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那份标注着“正常业务往来说明”的加密包裹，经过老鹰层层剥茧般的解密和伪装剥离，终于在安全屋的主屏幕上，显露出了它“不正常”的真容。
“哇哦。”董事蹲在键盘旁，看着屏幕上罗列出的文件列表和摘要，琥珀色的猫眼瞪得溜圆，胡须都惊讶地翘了起来，“朕收回之前说这位周先生是‘酸柠檬’的话，这分明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还是那种在猎人窝里偷了鸡，还知道留几根鸡毛当证据的老狐狸！”
包裹里的东西，远不止“几份会议纪要”或“资金草图”。它包括：
数份带有墨渊早期签名（与现在公开使用的字体略有不同，但经初步比对，特征高度吻合）的、关于特定技术“授权使用”和“收益分成”的草拟协议扫描件。协议另一方的主体名称被刻意模糊，但条款中多次出现“本源技术模块”、“深度优化支持”、“非独占性但排他性授权”等字眼，时间点恰好在“新络”第一款颠覆性产品上市前半年。收益分成比例之高，远超常规技术授权。
几段模糊但关键的音频片段文字转录。来自某些私人场合的“非正式沟通”，声音经过处理难以直接识别，但对话内容涉及“加快审批流程”、“特殊关照”、“海外架构安排以规避某些限制”等敏感话题。其中一段甚至提到了某个当时在关键监管位置上、现已退休人物的姓氏缩写。
一张手绘的关系脉络图照片。线条凌乱，标注简略，像是随手涂鸦，但清晰勾勒了“新络”（初创期）、“某境外技术来源（代号t）”、“某境内审批关键节点（代号g）”、“某资金渠道（代号f）”以及“周明远自己”之间的连接，并在几个箭头旁标注了金额、时间点和问号。这张图的价值在于其“非正式性”和“个人理解”，比任何正式文件都更能反映当时的真实运作思路。
一份加密的通讯录残片。包含几个现已无法拨通的境外号码，以及几个看似普通、但经过交叉验证发现与已知的、与“兀鹰”有松散关联的空壳公司有关的邮箱地址。
“这哪里是什么‘纪念品’，”苏软软快速浏览着，心跳加速，“这分明是周明远当年为自己留的‘护身符’和‘反制筹码’！他早就防着墨渊和‘兀鹰’一手！这些材料，单独看或许不能定罪，但一旦串联起来，指向性极强，足以引发最严厉的商业调查和刑事侦查。尤其是那份手绘的关系图和技术授权协议草稿，简直是递给调查者的‘寻宝图’！”
董事用爪子扒拉着虚拟屏幕上的一份协议草稿，啧啧称奇：“看看这分成比例，墨渊当年为了拿到技术，可真是下了血本，或者说，给了对方难以拒绝的筹码。这个‘t’，很可能就是‘兀鹰’提供的技术来源，也就是地宫泄漏出去的那部分‘深瞳’早期模块。这张图，加上萨菲娅之前挖出的那些资金管道碎片，差不多能拼出一个模糊但完整的技术-资金-审批灰色链条了。周明远这家伙，不愧是老江湖，溜得快，还顺手抓了一把别人的尾巴毛。”
“他这次这么‘大方’，绝不仅仅是被瑞士一封信吓的。”苏软软冷静分析，“他是看到了风头不对，想提前下船，甚至想把船凿个洞，让船上的人顾不上找他麻烦。这些东西，是他递过来的‘投名状’，也是他自保的武器。他想借我们的手，或者说借我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他大概以为费舍尔律师代表某个想搞墨渊的大佬）的手，去打击墨渊，同时转移可能落在他自己身上的火力。”
“他想得美！”董事哼了一声，“想拿我们当枪使，还只给点边角料？不过……这些边角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至少证明，墨渊和‘兀鹰’早期的勾结，并非无迹可寻。这些材料，如果运用得当，威力不小。”
“关键在于怎么用。”苏软软沉思，“直接抛给媒体？证据链不够坚实，容易被墨渊以‘伪造’、‘前合伙人因私怨诬陷’等理由反驳，打草惊蛇。交给官方？我们目前没有可靠渠道，而且周明远本人是否愿意出面作证还是未知数。他给东西，未必愿意站到台前。”
董事转了转眼珠：“那就……学学周明远，也用点迂回战术。我们不是正要给‘天穹资本’和墨渊的‘好事’添点堵吗？把这些材料里，关于技术来源可疑、早期合规存疑的部分，巧妙地、碎片化地，通过‘昆仑创投’的渠道，泄露出去。不需要实锤，只需要在‘昆仑’和‘天穹’那个圈子里，制造出足够的疑虑和话题。‘天穹’那种背景的资本，最爱惜羽毛，对合作方的‘干净’程度要求极高。如果市场上开始流传‘新络’的核心技术来路可能有问题，早期发家史有污点，你看他们还敢不敢那么痛快地和墨渊谈‘深度合作’？就算谈，条件也必定苛刻无数倍，甚至可能要求墨渊自费武功，先‘清理门户’，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这足够墨渊喝一壶了，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驱虎吞狼，再加点料。”苏软软点头赞同，这思路与她不谋而合，“同时，我们要利用好周明远这份‘好意’。让费舍尔律师继续和他保持‘礼貌而疏离’的接触，感谢他的‘配合’，暗示调查‘进展顺利’，但绝不透露任何我方意图。要让他觉得，我们这条线很有价值，但又深不可测，促使他为了自保，或许会拿出更多、更核心的东西。比如……当年具体经办那些灰色交易的关键中间人是谁？那些资金最终流向了哪些具体的账户或个人？‘兀鹰’方面，当时的主要对接人是谁？”
“对！就像挤牙膏，轻轻给点压力，让他自己往外吐。”董事兴奋地用尾巴尖拍打着椅子扶手，“另外，我们得加快对欧阳瑾那条线的追查。周明远给的这些是‘过去时’，是历史污点，而欧阳瑾手里的，可能是‘现在进行时’甚至‘未来计划’，是更具杀伤力的实时炸弹。萨菲娅那边有进展吗？”
说到萨菲娅，她刚好发来了一段加密文字更新。在充足的资源（董事忍痛批的“皇家特别行动经费”）支持下，萨菲娅和卡里姆在法国南部的摸排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确认欧阳静在约两周前，确实曾出现在那个艺术小镇，但并非以游客或学生的身份，而是似乎有意在躲避什么，行踪诡秘。她使用了一个假名，在一家偏僻的家庭旅馆短暂居住过，但很快又离开了。萨菲娅追踪到她购买了一张前往意大利北部某小镇的火车票，但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抵达以及之后去向。
“她在躲什么人。”萨菲娅在信息中判断，“不像是常规的离家出走或追求艺术灵感。她的反追踪意识很强，用了现金，避开了主要监控，选择的路线也很偏僻。我怀疑，要么是她父亲欧阳瑾出事前给她留下了警示和逃亡指南，要么是……已经有人在找她，她感觉到了危险。”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欧阳瑾留给她的东西，或者她本身知道的东西，至关重要，且被人惦记。”苏软软回复，“务必小心，你们的追踪可能已经引起了另一方的注意。优先确保欧阳静的安全，再尝试接触。如果发现第三方势力介入，以保护她和获取信息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以放弃追踪，保证自身安全。”
安排妥当，苏软软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搅局”计划。她和董事、老鹰一起，开始精心挑选从周明远材料中提取出的、最具有“话题性”和“杀伤力”的片段。他们像最高明的厨师处理剧毒河豚，小心地剔除可能直接追溯到周明远或暴露己方的信息，保留那些最能引发联想和质疑的“肉”。
最终，他们炮制出几份真假难辨的“市场传闻摘要”和“匿名分析师提示”，内容聚焦于：“新络”早期核心技术授权存在“不明第三方”，且代价高昂，涉嫌利益输送；“新络”崛起过程中，某些关键审批节点的获得“过于顺利”，存在灰色操作空间；创始人墨渊与某些背景复杂的境外资本存在“历史性关联”。每一份“材料”都做得似是而非，引用的“证据”模糊但指向明确，非常适合在小范围内“私下流传”，引发猜测，却又难以被彻底证伪或追究来源。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些“毒饵”精准投放到“昆仑创投”的池塘里。老鹰通过之前做空“新络”时建立的、层层嵌套的金融市场信息渠道，找到了几个与“昆仑创投”中层分析师和投资经理有间接联系，且以“消息灵通”、“爱传八卦”着称的“热心人士”。计划通过他们，在“不经意”的私下交流中，将这些“传闻”碎片化地透露出去，并暗示“听说‘天穹’那边对‘新络’可是兴趣浓厚，尽职调查做得飞起，不知道挖出点什么没有……”
与此同时，针对周明远的“挤牙膏”行动也在继续。费舍尔律师按照苏软软的授意，给周明远回复了一封措辞更加“意味深长”的邮件。邮件感谢了周先生的“宝贵合作”，表示这些材料“对理清某些历史脉络颇有助益”，并“期待在未来合适的时候，能与周先生就某些更具体的细节进行进一步交流，以期共同促进商业环境的清朗与合规”。邮件末尾，还“随口”提到了几个与当年那些灰色交易相关的、具体经办人的名字（来自萨菲娅早期调查的碎片），询问周先生是否“对此还有印象”。
这封邮件，就像一根恰到好处搔在痒处的羽毛，既表达了“收到，有用”的认可，又暗示“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更多”，还抛出了更具体的问题，勾着周明远继续往下说。
“好了，‘毒饵’撒出去了，‘鱼钩’也重新抛下了，”董事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现在，就等鱼儿上钩，和看‘昆仑’那边怎么搅动风云了。朕的罐头库存啊，能不能撑到丰收的季节，就看这一波操作了！”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苏软软一边关注着几条战线的反馈，一边利用董事（及其背后的“深瞳””计划，为日益紧张的资金链补充弹药。与“园丁”关于“数字遗产极端情况防护”的深入探讨，以及与“灰狼”关于“特殊资产隐匿方案”的后续交流，都在谨慎而隐蔽地进行着，既赚取了不菲的咨询费，也从中汲取着关于各种隐秘规则和漏洞的信息。
三天后，第一波涟漪开始泛起。
老鹰监控到，在几个特定的金融圈小范围社交平台和私人聊天群组中，开始出现关于“新络”早期技术来源和合规问题的“零星讨论”，讨论者大多语焉不详，但指向性明确。紧接着，一家向来以严谨着称的独立财经研究机构，发布了一份关于“中国高科技企业海外技术合作模式与知识产权风险”的常规研究报告，但在案例引用部分，极其“巧合”地提到了某家“快速崛起的ai巨头”在早期发展阶段“曾依赖不明第三方技术授权”，并提示投资者关注此类企业的“历史包袱”和“潜在治理风险”。虽然未点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靳寒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紧急通道，发来一条简短至极的讯息：“‘天穹’与‘新络’的谈判暂缓。‘昆仑’方面有异动。墨渊内部似乎有压力。保持警惕。”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苏软软和董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搅局成功了！‘昆仑’开始发力了！”董事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天穹’果然被传闻影响了，至少是提高了警惕，放缓了谈判节奏。墨渊那边肯定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可能的调查苗头，又要安抚可能产生疑虑的‘天穹’，内部压力肯定不小！哈哈，朕的‘毒饵’计划，初战告捷！”
苏软软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的压抑缓解了些许。虽然离扳倒墨渊还远，但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他们成功地在墨渊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并让潜在的强大盟友变成了需要分心应对的变数。
“不要高兴得太早，”苏软软提醒道，“墨渊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会追查谣言来源，会加紧对‘天穹’的公关，甚至可能对我们和周明远采取行动。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加快对欧阳瑾那条线的追查，同时，要准备好应对墨渊可能狗急跳墙的狠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萨菲娅那边发来了一条紧急信息，带着一丝紧张：“发现第三方追踪欧阳静的痕迹，很专业，不是官方的人。我们和对方似乎都在接近目标。欧阳静最后出现的地点指向意大利北部靠近瑞士边境的一个山区小镇。我们正在赶过去，但情况复杂，请求下一步指示。”
瑞士边境山区！苏软软的心猛地一紧。欧阳瑾的秘密藏在瑞士，他的女儿最后也出现在靠近瑞士的地方……这绝不是巧合！另一股势力，很可能是“兀鹰”或者墨渊的人，也嗅到了气味，追查了过去！
“告诉萨菲娅，优先保护欧阳静，如果无法安全接触，宁可放弃，也要确保她和卡里姆的安全。必要时，可以向对方示弱，甚至制造混乱，但绝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和身份。”苏软快速下令，“另外，把欧阳静可能的位置，匿名透露给当地的……嗯，徒步救援组织或者热心社区？把水搅浑！”
多条战线，同时进入了最紧张、最危险的刺探与交锋阶段。周明远的“投名状”引发连锁反应，“昆仑”的搅局初见成效，而欧阳瑾的秘密，则像一颗引信咝咝作响的炸弹，吸引着多方势力向瑞士边境的那个小镇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