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夹”一战,成果丰硕到让董事陛下连续三天(如果系统猫有天数概念的话)走路都带风,虽然它只是虚拟影像,但那翘到天上去的尾巴和几乎化为实体光芒的得意,让整个安全屋的数据流都欢快了几分。二十箱星际臻选金枪鱼慕斯罐头的承诺,如同最强效的兴奋剂,让它处理起“战利品”来,效率高得吓人。
那个从“屠夫”身上缴获的、带有独立卫星链路的高加密单兵通讯器,在董事和深瞳的联手“关爱”下,其防火墙和加密模块脆得像猫抓下的卫生纸。里面存储的通讯记录、加密密钥、几个隐秘的联系频率,以及那条未发送的指控墨渊的紧急报告底稿,被扒了个底朝天。
与此同时,阿米尔和“灰隼”小队的突击审讯也卓有成效。“屠夫”本人是个硬骨头,但小队里总有意志相对薄弱、或者对墨渊忠诚度没那么高的成员。在“灰隼”们专业且“因材施教”的审问技巧下(阿米尔称之为“心理按摩”),结合董事从通讯器里挖出的信息进行交叉印证,一幅关于墨渊近期行动、部分秘密据点、以及他与“兀鹰”之间那愈发脆弱的联系图景,逐渐清晰起来。
“……所以,墨渊在城东‘翠湖颐景’别墅区、西郊‘老机车厂’3号仓库,还有南港‘鑫隆’货代公司的地下夹层,至少还有三个我们之前不知道的备用安全屋和物资点?”苏软软看着汇总报告,指尖轻点桌面。
“是的,而且根据口供,‘老机车厂’那个仓库,很可能是他存放一些不方便在‘新络’总部处理的‘特殊物品’的地方,可能包括另一些备份资料、现金、武器,或者……与其他‘白手套’或中间人联系的证据。”阿米尔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屠夫’小组原本的任务之一,就是在控制‘钥匙专家’后,如果情况有变,就前往这个仓库提取一批‘应急物资’。”
“通讯器里提取的加密对话片段也显示,”董事跳上虚拟控制台,用爪子拨拉着几段波形图,“墨渊和‘兀鹰’的某个中层联络员(代号‘信使’)在过去一周的联络频率明显下降,而且‘信使’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公事公办,最后两次通讯,墨渊明显在试图解释和表功,但‘信使’只是重复‘巢穴已知悉,等候指示’,非常冷淡。尤其是在我们散播‘深蓝科技’黑料、他的舆论计划受挫后,就再没有主动通讯记录了。‘兀鹰’似乎真的把他晾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条,”老鹰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放大了通讯器里的一段加密日志,那是大约在“捕鼠行动”前六小时,“屠夫”向墨渊做最后行动确认时,墨渊的一段模糊但充满焦躁的语音转译:“……必须成功!这是最后的机会!拿到钥匙,破解u盘,我们才能翻身!‘那边’已经很不耐烦了,如果这次再失败……我们都要完蛋!告诉弟兄们,不惜代价!所有责任,我墨渊一力承担!”
“所有责任,一力承担……”苏软软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墨渊是瞒着‘兀鹰’,或者说,至少是在‘兀鹰’明确警告后,擅自调动了‘清洁工’a队来执行这次‘捕鼠行动’。他赌赢了,或许能挽回局面;赌输了,‘兀鹰’很可能会把所有过错,包括这次越权行动可能引发的风险,都算在他头上。他现在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自己把退路给烧了。”
“不止如此,”董事舔了舔爪子,露出一个猫咪看到毛线球般的狡黠表情,“朕从‘屠夫’的通讯器底层日志里,还挖到一点有趣的东西。墨渊在启动‘捕鼠行动’前,似乎通过另一个非常隐秘的、非‘兀鹰’体系的渠道,向海外某个离岸账户转移了一大笔资金。金额嘛……够买下一个小型罐头厂,哦不,是够普通人挥霍几辈子了。收款方信息被多重加密,但深瞳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指向一个与东欧某些‘私人军事公司’有暧昧关系的匿名信托。”
“他想跑路?或者在准备后路?”萨菲娅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
“更像是在安排退路,或者……购买‘保险’。”苏软软分析道,“如果从‘兀鹰’那里彻底失势,甚至被‘清理’,他需要能让自己安全消失、或者能提供保护的‘外部力量’。这笔资金,可能就是他的买命钱,或者……雇佣新打手的预付金。”
“那我们怎么办?趁他病,要他命?”董事跃跃欲试,“现在我们知道他另外几个窝点,手里还有他越权行动甚至可能准备背叛‘兀鹰’的证据,再加上‘屠夫’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迟早瞒不住……是不是可以主动出击,直捣黄龙?或者把这些料打包,匿名扔给‘兀鹰’,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户?”
苏软软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战术板前,上面贴着墨渊、“兀鹰”、“清洁工”小组、几个已知和刚发现的安全屋、资金流向等等信息,错综复杂。董事的提议很诱人,直接、高效。但……
“不,暂时不要。”苏软软思考片刻,缓缓摇头,“首先,我们手中的‘证据’,比如通讯记录、资金流向,虽然指向性很强,但并非铁证。以‘兀鹰’的谨慎和多疑,未必会立刻采信,反而可能怀疑是我们挑拨离间。其次,墨渊现在如同困兽,逼得太紧,他可能真的会铤而走险,动用那笔海外资金雇佣亡命徒,或者干脆带着他最核心的秘密鱼死网破,那对我们、对周明远、欧阳静都更加危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我们真正的对手,始终是‘兀鹰’。墨渊只是他们的一只‘手套’,一只已经开始破损、可能被丢弃的‘手套’。我们的目标,是通过这只‘手套’,找到‘兀鹰’的破绽,至少是更多地了解他们。现在墨渊和‘兀鹰’之间已经出现裂痕,这正是我们观察、甚至利用的好机会。如果我们现在亲手干掉墨渊,或者逼‘兀鹰’立刻清理他,这条线就断了。”
“那你的意思是……放长线,钓更大的秃鹫?”董事歪着头。
“是驱狼吞虎,也是引蛇出洞。”苏软软在战术板上“墨渊”和“兀鹰”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我们要让墨渊觉得,他还有一线生机,让他为了这线生机,去更疯狂地挣扎,去更多地动用他与‘兀鹰’联系的渠道,去试图获取‘兀鹰’的谅解或支持,甚至……去触碰‘兀鹰’更核心的东西来将功赎罪。而我们,就潜伏在阴影里,监听、记录、分析。当他挣扎得最厉害、与‘兀鹰’互动最频繁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窥探‘兀鹰’秘密的最佳时机。”
“同时,”苏软软在代表“屠夫”小队的位置画了个圈,“我们要好好利用‘屠夫’小队在我们手里的这个时间差。‘兀鹰’目前收到的假信号显示他们还在任务中。我们要在这个时间窗口内,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关于‘兀鹰’运作模式、联络方式、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手套’或‘巢穴’的信息。另外,那个通讯器本身,就是一个与‘兀鹰’特定节点联系的‘通道’,虽然风险高,但利用得好,或许能玩点花样。”
“比如?”阿米尔问。
苏软软看向董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比如,让我们的‘屠夫’先生,‘恢复’与‘巢穴’的通讯,汇报一下‘任务进展’?当然,是在我们的严格控制下。”
董事的猫眼瞬间亮了,如同两颗小灯泡:“喵!朕明白了!用那个通讯器,模仿‘屠夫’的语气和通信特征,向‘兀鹰’汇报,就说……‘捕鼠行动’遇到意外阻碍,目标‘k’异常狡猾,设置了不少反追踪陷阱,导致行动延迟,但已锁定其最终藏身处,正在部署最终抓捕,请求‘巢穴’提供进一步的技术支持或……确认对‘手套’(墨渊)此次行动计划的最终授权?以此试探‘兀鹰’对墨渊此次擅自行动的具体态度,以及他们可能的反应和支援方式?甚至,如果能套出点关于‘兀鹰’内部对墨渊的处置倾向,那就更妙了!”
“正是如此。但要万分小心,必须完全模仿‘屠夫’的通信习惯、加密方式和语气,哪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暴露。”苏软软叮嘱。
“放心,有深瞳在,模仿个人类的话痨模式还不是小菜一碟?朕连他着急时习惯性磕巴一下的细节都能模仿出来!”董事信心满满,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耳朵耷拉下来,“不过,这活儿比伪造报告还费神,对朕的数据核心和逻辑回路都是巨大考验……得加罐头。”
苏软软扶额,这只猫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争取福利的机会。“事成之后,罐头厂给你建个研发中心,专门研究如何把金枪鱼慕斯做成宇宙第一美味,行了吧?”
“喵呜!成交!”董事瞬间满血复活,虚拟影像都凝实了几分,“为了朕的罐头研发中心!看朕怎么用数据给那只秃鹫和破手套演一出好戏!”
计划就此定下:一方面,继续对俘虏进行审问,深挖情报;另一方面,由董事操刀,利用缴获的通讯器,尝试与“兀鹰”进行一场危险而精妙的“通信欺诈”,目的不是传递假情报,而是试探和窃听。
而墨渊那边,在焦急等待了十几个小时,依然没有收到“屠夫”小组的任何消息后,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尝试联系“屠夫”的专用频道,只有沙沙的电流盲音。动用其他渠道调查,只得到“c-7工业区夜间有异常动静,疑似警方或不明身份人员活动,现已恢复平静”的模糊反馈。
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的绝望,攫住了他。a队失联了,悄无声息。这意味着什么?任务失败?全军覆没?还是……被俘虏了?无论是哪种,对他而言都是灾难。尤其是想到“屠夫”身上那个带有自动发送功能的紧急通讯器……如果它被触发,或者落入敌手……
墨渊不敢再想下去。他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却只觉得那光芒冰冷刺眼。他拿起另一个加密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犹豫良久。这个号码,是他与“兀鹰”那位“信使”最后的直接紧急联络方式,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得使用。
用,还是不用?
用了,如果“屠夫”那边只是暂时失联,自己擅自启用紧急通道,只会让“兀鹰”更加不满和猜疑。
不用,如果“屠夫”真的已经出事,甚至落入了苏软软那帮人手里……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浸湿后背时,那个被他握得发烫的加密电话,突然自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他既期盼又恐惧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是“信使”。
墨渊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拿不住电话。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狂跳的心脏,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信使”那永远听不出情绪、冰冷如机械的声音,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巢穴’要见你。立刻。老地方。”
说完,不等墨渊任何回应,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墨渊握着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老地方”……他知道是哪里。那是一个他从未想再去第二次的地方。
“秃鹫”的凝视,终于穿透迷雾,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