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软软一方紧锣密鼓地消化瑞士“核弹”、筹划新一轮攻势的同时,暴风眼中的墨渊,也正经历着他商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严峻时刻。
他那位于“新络”总部顶层、可俯瞰大半个城市繁华的奢华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能让热带鱼窒息。昂贵的骨瓷咖啡杯碎片还散落在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是几分钟前这位以冷静自持着称的科技暴君盛怒下的产物。屏幕上,关于“新络”黑历史的负面报道和汹涌的网民声讨,依然如同跗骨之蛆,删之不尽,压之不绝。更要命的是,之前爆料还停留在商业伦理层面,而最新冒头的几篇“深度调查”,已经开始影影绰绰地指向更黑暗的领域——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金钱和“意外”彻底埋葬的往事。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墨渊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而是带上了一丝被逼到墙角的嘶哑和暴戾,他对着垂手而立、噤若寒蝉的几个心腹高管和安保头子低吼道,“周明远那个老狐狸,是不是他?还是欧阳瑾那个死鬼还留了什么后手?又或者是公司里……出了内鬼?!”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那眼神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墨总,已经动用所有资源在查了,但对方非常狡猾,所有的爆料都通过境外代理、跳板服务器发布,线索到一半就断了。水军和删帖的效果越来越差,公众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公关总监擦着额头的冷汗。
“废物!”墨渊抓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砸了过去,“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舆情控制不了,源头查不出来,我要你们何用!法律部!报案进展呢?那些跳得最欢的媒体和所谓‘苦主’,抓了几个?”
法务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前:“墨总,我们已经按最高规格报了案,也递了律师函。但……但警方那边表示,网上的爆料目前证据链还不完整,而且涉及主体复杂,需要时间调查取证。那些苦主……有些联系不上,有些一见到我们就躲,还有的……似乎背后有专业律师团队支持,说话滴水不漏,很难直接定性为诽谤……”
“时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墨渊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眼中布满血丝。“天穹资本”那边已经明确表示,在“当前舆论环境下”,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的风险与可行性,谈判无限期搁置。之前好不容易拉来的国有投资平台,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合作签约仪式后的庆功宴上,对方代表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膈应。股价虽然被巨额资金勉强托住,但成交量诡异,暗流汹涌,显然还有人在暗中做空。更让他不安的是,董事会里那几个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老家伙,看他的眼神也开始有些闪烁不定。
这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而织网的蜘蛛,却藏在最黑暗的角落,他连影子都摸不到!这种失控感,比任何公开的挑战都更让他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想到了欧阳瑾,那个总是带着谦和微笑,却比狐狸还精明的掮客。难道他真的留下了什么致命的东西?还是说,是那些当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失败者,联合起来反扑?
“墨总,”一直沉默的安保主管,一个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这时上前一步,低声道,“关于欧阳瑾那边……我们追查到瑞士的人汇报,布雷加亚山区那边,几天前似乎有过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活动痕迹,但很快消失了,没留下太多线索。另外,欧阳瑾的女儿欧阳静,在我们的人赶到法国之前,就失踪了,带走她的是一对疑似职业人士的男女,手法很专业。我们怀疑,可能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而且能量不小。”
“第三方势力……”墨渊咀嚼着这个词,眼神越发阴沉。是竞争对手?不像,那些家伙没这个胆量和本事玩这么大。是官方?如果是官方,早就直接上门请喝茶了,不会用这种舆论泼脏水的方式。那会是谁?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他想起了“兀鹰”,想起了那些黑暗中的交易。难道是“兀鹰”觉得他失去了价值,或者知道了太多,想要……清理门户?不,不应该,“兀鹰”和他利益绑定太深,毁了他对“兀鹰”没好处。除非……“兀鹰”内部出了问题?或者,欧阳瑾留下的东西,足以威胁到“兀鹰”本身,让他们不得不采取行动,甚至……切断和自己这个“污点”的联系?
这个猜测让墨渊悚然一惊。如果连“兀鹰”都不可靠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找出敌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
“继续查!动用一切手段,包括……”他压低声音,对安保主管耳语了几句,提到了几个见不得光的渠道和名字,“……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跟我作对!另外,给我盯死周明远,还有公司里所有可能接触过当年那些事的人,特别是财务、技术和那几个被我‘调整’过的老部门!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是!”安保主管眼中寒光一闪,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墨渊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这本该是属于他的王国。但此刻,这繁华却像一张嘲弄的脸。他拿起私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只有一串代码的加密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是我。最近的风波,你们看到了。我需要知道,欧阳瑾到底留下了什么?还有,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利用这些事情做文章?”墨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电子音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平板的语调回答:“欧阳瑾是隐患,但已处理。其遗留风险,我方在评估。当前舆论,非我方操作风格。建议你,清理内部,消除痕迹。合作基础,建立在可控与价值之上。你好自为之。”说完,不等墨渊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墨渊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兀鹰”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和……疏离。那句“你好自为之”,更像是最后的警告,而非支持。
“清理内部,消除痕迹……”墨渊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一—断尾求生,甚至,杀人灭口。
与此同时,太平洋另一端某个气候宜人、安保严密的海滨别墅里,周明远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站在两根正在燃烧的木头之间的蚂蚁,哪边都不敢靠,却又被烤得滋滋作响。
墨渊那边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安插在“新络”内部的眼线报告,墨渊已经下令彻查所有可能与“旧事”有关的人,尤其是他周明远。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以墨渊多疑狠辣的性格,自己这个“前朝元老”、知情人,绝对是重点怀疑对象。他毫不怀疑,如果墨渊真的被逼到绝路,第一个拿来祭旗、堵住悠悠之口的,就是自己。
而另一边,那个神秘的、通过费舍尔律师与自己联系的势力(他私下称之为“影子”),似乎掌握的东西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他们最新发来的、关于那几笔流向海外政治掮客的“咨询费”的“询问”,角度之刁钻,细节之准确,让他脊背发凉。这绝不仅仅是外围调查能得到的,对方手里肯定有硬货,很可能就是欧阳瑾留下的东西!他们这是在逼自己站队,而且是要自己递上“投名状”,把墨渊往死里整的队。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周明远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看着窗外碧海蓝天,却只觉得心烦意乱。当年为了财富和地位,他选择了与墨渊、与“兀鹰”合作,在灰色地带游走。如今,报应来了。墨渊靠不住,“影子”是敌是友也未可知,自己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继续跟着墨渊?眼看这艘大船就要撞上冰山,墨渊说不定还会在沉船前把自己扔下去当压舱石。投靠“影子”?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底细不明,就算扳倒了墨渊,自己这个“污点证人”就能有好下场?别忘了,自己身上也不干净!交给官方?那更是自投罗网,数罪并罚,恐怕要把牢底坐穿。
“老爷,有您的加密信件,费舍尔律师转来的。”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明远一个激灵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拿进来。”
信件内容不长,但字字诛心:“周先生,风波渐急,覆巢之下,恐无完卵。墨先生近日举措,颇有壮士断腕之意,不知腕为谁人?旧事重温,难免心潮难平。若有新得,不妨共赏。前路虽暗,然持烛者众,亦可照亮一隅,总好过独行夜路,为豺狼所伺。盼复。”
这封信,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点明危险,并暗示了一条可能的出路——合作,交出更多东西,成为“持烛者”之一,或许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找到一丝庇护。
周明远反复读了几遍,额头渗出冷汗。对方看穿了他的恐惧和犹豫,并且给出了一个看似“温和”的选择。但这选择背后,是真的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摇摆不定了。墨渊的狠辣他见识过,“影子”的神秘和能量他也领教了。两边都是悬崖,但或许,一边的崖壁上,还有可能长出几根救命的藤蔓。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像极了此刻的局势,也像极了他的人生。
是继续当墨渊这艘将沉破船上的乘客,还是跳上“影子”那艘不知驶向何方、但至少暂时还浮着的救生艇?
周明远握着空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良久,他走回书桌前,打开一个隐蔽的保险柜,从最底层取出一个老旧的、不带任何联网功能的加密u盘。这里面,存放着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保命符”——几段他偷偷录下的,与墨渊和“兀鹰”关键人物对话的录音原件,以及他自己整理的一份,关于“新络”如何通过复杂架构,将部分非法所得“洗白”并转移至海外的路径图。
他原本打算,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用这个和墨渊、或者官方,做最后一笔交易。但现在看来,或许有更好的买家。
他将u盘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最后的筹码,也握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罢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又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恐惧,“墨渊,这是你逼我的。‘影子’……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费舍尔律师的回复。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发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这只“墙头草”,终于在狂风暴雨来临前,做出了或许能活命、但也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选择。
而无论是即将被“墙头草”背刺的墨渊,还是即将收到“大礼”的苏软软,此刻都不知道,这场围绕“新络”和“兀鹰”秘密的战争,因为一个投机者的最终抉择,将变得更加诡谲,也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