回尊严,宋真宗定下了一项规则:即公主出嫁后,马要“升行”,说白了就是提一辈,故公主也隨之成为公婆的同辈人,不必行舅姑之礼侍奉公婆。
范纯仁是非常看重伦常礼数的,从他在歷史上寧可被贬离京都,也要坚决反对英宗赵曙尊其生父赵允让为皇考而不敬传位给其的仁宗就可见一斑。
娶的妻子不敬公婆,与公婆竟为同辈人,这在范纯仁看来简直不能接受。
“你啊。”
沈遘手指点点范纯仁,一脸打趣之色,但却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赵暘破有深意地问道:“景行,你怎么看呢?”
见范纯仁与文同都看向自己,赵暘半真半假道:“文通兄以为我真贪图那马之位?
我对八娘很满意。——至於福康公主,嘿。”
虽说不便將几位贤兄解释福康公主在歷史上的德行,但就凭他这一冷笑,三人也看得出他对那位公主十分嫌弃—儘管三人也不知真相,只以为赵暘可能听说公主任性什么的。
见此,文同心下稍暗,既讚赏又亲近地点点头,隨即担忧道:“那现在什么情况?官家要强迫你娶公主?”
赵暘摇头道:“强迫倒没有,就是——利诱,三位哥哥懂的。”
沈遘笑著道:“我猜这份利不小——且露个口风让哥几个羡慕一下,是否是封个王侯什么的?”
是皇位!
赵暘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唔——”
“嘖嘖嘖。”沈遘一脸羡慕,连连摇头道:“比不过、比不过——”
赵暘没好气道:“文通兄就莫打趣了,赶紧出出主意。”
见赵暘面色有些著急,沈遘也不在玩笑,摸著鬍鬚琢磨道:“我猜官家宴请苏大官人一家,除了想见见苏氏小娘子,多半还是希望苏大官人一家知难而退,主动提出与景行解除婚约——以官家的性子,他绝不会强迫,这一点可以放心,官家多半是暗示,只要苏大官人不接茬,官家也无可奈何。——就是代价可能有点大,也许会影响苏家两位表弟日后考取功名,不过有景行护著,应该问题也不大。”
“官家不至於如此器量狭小吧?”范纯仁潜意识维护官家道。
沈遘轻笑道:“想什么呢?官家就一个女儿,甚是宝贝,恨不得捧在手心,如今你二人將他为女儿安排的女婿给截了,我要是——若官家是我这脾气,先叫人將你俩的腿给打折了。”
范纯仁与文同对视一眼,无语摇头。
此时沈遘转头看向赵暘,低声道:“听愚兄的,明日去接苏大官人一家时,私底下跟苏大官人通个气,告诉他有这么个事,叫他莫要去接官家的暗示——只要苏家不退婚,官家就没办法。”
赵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一脸苦恼道:“问题是,我该怎么提这事?”
沈遘忍著笑拍拍赵暘肩膀道:“这事愚兄也帮不上你——不过依我之见,与其含糊其辞,遮遮掩掩,倒不如坦言相告,免得苏大官人被蒙在鼓里,遭了官家的道,反而坏了事。——反正这事错又不在景行,要怪就怪这两个不靠谱的媒人。——,我觉得將过错推给这俩人是个办法。”
“唔——”
范纯仁与文同对视一眼,无语摇头。
此时沈遘转头看向赵暘,低声道:“听愚兄的,明日去接苏大官人一家时,私底下跟苏大官人通个气,告诉他有这么个事,叫他莫要去接官家的暗示—只要苏家不退婚,官家就没办法。”
赵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一脸苦恼道:“问题是,我该怎么提这事?”
沈遘忍著笑拍拍赵暘肩膀道:“这事愚兄也帮不上你——不过依我之见,与其含糊其辞,遮遮掩掩,倒不如坦言相告,免得苏大官人被蒙在鼓里,遭了官家的道,反而坏了事。——反正这事错又不在景行,要怪就怪这两个不靠谱的媒人。——,我觉得將过错推给这俩人是个办法。”
“唔——”
赵暘故意点头,令范纯仁与文同再次摇头苦笑。
当然,若这事能顺利解决,他俩倒也不在乎被苏洵一家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