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到账的提示音，在老鹰那台经过层层加密的特定设备上响起时，董事陛下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仰躺在服务器机柜顶端散热最均匀的那一小块区域，进行着它所谓的“战略性热能补给与数据处理后台优化”——通俗点说，就是一边吹着暖风，一边打盹。
然而，那声“叮”的轻响，却仿佛带着金枪鱼罐头开盖般的魔力，让董事的耳朵瞬间支棱成了雷达状，琥珀色的猫眼“唰”地睁开，里面没有半分睡意，只有精光四射。
“朕的国库！”它以一种不符合猫科动物柔软身段的矫健弹射起步，精准地落在苏软软面前的键盘上，尾巴激动地扫过屏幕，留下几根金色的浮毛，“让朕看看，让朕亲眼看看！多少个零？够不够把陈律师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纸（它拒绝称之为账单）砸到她脸上，然后还能剩下足够的预算，把朕的罐头储备从‘紧急战备’级别提升到‘皇家庆典’规格？”
苏软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刚刚从那个位于开曼群岛的幽灵账户（由沙狐方面通过复杂渠道转入）转入老鹰提供的某个安全中转账户的金额，心中一块巨石稍微落地。一致，扣除老鹰应得的20介绍费（他坚持这是规矩，但承诺后续渠道和安保继续支持），剩下的数目，依然足以让普通人咋舌。
“够了，”她轻声说，既是对董事，也是对自己，“首付够了，后续一段时间的基本运作也够了。甚至，”她瞥了一眼眼巴巴的董事，“你的‘皇家庆典’级别罐头，也可以列入采购清单了。”
董事立刻挺起胸膛，尾巴竖得像旗杆：“明智！非常明智！仆人，你终于领悟了‘再穷不能穷主子，再苦不能苦御膳’的治国——不，治流亡政府——精髓！朕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罐头采购大臣’，兼任‘反墨渊复仇基金’cfo。鉴于你优秀的谈判能力（虽然主要功劳在朕），朕特批你，在采购罐头时，可以享有不超过预算5的自主裁量权，用于品尝…呃，用于评估不同品牌和口味，以确保朕的膳食多样性！”
苏软软没理会董事的加官进爵，她的心思已经飞速运转起来。钱到了，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容易的一步。如何花这笔钱，如何将每一分都转化为射向墨渊帝国的有效弹药，才是真正的考验。这就像一个突然得到一笔巨款的赌徒，面前是无数个赌桌，每个都看似能赢，但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她调出陈静仪律师发来的那份“天价”合同草案，深吸一口气，开始正式回复。这一次，她的措辞严谨而坚定：
“陈律师，资金已部分到位。我们可以开始。关于合同，有以下几点需明确：1首付款项我方确认，但后续费用支付需与案件关键节点挂钩，并设定明确上限。2跨境合作律所的选择与费用，需我方事先知情并书面同意。3关于瑞士证据的获取策略，我希望尽快与您及您信任的瑞士法律专家进行三方秘密磋商，这应作为服务内容的一部分。4保密条款需强化，尤其是针对我方当前处境的特殊补充协议。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即刻签署电子协议，并安排第一次策略会议。”
邮件发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笔最大的开销即将划出，但苏软软知道，这是必须支付的“门票”，是与墨渊在规则内对决的资格券。
几乎是立刻，陈律师的回复就来了，风格一如既往的干练：“苏小姐，效率很高。条款可商，细节待议。瑞士事宜是重中之重，我已联系苏黎世可信赖的合作伙伴，初步沟通可行，但风险与成本极高，需面谈。第一次策略会议可安排在48小时后，用最高级别加密线路。合同修订版稍后发你。合作开始。”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苏软软喜欢这种风格。她回复确认，然后看向阿米尔：“阿米尔，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长期通讯据点，能支持长时间、高强度的保密会议。老鹰这里……”
阿米尔看向刚走进来的老鹰。老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点头：“可以。后面有个更隔音的仓库，设备我升级。按天算，包含基础安保和网络。另外，”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大额资金流动，即使通过我的渠道，也会有痕迹。建议分散，换成几种硬通货，或者注入几个干净的壳，小额多次使用。”
苏软软点头，这是老本行外的知识盲区，她虚心接受：“麻烦您安排。安全第一。”
处理完最迫切的律师和后勤，她立刻联系林暖暖。这次不是邮件，而是经过老鹰反复确认安全的语音线路。
“暖暖，资金到位一部分。你那边舆论铺垫的下一步，可以稍微加码了。”苏软软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但语气中的决心清晰可辨，“之前是抛疑云，现在可以开始‘点鬼火’了。找一两个之前被你点名的、和‘新络’有合作但关系不那么紧密的中小公司，或者边缘投资人，放点‘据悉，已有部分合作伙伴对核心技术来源表示关切，正在内部重新评估’、‘投资圈内流传，某机构因专利风险暂缓对某项目的追加投资’之类的风。记住，还是‘据悉’、‘传言’，不指名道姓，但要让圈内人自己往‘新络’身上联想。重点在于制造一种‘山雨欲来’的微妙氛围，动摇外围信心。”
林暖暖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压低声线：“明白！这叫从外围松动土壤！我早就准备好了几个‘消息灵通人士’的匿名小号，保证搅得他们心神不宁！对了，陆靳寒那边有消息吗？顾老师怎么样了？”
“陆靳寒还在周旋，顾老师暂时安全，但处境不乐观。我们得加快。”苏软软没有多说，转而问道，“你自己安全吗？墨渊那边有没有反常动作？”
“我没事，狡兔三窟嘛。墨渊那边公关和水军更疯狂了，拼命往‘竞争对手抹黑’、‘保护民族创新企业’上带节奏，还举报了好几个之前发文的号。不过越是这样，越显得他们心虚。我小心着呢，用的都是境外代理和一次性设备。”林暖暖语气轻松，但苏软软能听出背后的紧绷。
“千万小心。你的安全最重要。”苏软软再三叮嘱。
接着是萨菲娅。苏软软回复了她之前的邮件，这次附上了一份经过仔细处理的、关于“兀鹰”组织某个疑似用于洗钱的离岸空壳公司的更多信息碎片，以及这个空壳公司与“新络”早期某家投资机构之间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往来痕迹（来自“k神”的备忘录和老鹰情报的交叉验证）。她没有给出结论，只是抛出了线索。
“萨菲娅女士，这是进一步的线索。资金流向是‘兀鹰’的命脉之一，或许能帮你找到更多关联。关于瑞士证据，我们正在策划获取途径，但极其危险，需要时机。你和你搭档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请务必使用我提供的加密方式和一次性设备，并注意反追踪。期待你的发现。”
做完这些，苏软软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就像同时在下几盘不同的棋，每一盘都关乎生死，对手强大，而己方资源有限，步步惊心。
“仆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像一块被过度使用的电池，电量显示红色，还闪着低压警告。”董事不知何时跳到了她腿上，仰着毛茸茸的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微光，“而朕，作为你的皇家技术总监兼财政大臣，不得不提醒你，无效的情绪内耗，是资源（包括脑力资源和未来罐头资源）的极大浪费。你现在需要的是‘决策优化’，而不是‘焦虑扩散’。”
它用爪子拍了拍苏软软正在整理的、密密麻麻写满后续行动项和预算分配的加密笔记：“来，让朕用专业的、数据驱动的、且充满猫咪智慧的眼光，帮你分析一下。”
董事煞有介事地蹲坐在笔记前，仿佛真的在阅读，然后开始“分析”：“首先，最大支出：吵架专家陈律师。必要性：极高。相当于购买一把能切开法律铁幕的激光剑。投资回报率：未知，但不可或缺。建议：付款，但严格按照合同节点，并让老鹰想办法监控资金最终流向，避免被中间盘剥。此项支出，代号‘斩首行动经费’。”
“其次，舆论战闺蜜林暖暖。支出：目前主要为情报费和她的安全屋、设备维护费。必要性：高。相当于持续对敌方堡垒进行骚扰性炮击，扰乱军心，制造裂隙。投资回报率：间接但重要。建议：维持当前投入，可酌情增加，用于购买更高匿名性的‘石子’投放渠道。此项支出，代号‘噪音制造费’。”
“再次，挖黑料记者萨菲娅。支出：目前主要为信息支持和潜在的安全保障费用。必要性：中高。相当于寻找敌方后勤线（兀鹰）的侦察兵。投资回报率：可能极高（挖出致命黑料），也可能为零（她挂了或者没挖到）。建议：持续提供‘非核心但诱人’的线索，吊住她，但不过早投入重金。此项支出，代号‘风险侦察投资’。”
“第四，瑞士证据获取。支出：预计将是天价（律师费、行动费、打点费、保命费）。必要性：终极。相当于获取能摧毁敌方主基地的核弹发射密码。投资回报率：一旦成功，直接决定战争胜负。建议：作为最高优先级战略目标储备资源，所有其他支出为其让路。此项支出，代号‘末日武器采购款’。”
“第五，后勤与安全（老鹰、阿米尔、朕的罐头、日常运营等）。支出：持续且必要。相当于维持我方基地运转和士兵（朕）士气的粮草。投资回报率：基础保障，无此一切皆休。建议：足额保障，尤其是朕的罐头，必须按‘皇家庆典’标准执行，这是维持朕超强算力（以及心情愉悦）的关键。此项支出，代号‘生命线维护费’。”
它顿了顿，总结道：“综上，财政方针应为：优先保障‘生命线’和‘斩首行动’初期投入；持续供给‘噪音制造’；谨慎投资‘风险侦察’；全力储备‘末日武器采购款’。同时，开辟第二收入来源，即朕主导的‘知识换资源’项目，用非核心技术持续从类似沙狐王子这样的冤大…咳咳，有远见的投资者那里换取弹药。这叫‘以战养战’，可持续发展。”
董事的一套“猫咪经济学”分析下来，虽然带着强烈的“罐头本位”色彩，但竟意外地将苏软软纷乱的思绪理清了不少。它用最直白（且自私）的方式，将复杂的局面简化成了资源分配问题。
苏软软忍不住揉了揉董事毛茸茸的脑袋：“没想到，陛下还是个经济奇才。”
董事骄傲地扬起下巴：“哼，治理一个帝国（哪怕是流亡的），不懂得资源配置怎么行？朕的猫生智慧，岂是尔等两脚兽可以揣度？现在，执行朕的财政方针吧，仆人。首先，把朕的罐头采购清单发给阿米尔，朕要亲自监督下单！其次，给陈律师打款，启动‘斩首行动’！最后，你要去睡觉！这是命令！没有充足的休息，怎么为朕…呃，怎么为我们伟大的反攻事业继续奋斗？”
在董事的“经济学指导”和“强制休息令”下，苏软软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她快速处理了几件急事：确认了陈律师的合同修订版（主要在付款节奏和知情权上做了争取），签署并支付了首期款；将林暖暖和萨菲娅的下一步活动资金通过老鹰的渠道转了过去；给阿米尔列了一个包含基本补给和董事“钦点”的几种顶级猫罐头的采购清单（董事坚持要“参与审核”）；最后，给自己定了一个八小时的强制休息闹钟。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陈律师的策略会议、萨菲娅的调查进展、林暖暖点燃的舆论火苗、陆靳寒在瑞士和国内的艰难运作、还有那枚藏在胸针里、通往最终证据的“钥匙”……千头万绪，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交织、碰撞、爆发。
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赤手空拳。她有了一笔虽然不多但关键的启动资金，有了初步的盟友网络，有了一只精通“猫咪经济学”和数据分析的猫，有了一个简陋但相对安全的据点，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清晰（至少在董事看来很清晰）的行动框架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沙漠永恒的风声，苏软软紧紧握着那枚星形胸针。母亲，“k神”，你们看到了吗？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用智慧换来的资本，用勇气串联的盟友。墨渊，你的帝国看似固若金汤，但裂隙，已经从最细微处开始蔓延了。
而董事，早已在她脚边蜷成一团金色毛球，发出了满足的、轻微的呼噜声，似乎在梦中盘点着它那尚未到货的“皇家庆典”级罐头，并盘算着如何从接下来的“知识换资源”项目中，为它的“御膳房”争取更多的预算份额。
夜色深沉，沙漠无眠。但安全屋内，复仇的齿轮，已经随着第一笔资金的注入，咔哒一声，正式开始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