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陛下对“临时行宫”——也就是老鹰那个伪装成物流公司的安全屋——的评估报告,在次日清晨以脑内弹窗的形式,强势推送到了苏软软的意识里。
报告摘要如下:
标题:《关于当前避难所的综合评估及朕的严正声明》
一、基础设施评分(满分五条鱼干):
安保等级:(五星。那个叫老鹰的两脚兽,看门的眼神比朕盯着一动不动的麻雀还要专注。就是地雷阵和红外警报器多了点,影响朕的晨间巡视。)
二、人员评估:
老鹰:功能性两脚兽。沉默,高效,眼神犀利得像能刮下朕的浮毛。疑似患有“面部表情缺乏综合征”,但提供的网络和安保服务物有所值。初步评估:可利用,需观察。
阿米尔:忠诚度较高的两脚兽护卫。优点是武力值尚可,沉默是金(节省朕的耳膜)。缺点是审美堪忧(袍子款式千年不变),且对猫主子的膳食需求缺乏敏感性。建议纳入“有待培训的仆人预备役”名单。
三、核心诉求:
立即、马上、now,提供符合朕之品位的、金枪鱼含量不低于70的罐头。此为非谈判条款。
鉴于反攻大业即将展开,建议将“罐头储备”列为战略物资,优先级等同于“加密通讯”和“证据保全”。
严正警告仆人苏软软,若再出现用那种硬饼试图搪塞朕的行为,朕将考虑启动‘休眠抗议’模式,直至罐头到位。
苏软软一边用冷水拍脸,试图让彻夜未眠的大脑清醒一些,一边在脑海里无奈回应:“知道了,陛下。罐头正在采购清单第一位。但现在,我们有比罐头更重要的事情。”
“在朕的清单里,没有什么比罐头更重要,”董事蹲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桌面,“除非你能证明,你接下来的计划能直接兑换成等值的罐头。”
苏软软擦干脸,看向桌上那枚已经恢复原状的星形胸针,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昨晚的激动、悲伤和重燃的希望,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已经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筹划。她知道,胸针里的“星火”只是火种,要形成燎原之势,需要燃料、需要风向、需要精准的点火。
“我的计划,”她拿起那部经过老鹰加固加密的卫星电话,声音平静,“就是去赚你的罐头,很多很多罐头。”
她首先联系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暖暖。电话接通,林暖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担忧:“软软?你还好吗?那边安全吗?”
“暖暖,我安全。长话短说,我找到了关键东西。”苏软软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能证明‘深瞳’真正归属、墨渊剽窃、以及他和‘兀鹰’组织早期勾连的铁证,一部分在我手里,另一部分最重要的,在瑞士苏黎世联邦私人银行的保险库里。”
电话那头传来林暖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即是强行压低的激动:“真的?!你确定?瑞士银行那个,能拿到吗?”
“钥匙和验证信息有了,但需要本人或特定法律授权,而且过程可能会惊动对方。”苏软软快速说道,“暖暖,我需要你开始做事,但不要立刻掀桌子。墨渊现在如日中天,正面强攻我们火力不足。”
“你说,怎么做?”
“发挥你的专长。从外围开始,慢慢敲打。”苏软思路清晰,“找几个信得过的、影响力中等的科技或财经自媒体,不用我们常用的那些。放一些模糊的消息出去,标题可以类似‘惊爆:某科技新贵慈善背后,竟是惊天专利疑云?’、‘起底‘新络’核心技术来源,神秘前团队浮出水面’。内容不用实锤,抛出疑问,引用一些公开的、但容易被忽略的矛盾点就行。重点在于‘疑云’和‘追问’。”
林暖暖立刻明白了:“投石问路?试探墨渊的反应,同时慢慢给公众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对。看看他会怎么公关,是强势压下去,还是找水军洗地,或者有别的动作。也看看圈内人、投资人的反应。”苏软软补充,“注意安全,用匿名或者海外代理发布,别让火烧到你身上。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看清楚,在‘新络’这艘大船边上,哪些是真朋友,哪些是等着跳船的老鼠。”
“我懂了。”林暖暖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力量,“放心,操控舆论、带节奏这事儿我熟。保证让他如鲠在喉,又抓不到实质把柄。你那边一定要小心,等我消息!”
结束和林暖暖的通话,苏软软沉思片刻,调出了陆靳寒那个极少使用的紧急联络号码。拨打,等待,忙音。再打,依旧。她并不意外。陆靳寒身处漩涡中心,面临的阻力和监控肯定更严密。她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夹杂着他们早年约定的简单代词的加密短信:“货已见。钥匙在苏黎世7号。取货需本人或授权,风险高。盼复。安。”
这条信息会通过老鹰提供的特殊中继节点发出,希望能抵达陆靳寒。她需要他在国内稳住顾清澜,更需要他动用陆家那些盘根错节、或许能触及海外的影响力和资源,为获取瑞士银行的证据铺路。这是最险,也最关键的一步棋。
接下来,是萨菲娅。这位以犀利和不要命着称的调查记者,苏软软以前在某个科技峰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还交换过联系方式。萨菲娅曾因一篇揭露某跨国药企黑幕的报道而名声大噪,也差点因此丢了工作。苏软软看中的,正是她的专业、胆识,以及对“兀鹰”这类组织的兴趣。
她斟酌着词句,用加密邮件联系了萨菲娅,没有暴露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具体位置,只是以一个“前星络科技知情人、现墨渊追杀对象”的身份,提供了关于“兀鹰”组织可能与“新络”存在异常资金往来、以及“新络”部分核心技术来源存疑的线索方向。邮件附上了一些经过模糊处理、但专业人士能看出门道的技术对比碎片(来自地宫资料),并暗示“瑞士可能有更直接的证据”。
她在邮件末尾写道:“萨菲娅女士,我知道您正在追踪‘兀鹰’。墨渊可能是他们露出水面的一条触手。真相被掩埋,窃贼在庆功。如果您有兴趣深挖,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碎片。但此举危险,望您谨慎。”
这封邮件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苏软软不确定能激起多大涟漪,但值得一试。萨菲娅如果咬钩,她将成为刺向墨渊舆论防线的一把尖刀。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环——律师。她需要最顶级的、精通知识产权、跨境商业犯罪、且能对抗墨渊那种级别法务团队的律师。她母亲生前的好友,陈静仪大律师,是不二人选。陈律师在香港和国际上都享有盛誉,以手段强硬、思维缜密、不惧权贵着称,当然,收费也极为高昂。
苏软软直接拨通了陈律师私人工作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助理,听到苏软软自报家门(用了母亲和她的真名)后,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而警惕,表示陈律师正在开会,会尽快回电。
等待回电的间隙,董事终于忍不住了,跳到苏软软面前的桌子上,琥珀色的猫眼严肃地(如果忽略它嘴角可疑的一点干涸肉屑的话)盯着她。
“仆人,朕不得不打断你这种‘挥斥方遒、运筹帷幄’的迷人姿态,”董事用爪子敲了敲桌子,“我们来谈点实际的。你联系了哭哭啼啼的闺蜜(指林暖暖),失联的未婚夫(指陆靳寒),脾气火爆的笔杆子(指萨菲娅),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很贵的吵架专家(指陈律师)。计划听起来很美好,像一块洒满金枪鱼碎的豪华蛋糕。但是——”
它拖长了调子:“蛋糕呢?朕是说,实际的、能马上吃到嘴里的部分呢?你那个哭哭啼啼的闺蜜,搞舆论需要钱打点吧?你那个失联的未婚夫,就算能帮你搞瑞士银行的事,打通关节要不要钱?那个很贵的吵架专家,你不会指望她看在和你母亲喝过下午茶的份上,就免费为你对抗一个商业帝国吧?还有朕的罐头!朕的战略储备罐头!”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董事戳中了最现实、也最紧迫的问题——钱。她之前的个人账户估计早就被监控甚至冻结,地宫带出来的那些古董胶片和能量石暂时无法变现,母亲留下的积蓄在星络破产和后续逃亡中已消耗殆尽。她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老鹰先生这里,能暂住多久?”她问刚走进来,端着一盘看不出原料食物的老鹰。
老鹰把盘子放下(董事瞥了一眼,嫌弃地别开头):“安全,看阿米尔面子,管住。其他的,”他顿了顿,“按规矩,网络、通讯、特殊服务,按市价。或者,等价交换。”
苏软软点头,表示理解。道义归道义,生意归生意,老鹰能提供庇护和基础支持,已是天大的人情。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苏软软心中一凛,看向老鹰。老鹰检查了一下设备,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她接起,是陈静仪律师本人。声音清晰,冷静,带着职业性的距离感。
“苏小姐,我刚结束一个会议。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你的处境,我大致能猜到。长话短说,我查阅了你发来的部分初步材料摘要(应该是老鹰通过安全渠道提前传送的),以及你刚才说的瑞士银行部分。案件很复杂,对手很强大,跨境,涉及刑事和民事多重领域,时间会很长,消耗会非常大。”
苏软软的心一点点下沉。
“我的团队是业内顶尖,收费也是。”陈律师直言不讳,“鉴于你目前的情况,以及你母亲的关系,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折扣’,但前期启动资金和保证金,是硬性要求。而且,这类案件,很可能需要聘请当地(瑞士、美国等地)的合作律所,费用另计。”
“大概…需要多少?”苏软软声音干涩。
陈律师报了一个数字。即使打了折扣,那个数字也让现在的苏软软感到窒息。那足以在二线城市买一套不错的房子,或者…买下足够董事吃几百年的顶级金枪鱼罐头山。
电话那头似乎能感受到苏软软的沉默,陈律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丝:“我知道这很难。但法律战争,尤其是对抗墨渊这样的对手,本质上是资源战争。没有足够的弹药,再好的律师也无法在法庭上创造奇迹。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另外,作为你母亲的朋友,我私人提醒你,瑞士银行保险库的事,操作需极度谨慎,一旦触发警报,可能会让墨渊狗急跳墙。谨慎,苏小姐。”
电话挂断。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阿米尔沉默地站在门边。老鹰继续擦拭着他的工具,仿佛没听见。只有董事,伸了个懒腰,打破了沉寂。
“看吧,朕说什么来着?”董事跳下桌子,走到苏软软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语气罕见地没有嘲讽,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猫式哲学,“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而骨感通常意味着——没肉。你画的蛋糕再大,没有面粉和鸡蛋,哦,还有金枪鱼,它就永远只是画。”
苏软软低下头,看着董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烦恼的琥珀色眼睛,苦笑道:“那依陛下高见,我们这第一袋‘面粉’,该从哪里来?”
董事眯起眼睛,尾巴优雅地摆动了一下:“仆人,你似乎忘了,我们并非真的一无所有。我们手上有一些…嗯,‘硬通货’。”
苏软软一愣:“你是说…地宫里的那些东西?可那些古董胶片、能量石,现在根本没法安全出手,也卖不上急需的价格。而且容易暴露我们。”
“愚蠢!”董事抬起爪子,虚空拍了一下,仿佛在敲打苏软软不开窍的脑袋,“谁让你卖那些破石头和老胶片了?朕指的是,知识!技术!信息!你,苏软软,前‘星络’技术核心,脑子里装着的,朕的‘房客’(深瞳)数据库里存着的,那些不涉及核心机密,但又足够领先、足够有吸引力的‘非核心技术’或者‘技术解决方案思路’!”
它踱着步子,像个小教授:“想想看,我们从地宫,从你导师留下的资料里,得到了多少关于信息处理、算法优化、甚至能源利用(虽然很原始)的奇思妙想?把它们打包,包装成一个‘前瞻性技术演示包’或者‘概念验证方案’。不需要给出‘深瞳’的核心,只需要给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觉得‘有搞头’的甜头。”
苏软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董事继续分析,眼中数据流微闪:“老鹰这里是什么地方?物流,特种货物转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但其中未必没有识货的,或者…需要一些特别技术来解决问题的。我们可以通过他,寻找一个买家。不找最顶尖的(容易惹眼),也不找最黑的(容易被黑吃黑),就找一个…嗯,有点实力,有点野心,但还算守规矩,而且和墨渊(或者‘兀鹰’)没什么往来的科技公司或者投资基金。卖给他们,换取一笔急用的启动资金,顺便…结个善缘。”
“这太冒险了,”阿米尔第一次开口,眉头紧皱,“技术泄露,身份暴露,买家不可靠…”
“所以需要包装,需要切割,需要找一个足够聪明、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的买家。”董事舔了舔爪子,“用一些边角料,换取生存和反击的第一桶金。这叫战略性技术输出,或者用你们两脚兽的话说——知识付费。朕的‘房客’可以帮忙筛选和模糊处理技术细节,确保不会泄露核心。至于买家…”它看向老鹰。
老鹰停下了擦拭工具的动作,抬起眼,目光在苏软软和董事之间转了转,缓缓开口:“这样的人,有。中东的一个小王子,痴迷高科技,投资了几家初创公司,喜欢新鲜玩意儿,信誉…在钱给够的情况下,还行。他最近好像对数据安全和新型计算架构感兴趣。”
苏软软心脏砰砰直跳。这无疑是一场赌博。但正如董事所说,他们需要“面粉”来制作反击的“蛋糕”。
“能安排一次…绝对安全的线上接触吗?不暴露我们任何真实信息,只看‘货’。”苏软软问老鹰。
老鹰点了点头:“可以。但抽成百分之二十。这是规矩。”
“成交。”苏软软毫不犹豫。她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董事满意地“喵”了一声,跳回桌子,开始拟定它的“罐头期货计划”:“那么,就这么定了。朕负责从‘房客’的数据库和地宫资料里,筛选、打包、并加以‘美学修饰’(指让它看起来更高大上)出这个‘技术演示包’。仆人你负责把它变成两脚兽能理解的ppt和说辞。老鹰负责找买家和搭线。至于阿米尔…”它看了一眼绷着脸的护卫,“你负责保护好朕的‘面粉’和未来的‘罐头’,以及,在交易成功后,第一时间去采购朕的战略储备物资——记住,要金枪鱼含量超过70的,牌子朕待会儿列给你。”
它最后总结陈词,猫脸上满是严肃:“这是朕登基以来,御准的第一个‘以技术换罐头’的特别财政方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它威胁性地亮了亮爪子,“朕就罢工,并且向全宇宙的生物智脑控诉你虐待皇家喵,克扣御膳!”
沉重的气氛,被董事这一通插科打诨搅散了不少。苏软软看着眼前这个毛茸茸的、总能把生死攸关的事情和罐头挂钩的家伙,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力量。
路依然崎岖,危机四伏。联系了林暖暖,但她能顶住墨渊的反扑吗?陆靳寒能收到信息并取得瑞士的证据吗?萨菲娅会咬钩吗?陈律师的天价费用如何解决?而眼前这个用技术换钱的冒险计划,又能换来多少喘息之机?
但至少,她不再是无头苍蝇,不再仅仅是被追逐的猎物。她开始布下棋子,哪怕棋子微小,棋盘模糊,对手强大到令人窒息。
她握紧了胸针。母亲,“k神”,你们留下的不光是证据,更是绝境中划破黑暗的“星火”。而这第一簇火苗,或许,就得用一些不涉及核心的“知识火花”去点燃,去换取能让火种继续燃烧的“燃料”。
“那就开始吧,”苏软软对董事,也对老鹰和阿米尔说,“让我们先把这个‘技术演示包’,卖出一个好价钱。至少,要够付陈律师的定金,和…”她看了一眼眼巴巴的董事,无奈又好笑地补充,“…足够多的金枪鱼罐头。”
窗外,沙漠的阳光正烈,但在老鹰这间隐蔽的安全屋内,一场无声的、以智慧和知识为武器的反击筹谋,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墨渊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网络深处一丝不寻常的涟漪,他站在“新络”大厦的顶层,俯瞰着属于他的“王国”,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