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小队撤离得干净利落,未与任何势力发生接触。那个来自瑞士雪山深处废弃监测站的包裹,在严密的安保措施下,被送到了苏软软在欧洲的另一个安全据点。这一次,董事甚至没再哀嚎“罐头预算”,而是屏气凝神(如果猫有呼吸的话),和苏软软一起,紧盯着阿米尔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打开那个特制的防潮防震运输箱。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石,也没有捆扎整齐的钞票。只有三样东西,被妥帖地安放在防震泡沫中:一个厚重古老的皮质封面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内里暗沉的颜色;一个封装在防静电袋中的、外形奇特的黑色金属u盘,接口是某种不常见的旧式规格;以及一枚小小的、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样式古朴,看起来像是女款。
“笔记本,u盘,还有……一枚戒指?”董事的虚拟猫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欧阳瑾这是把秘密藏宝库当成时光胶囊了?还是说,这是他给女儿留的嫁妆外加遗书?”
苏软软的心跳也有些加速。笔记本和u盘可能是预期的“备份”或“证据”,但这枚戒指……似乎暗示着更多个人情感层面的秘密。她先小心地拿起那个u盘,递给旁边连接着地宫系统、处于完全物理隔离状态下的专用读取设备。老鹰再次严阵以待。
u盘的加密比之前的硬盘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采用了多重动态加密算法,甚至带有生物特征识别锁的痕迹(推测需要指纹或虹膜)。不过,在“地宫”系统结合“深瞳”残余模块的强悍算力面前,经过几个小时的暴力破解和模拟分析,防御终于被层层剥离。
u盘里的内容被提取出来,展现在众人面前。没有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只有三个文件夹,命名简单直接:“交易”、“名单”、“钥匙”。
打开“交易”文件夹,里面是数百份扫描得极其清晰的原始文件,包括合同正本、银行转账凭证、会议记录、签字盖章的授权书、甚至是某些秘密会面的经过处理的照片和音频文件。时间跨度超过十年,涉及墨渊与“兀鹰”之间从技术窃取、商业间谍、不正当竞争、到更黑暗的——包括几起已被定性为“意外”的竞争对手高管身亡事件(文件暗示可能与“兀鹰”的“特殊清除”服务有关)——几乎所有的核心交易记录。与之前的硬盘资料相比,这里的文件更原始、更完整、更具法律效力,有些上面甚至有墨渊亲笔签名和私人印章!
“名单”文件夹里,则是一份详尽的记录,不仅包括“兀鹰”组织在亚太地区的部分核心及外围成员代号、联系方式(部分已失效)、活动区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份与“兀鹰”有过深度合作或接受过其“服务”的客户名单,其中不乏一些声名显赫的商界巨贾、政界人物,甚至跨国机构的中层官员。墨渊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标注了“长期合作伙伴,级别:高级”。这份名单如果泄露出去,足以在多个国家引发地震。
“钥匙”文件夹内容相对抽象,是大量的加密代码、算法草稿、以及一些晦涩难懂的技术参数和架构图。董事调动“深瞳”模块进行初步解析,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资料,似乎指向“兀鹰”所使用的、某种高度定制化的安全通信协议和数据库的底层逻辑与潜在漏洞!这很可能是欧阳瑾利用其掮客身份和顶尖的计算机知识(苏软软这才从萨菲娅后续询问欧阳静得知,欧阳瑾早年是顶尖黑客),经过长期窥探和分析,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后门”指南!
“我的天……”连见多识广的萨菲娅(通过视频连线)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备份’,这简直是墨渊和‘兀鹰’的棺材板,还是镶金边带自爆按钮的那种!这个欧阳瑾,真是个狠人,他这是给自己准备了同归于尽的核弹发射密码啊!”
董事已经兴奋得在虚拟空间里上蹿下跳,尾巴竖得像根天线:“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交易’是能把墨渊送进去蹲到地老天荒的铁证!‘名单’是能要挟(哦不,是能帮助)半个上流社会重新做人的大杀器!‘钥匙’……嘿嘿,如果破解成功,我们说不定能溜进‘兀鹰’的老巢后院看看风景!欧阳瑾这老哥,朕单方面宣布,追封他为‘史上最强二五仔’兼‘最佳复仇军火商’!这枚‘核弹’,比朕想象中最顶级的猫罐头还要给力一万倍!”
苏软软也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和振奋。有了这些东西,她手中掌握的已不仅仅是能伤到墨渊的利刃,而是足以将他连同其背后的黑暗帝国一起摧毁的终极武器。但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冷静。如此致命的武器,使用必须极其谨慎,一旦失误,不仅可能伤及自身,更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她拿起那个厚重的皮面笔记本,轻轻翻开。里面是欧阳瑾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工整,记录了大量的日期、人名、事件缩写、金额、以及……复杂的情感纠葛和内心独白。这更像是他的私人日记和工作手札的结合体,记录了他作为掮客的辉煌与挣扎,与墨渊从合作到警惕到恐惧的关系变化,对“兀鹰”这个组织日益加深的忌惮,以及……对他早逝妻子和女儿欧阳静深深的愧疚与爱护。在最后几页,他详细记录了自己如何偷偷备份这些致命证据,如何选择藏匿地点,并留下了对女儿的最终嘱托和深深的不舍。那枚蓝宝石戒指,是他妻子的遗物,他留给女儿做个念想。
这是一个行走在黑暗边缘的男人的复杂内心图景,有贪婪,有算计,也有未泯的良知和对家人最后的温柔。苏软软合上笔记本,心中感慨万千。
“好了,军火到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多少。”董事恢复了冷静(相对而言),开始用爪子(虚拟)在屏幕上划拉,“‘交易’部分,可以精选出最石锤、最容易理解的,配合我们之前的舆论攻势放出去,给墨渊来个雪上加霜,直接把他‘民族企业家’的人设砸个稀巴烂。‘名单’……这个太烫手,暂时不能动,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钥匙’……需要时间破解,但潜力无限。”
苏软软点头赞同:“‘交易’证据可以分批、分渠道释放。下一波,就瞄准墨渊和‘兀鹰’涉嫌谋杀竞争对手高管这部分!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犯罪的范畴,是刑事重罪!一旦坐实,舆论会彻底爆炸,任何资本和权力都很难再公开庇护他。”
“可这部分证据也最敏感,最容易引发‘兀鹰’的疯狂反扑。”萨菲娅提醒道,“他们连竞争对手高管都敢动,如果我们把他们逼到绝境……”
“所以时机和方式很重要。”苏软软目光坚定,“我们不能自己抛,要通过绝对无法追踪到我们的渠道,最好是境外有影响力的调查记者或媒体,以‘匿名信源’的方式曝出。同时,要把火引向‘兀鹰’,暗示这些罪行主要是‘兀鹰’这个犯罪组织所为,墨渊只是合作者或雇主之一。分化他们,让‘兀鹰’觉得是墨渊这边出了问题,泄露了秘密,让他们内部先互相猜忌。”
“祸水东引,挑拨离间,让墨渊和他背后的秃鹫先互啄一嘴毛!”董事表示高度赞许,“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根据情况,决定是扔出更多证据彻底拍死,还是用‘名单’和‘钥匙’做点别的交易。不过,在扔出这枚‘谋杀证据’炸弹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家篱笆扎紧。墨渊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在追查爆料来源,周明远那边压力一定很大,欧阳静也必须绝对安全。”
“周明远那边,让费舍尔律师给他透点风,暗示我们掌握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多,让他自己掂量,是继续当惊弓之鸟,还是干脆站出来,当个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至于欧阳静……”苏软软看向萨菲娅,“她情绪稳定些了吗?有没有回忆起更多关于她父亲,或者这个u盘、戒指的事情?”
萨菲娅摇摇头:“她平静了些,但依然很惊恐。对u盘和戒指的具体内容不知情,只知道是她父亲最重要的遗物。不过,她提到一点,她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联系她时,除了叮嘱她保管好画筒,还反复强调,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动用里面的东西,一定要找到一个‘真正能对抗阴影的人’,还说‘阴影畏惧的不是更深的黑暗,而是公开的光’。听起来像句谜语。”
“真正能对抗阴影的人……公开的光……”苏软软咀嚼着这句话,目光落在那枚深蓝色的宝石戒指上。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阴影”无疑指“兀鹰”及其代表的黑暗势力。那么,“公开的光”是什么?媒体?司法?还是某种更强大的、足以震慑“兀鹰”的力量?
“先不管这个谜语。当前首要任务是消化战果,巩固防线,准备下一波攻击。”苏软软收回思绪,“董事,老鹰,全力破解‘钥匙’文件夹的内容,尝试理解其原理,评估我们能否利用它做点什么,比如,悄无声息地潜入‘兀鹰’的某个非核心外围系统,看看风头?或者,至少建立预警机制,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对我们发动网络攻击。”
“遵命,我的陛下!是,老板!”董事和老鹰同时应道。
“萨菲娅,加强对欧阳静和周明远的保护级别。阿米尔,评估我们所有安全屋和联络渠道的安全性,墨渊和‘兀鹰’的反扑可能会非常猛烈,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安排妥当,苏软软独自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手中掌握着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她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卷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漩涡。下一步,她将投下的不再是石子,而是炸弹。炸弹一旦爆炸,波及的将不止墨渊一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她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现在,终极筹码已然在手,反击的号角已然吹响,她没有理由,也绝不会后退。
“墨渊,”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自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准备好迎接,我给你和你的‘兀鹰’,准备的‘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