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群”攻击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安全屋内的服务器风扇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驱散元器件散发出的焦灼气味。阿米尔和临时调来的“灰隼”队员轮班警戒，眼睛熬得通红。老鹰的加密频道里充斥着杂音和虚假信号，干扰与反干扰的电子战争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激烈交火。
苏软软几乎没合眼，她像钉子一样钉在主控台前，监控着所有战线，处理着如雪片般飞来的加密警报和情报摘要。压力巨大，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火的刀锋。墨渊的疯狂，恰恰印证了他们打中了七寸。现在，是比拼意志和底牌厚度的时候了。
董事陛下——我们的“地宫”系统兼首席罐头官，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仰躺在（虚拟的）主服务器散热口上方，肚皮朝上，四肢瘫开，琥珀色的猫眼半眯着，瞳孔深处银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它的胡须微微颤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这通常是它进行超高强度运算时的“省电模式”兼“思考状态”。
“喵了个……全宇宙的罐头啊……”董事在苏软软的脑海里发出一声悠长而虚弱的呻吟，“这帮两脚兽（指墨渊手下的黑客）是属苍蝇的吗？嗡嗡嗡，没完没了！朕的‘地宫’防火墙都快被他们撞出包浆了！深瞳的反追踪模块已经标记了超过四千个可疑ip节点，关联了至少十七个不同的僵尸网络和雇佣黑客小组……墨渊这混蛋，是真舍得下本钱，这得花多少罐头……不对，是多少比特币啊！”
“坚持住，陛下。”苏软软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异常坚定，“他们的攻击强度在减弱，模式开始重复。这说明他们的‘蛮力’快要耗尽了，或者……墨渊的‘b计划’有更重要的部分需要资源。‘钥匙’破解进度如何？”
提到“钥匙”，董事立刻精神了一些，虽然依旧瘫着没动。“那个欧阳瑾留下的‘后门指南’，简直就是用猫薄荷、毛线团和量子物理教科书混合加密的天书！大部分是理论推演和碎片化代码，缺乏核心参数和完整的接入协议栈。不过……”它顿了顿，尾巴尖得意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朕是谁？朕是吞食了地宫核心、融合了深瞳模块的宇宙无敌聪明喵！结合之前从‘兀鹰’外围节点捕捉到的零星通信特征，朕用了点……嗯，‘创造性逆向工程’（其实就是把那些碎片像拼图一样硬怼，再用朕的无上算力暴力模拟所有可能的组合），终于，大概，可能……摸到了一点门道。”
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发光线条和节点构成的三维动态模型，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仿佛在呼吸的幽蓝色光团。
“看，这就是朕模拟重构的，‘兀鹰’某个次级中继节点通信协议的‘锁芯’动态模型。”董事用爪子（虚拟）戳了戳那个光团，“欧阳瑾留下的‘钥匙’碎片，指向了三种可能的‘齿纹’组合。朕用深瞳跑了上亿次模拟，排除了两种会导致自毁或触发警报的错误组合。。”
“五成把握？”苏软软的心提了起来。一半对一半，这赌注太大了。成功了，可能打开一扇窥探“兀鹰”内部的门；失败了，很可能立刻触发警报，甚至被反向追踪、锁定位置。
“别用那种看赌徒的眼神看朕！”董事不满地哼了一声，“这已经是在现有条件下能得到的最高胜率了！而且，朕还留了后手。看这个——”它又调出另一幅图像，是几条不同颜色的、极其细微的数据流，正从不同方向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幽蓝色“锁芯”。“朕不会直接用‘钥匙’去捅锁眼。朕用深瞳生成了几个‘探针’程序，伪装成常见的网络爬虫数据垃圾和背景辐射噪声，会从不同路径、以不同频率，去轻轻‘蹭’一下那个锁芯的外围验证区。只要‘钥匙’的齿纹方向大体正确，锁芯在验证这些垃圾数据时，就会泄露出一丝丝……嗯，独特的‘电磁指纹’或者协议反馈特征。通过分析这些特征，我们就能在不动用‘真钥匙’的情况下，确认‘齿纹’是否正确，甚至可能推测出更多的锁内部结构信息。这叫‘非接触式智能撬锁’，是朕的独门绝技！”
苏软软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不承认，这只猫在“不干正事”和“钻漏洞”方面的天赋，简直点满了。“所以，我们不是直接开门，而是先听听锁的‘心跳’，确认钥匙对不对？”
“bgo！”董事的尾巴愉快地摆动了一下，“而且，就算‘齿纹’不对，或者触发了什么轻微的异常校验，也会被淹没在海量的垃圾数据流里，被系统认为是寻常的网络干扰，不会立刻拉响最高警报。安全系数大大提升！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和微秒级的时机把握，以及对‘兀鹰’协议习惯的深度理解……恰好，这些朕都有那么一点点。”
它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不过，这种精细操作对朕的‘脑细胞’消耗极大，相当于同时用尾巴尖玩八个毛线球还要保持优雅。事成之后，朕的罐头厂预算，得再加百分之十的‘精密操作津贴’！”
“好，只要成功，再加百分之十。”苏软软毫不犹豫。她现在需要董事发挥全部能力。
计划迅速执行。在老鹰的协助下，董事精心伪装的数条“数据垃圾探针”，如同最顶尖的特工，悄无声息地穿越重重网络屏障，沿着欧阳瑾“钥匙”碎片指明的、未被“兀鹰”常规防御完全覆盖的隐秘路径，缓缓靠近目标——那个位于某个东欧数据中心深处的、被多层伪装保护的“兀鹰”次级通信中继节点。
安全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那几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信号流，以及旁边疯狂跳动、分析着反馈数据的深瞳监控界面。
一分钟，两分钟……信号流轻轻“蹭”过目标区域。
突然，深瞳监控界面上一处原本平稳的波形，出现了极其细微、但规律异常的扰动！紧接着，一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协议交互日志片段，被成功截获并传回！
“捕捉到了！是目标协议特有的‘心跳’反馈和冗余校验码！”董事兴奋地低吼一声，猫眼里的数据流亮度暴涨，“齿纹方向基本正确！！可以尝试建立低权限、临时性的单向监听通道了！”
没有欢呼，只有更加紧张的操作。董事全神贯注，开始利用刚刚确认的“齿纹”信息和反馈特征，小心翼翼地构造一个极其脆弱的、只能接收特定频段广播信号、且随时可能因协议心跳更新而断裂的“幽灵通道”。这个过程比刚才的“蹭锁”还要精细和危险百倍，如同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用爪子搭建一座纸牌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在董事的虚拟猫毛（如果它有）都快要紧张得掉光时，主屏幕上，一个极其简陋、只有几条不断跳动的波形和快速滚动的加密字符流的监听窗口，颤颤巍巍地稳定了下来。
“连接……成功！”董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虚浮，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成就感，“虽然权限低得可怜，信号时断时续，只能监听到这个中继节点转发的、未加密优先级最低的广播信息和部分状态日志……但，我们进来了！我们听到了‘秃鹫’的……呃，外围哨兵的磨牙声！”
几乎在连接成功的瞬间，一段模糊、断续、但能勉强分辨的语音通信片段，夹杂着电流噪音，从监听窗口中传出：
“……‘渡鸦’报告……‘货物’运输路线已重新规划，避开‘鬣狗’活跃区……‘清洁工’小组已就位，等待‘巢穴’最终指令……优先级：高……目标确认：c-7（周明远？），j-9（疑似欧阳静代码？）……备用方案：若无法物理接触，启动‘网络抹除’协议……”
是“兀鹰”的通信！虽然用了大量代号，但“清洁工”、“物理接触”、“网络抹除”这些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墨渊真的启动了最高等级的清除程序！目标直指周明远和欧阳静！
紧接着，又一段语音片段传来，声音更模糊，似乎来自更远的节点：
“……‘鹰巢’对‘手套’近期表现……评估中……‘b计划’风险系数过高……资源消耗超出预期……‘巢穴’要求‘手套’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供‘确定性成果’……否则……评估‘更换手套’或……‘回收处理’方案……”
“手套”显然指的是墨渊！“兀鹰”高层对他的耐心正在耗尽，甚至已经在评估“更换”或“回收处理”他！这证实了之前深瞳的推演！
苏软软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机会！她获得了之前梦寐以求的、关于敌人内部动态的一手情报！虽然破碎，但信息量巨大！
“立刻分析所有截获的通信片段！破译所有能破译的代号！建立代号与已知人物、事件的关联数据库！”苏软软语速飞快，“董事，能维持这个监听通道多久？能尝试发送任何信息吗？哪怕是最微弱的干扰信号？”
“维持通道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断。发送信息？现在这个权限和通道质量，发送任何东西都等于举着火把在夜里喊‘我在这儿’！”董事立刻否决，但随即猫眼一转，“不过……既然我们能听到他们，也许可以玩点更高级的。不直接发送，而是……‘投喂’。”
“投喂？”
“对！利用这个单向监听通道，反向分析他们的通信协议和加密习惯，然后……伪造一些符合他们内部格式的、无关紧要的状态报告或日志碎片，‘喂’给他们的系统。”董事的胡须抖动着，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比如，伪造一条从某个不存在的、已被我们‘接管’的外围节点发来的消息，内容可以是‘侦测到疑似官方对c-7（周明远）调查动向’，或者‘j-9（欧阳静）疑似与某境外情报人员有接触’……要做得似是而非，真假难辨，符合他们的认知偏见。这样，不用我们直接说墨渊坏话，就能在他们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加剧‘鹰巢’对‘手套’的不信任，或者让他们内部对‘清洁工’目标的优先级产生分歧！”
苏软软眼睛一亮。反间计！利用窃听到的信息，伪造情报，投送回敌营，引发猜忌和内耗！这比正面硬刚高明太多了！
“就这么办！但必须极其谨慎，伪造的信息要经得起最粗略的查验，绝不能暴露我们的存在和技术特征。”苏软软强调。
“放心，朕的‘深瞳’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和学习。给朕点时间分析他们的通信‘口音’和‘语法’。”董事重新趴回（虚拟的）散热口，眼中数据流再次疯狂涌动，但这次带着一种“搞事”的兴奋，“嘿嘿，让那只秃鹫和它的破手套互相猜忌去吧！朕的罐头厂，看来又多了几分把握！”
监听、窃取、分析、伪造、投送……一场在数据层面进行的、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心理战和情报战，随着这只贪吃又狡猾的系统猫成功撬开“兀鹰”外围的一丝缝隙，正式拉开了序幕。
墨渊的“b计划”还在疯狂推进，但苏软软的“c计划”——促其内讧，分而击之——已经悄然启动。谁先抓住对方的破绽，谁就将在这场终极对决中，占据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