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与“兀鹰”联手发起的绝地反击,声势浩大,短期内确实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面。股价暴力拉升,暂时震慑了空头;舆论场上“爱国企业遭境外势力打压”的帽子一戴,让不少不明真相的群众转变了风向;法律上对周明远的反咬,也堵住了一个关键漏洞的嘴。表面上看,“新络”这艘大船似乎又回到了航道,墨渊似乎重新掌控了局势。
但这一切,落在拥有“地宫”系统辅助分析的董事眼里,却像是看一个穿着借来的华丽礼服、在聚光灯下强颜欢笑的破产贵族。
“啧啧,虚胖,全是虚胖!”董事蹲在安全屋的主屏幕前,琥珀色的猫眼里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它用爪子(虚拟)指着几份刚刚生成的分析报告,语气充满了“朕早已看穿一切”的优越感,“让朕来给诸位爱卿翻译翻译,墨渊和他背后那只秃鹫,这波‘强力干预’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以及……他们露出的狐狸尾巴有多长!”
第一份报告:资金来源溯源分析。
“根据老鹰截获的零碎交易信息和朕的‘房客’对全球数十个主要离岸金融中心公开及半公开数据流的交叉比对与模式识别,”!简单说,墨渊是借了高利贷来装门面!而且还款期限非常紧张,利息高得吓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兀鹰’可能不愿意或者暂时无法动用大额核心资金来填墨渊这个坑,只提供了渠道和担保,让墨渊自己借钱扛!这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第二份报告:舆论反转成本评估。
“那些突然转向、高唱赞歌的官方媒体和大v,”董事切换屏幕,展示出一张关系网络图,上面标注着各种颜色的连线,“其中超过六成,与‘兀鹰’名单上几个文化传媒领域的‘合作伙伴’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利益输送关系。剩下的,则是在过去一年内接受过‘新络’或其关联基金会‘巨额捐赠’或‘项目合作’。这种控制是有时效和代价的,一旦我们抛出更硬的、涉及刑事犯罪的实锤,或者‘境外势力’这个借口被更权威的渠道证伪,他们的立场会再次反转,甚至反噬。墨渊现在是在用钱和人情债垒墙,墙基是烂的。”
第三份报告:法律反咬风险模拟。
“指控周明远‘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董事用爪子划拉着法律条文和案例库,“时机选得巧妙,确实能暂时将周明远打入‘因私怨诬告’的嫌疑人范畴,干扰调查方向。但!周明远交出来的录音原件和洗钱路径图,是经过司法鉴证技术初步验证的,难以被简单否认为伪造。一旦我们通过某种‘匿名’方式,将这部分证据的关键片段提交给检察机关,或者透露给有影响力的法律界人士,墨渊的‘反咬’就会变成‘诬告’加‘毁灭证据’,罪上加罪。而且,针对爆料‘苦主’的天价诉讼,更像是一种恐吓,真正立案和胜诉的难度极大,反而会激起公众更大的逆反心理和对‘弱者’的同情。”
第四份报告:合作伙伴稳定性预测。
“‘天穹资本’的‘进展顺利’通告和国有平台的转载,”董事调出这两家机构近期的其他投资动态和内部人事变动传闻,“更像是被‘兀鹰’资源暂时安抚和捆绑后的‘维稳’表态,而非真正的信任重启。‘天穹’内部对ai赛道投资风险的争论从未停止,国有平台更注重政治正确和长期稳定性。墨渊的‘爱国牌’和‘业绩牌’在真相可能颠覆的情况下,极其脆弱。‘昆仑创投’那边,根据阿米尔反馈,已经开始悄悄接触‘新络’的几个主要竞争对手,并提供‘战略性支持’,这分明是要在墨渊的后院点火。”
听完董事一针见血、数据翔实的分析,安全屋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墨渊的反击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甚至因为仓促和过度依赖“兀鹰”的灰色手段,露出了更多破绽。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苏软软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不与其在正面舆论和资本市场上硬碰硬,而是抓住他们露出的这些‘尾巴’,精准打击,同时执行我们既定的‘祸水东引’和‘国际点火’计划,让他们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她走到白板前,开始快速书写和勾连:
“第一条线,‘高利贷’曝光线。董事,老鹰,想办法将墨渊这笔‘短期高息拆借’的资金链条部分可信证据,匿名透露给几家以揭露资本市场黑幕着称的境外财经媒体,以及做空机构。重点强调其‘饮鸩止渴’的特性和与某些声誉不佳的离岸金融掮客的关联。不用求立刻扳倒,只要让市场开始怀疑‘新络’财务状况的真实性和稳定性,让那笔托市的资金感到压力就够了。这能持续消耗墨渊的现金和信用。”
“第二条线,‘法律反转’线。从周明远提供的录音中,挑选一两个指向明确、但又不暴露核心秘密的片段,比如墨渊明确指示进行某项不当竞争或规避监管的对话,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匿名递交给国内某位以耿直敢言着称的法学专家或人大代表,暗示其可能涉及更严重的违法行为,请求‘关注’。同时,在国际上,将欧阳瑾u盘中关于‘兀鹰’涉嫌跨国商业犯罪的部分边缘证据,通过萨菲娅的渠道,递给国际刑警组织相关的商业犯罪调查部门备案。不求立刻立案,埋下钉子就行。”
“第三条线,‘后院点火’助攻线。全力配合‘昆仑创投’的行动,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新络’某些不正当竞争手段的具体案例(不涉及命案),匿名提供给‘昆仑’以及‘新络’的那些竞争对手。帮助他们更有力地对抗‘新络’,抢夺市场,从业务层面挤压墨渊。同时,密切关注‘天穹资本’和国有平台的内部动态,如果出现松动迹象,立刻通过‘昆仑’或我们自己的渠道,递上更扎心的‘黑料’,加速他们的离心。”
“第四条线,也是最重要的,”苏软软笔尖重重地敲在“兀鹰”两个字上,“‘钥匙’破译与‘秃鹫’骚扰线。董事,老鹰,集中所有资源,加速破解欧阳瑾u盘中的‘钥匙’文件夹!我们需要找到能切入‘兀鹰’通信或数据系统的方法,哪怕只是最外围的。一旦成功,不需要进行破坏性攻击,只需要……‘路过’时,不小心留下点‘小礼物’,比如,将他们某个不重要的外围服务器上的数据,悄悄复制一份,然后‘匿名’泄露到某个公开的黑客论坛上,内容可以是些无关痛痒但能证明其存在的日志。或者,模拟某个已失效的‘兀鹰’外围节点信号,向他们的核心通信频道发送一些混乱、无意义的加密垃圾信息。目的只有一个:让‘兀鹰’觉得自己的系统不再绝对安全,内部可能出了问题,或者有更高级别的黑客在盯着他们。这会极大地牵制他们的精力和资源,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支援墨渊,甚至可能内部排查,产生裂隙。”
董事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随即露出一个“阴险”的猫式笑容:“高!实在是高!仆人,你这几条线,条条都戳在墨渊和秃鹫的肺管子上!特别是最后这条‘秃鹫骚扰线’,简直是朕的‘深瞳’系统最擅长干的缺德事!不,是正义的电子对抗!想象一下,那只傲慢的秃鹫正梳理羽毛呢,突然发现窝里被人丢了几颗散发着奇怪信号的石子,或者听到一些意义不明的‘鸟语’……那表情一定很精彩!朕的爪子已经开始痒了!”
阿米尔也点头:“‘昆仑’那边已经反馈,他们对我们之前提供的‘新络’打压对手案例很感兴趣,正在策划一系列针对性的市场竞争和舆论反击。我们可以进一步加强这方面的情报支持。”
老鹰沙哑的声音响起:“国际刑警和境外媒体的匿名递料渠道已经准备好,保证无法追溯。‘钥匙’破解进度目前遇到几个算法难点,但‘地宫’系统正在尝试多种路径并行突破,有进展会立刻汇报。”
萨菲娅在视频中补充:“欧阳静情绪基本稳定,表示愿意在必要时,以匿名或技术处理的方式,提供关于她父亲及其工作性质的证言。周明远那边,在得知墨渊公开指控他后,更加坚定了倒向我们的决心,表示愿意提供更多细节,并愿意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未来出庭作证。”
多方反馈积极,苏软软心中稍定。墨渊的反扑是危机,但也暴露了更多弱点,提供了更多攻击角度。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中盘绞杀阶段,比拼的不再是单一招式的威力,而是资源调度的效率、战术选择的精准,以及……谁先犯错。
“那么,行动吧。”苏软软环视众人(和猫),“记住,我们现在是‘多维扰动,精准补刀’。不追求一击必杀,但要让他浑身难受,伤口不断流血,且疲于应付。直到他,或者他背后的‘秃鹫’,犯下致命的错误。”
“收到!”
“明白!”
“喵呜!(看朕的电子猫爪功!)”
计划迅速展开。安全屋仿佛一个高效运转的蜂巢,每个人都(或在董事的案例里,每只猫都)投入到自己擅长的领域。
几天后,效果开始初步显现:
某境外知名做空研究机构发布了一篇简短的、未点名的分析提示,指出“某近期股价异常波动的中国ai巨头,可能存在隐秘的、高成本的短期债务风险,投资者需警惕其现金流状况”。虽然语焉不详,但结合“新络”近期股价的诡异走势,立刻在专业投资圈引发了一阵小小的疑虑和讨论,做空力量再次悄然聚集。
国内某位法学界泰斗在一次半公开的学术研讨会上,“偶然”提及某些高科技企业在快速发展中可能存在的“法律模糊地带”和“监管套利”风险,并隐晦地批评了“动用法律手段打击whistleblower(举报人)”的行为,被几家权威法制媒体转载,引发业内思考。
“新络”的两个重要区域市场,突然遭到竞争对手发起的、针对性极强的价格战和产品促销活动,市场份额出现小幅下滑。业内传闻,“昆仑创投”正在为这几家竞争对手提供“弹药”支持。
一个偏僻的东欧黑客论坛上,突然出现一个匿名帖子,发布了几段看似杂乱无章、但经过高手分析发现疑似某种高级加密通信协议日志片段的数据包,发帖者称“在某个废弃的c&c服务器残骸中找到的,看不懂,求大神分析”。帖子很快被版主以“内容不明”为由删除,但在小范围内引起了某些网络安全研究人员的注意。
这些动静,单个看起来都不大,甚至有些微不足道。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无数只细小的蚊虫,围绕着墨渊和“兀鹰”嗡嗡作响,叮咬不休。不致命,但烦人,且持续消耗着他们的精力和资源,更重要的是,一点点地侵蚀着他们看似稳固的防御,试探着他们的反应,寻找着更大的破绽。
墨渊办公室里的低气压,似乎从未真正散去。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琐碎却恼人的“小麻烦”,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暗处的对手改变了战术,从正面强攻变成了无处不在的骚扰和消耗。这种战术更阴险,也更难对付。
他拿起那个加密的红色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这一次,对方的电子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又是这些小麻烦?”电子音冷冷地说,“你的价值,正在被这些‘蚊子’一点点消耗。我们提供的支持不是无限的。尽快解决你的问题,或者,证明你还有更大的价值。否则……”
电话再次被挂断。墨渊握着听筒,手背青筋暴起。价值?他必须证明自己还有更大的价值。也许……是时候启动那个他准备了很久,但一直犹豫是否要使用的“b计划”了?一个能彻底转移视线,甚至能反咬对手一口,同时向“兀鹰”展示自己“解决复杂问题能力”的计划。
他的目光,投向了世界地图上的某个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而安全屋里的苏软软,正通过董事的“地宫”系统,监控着“兀鹰”某个外围通信节点因为垃圾信息骚扰而出现的细微流量异常。她不知道墨渊的“b计划”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风暴正在升级,决战的气息,越来越近。
“董事,”她轻声说,“‘钥匙’的破解,还要多久?我担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董事从全神贯注的数据流中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闪过一丝凝重:“快了,仆人。就快找到那把‘锁’了。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扛住,对面那头困兽,可能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