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彻底笼罩了荒岛。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透过厚重云层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弱的光。海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枝叶晃动，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暗影。
防空洞的锈铁门被极其缓慢、轻微地推开一道缝隙。苏软软侧身挤了出来，左腿的伤让她动作僵硬，每一步都牵扯着痛楚神经。她身上那套从废弃军用物资里翻出的、散发着霉味的旧迷彩服略显宽大，但好歹比之前破烂湿透的衣服强。怀里揣着仅剩的两个锈罐头、一点用油纸包好的过期药片、那把从急救包里找到的手术刀片（用布条缠了柄），以及最重要的——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法拉第笼）。水壶挂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董事”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脚边，金渐层的毛色在黑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着幽幽的、仿佛能吸收微光般的异样光泽。它的耳朵机警地转动着，捕捉着风声、虫鸣，以及一切不和谐的声响。
“东北方向，大概五百米。那个奇怪的信号源，还有混杂的气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董事的声音直接在苏软软脑海中响起，比平时更加简洁、冷静，少了几分慵懒的抱怨。“直线距离不远，但地形复杂，灌木很密，还有一段碎石坡。以你现在的速度，加上躲避潜在风险的时间，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前提是别被树根绊倒，或者踩到什么会‘吱吱’叫的、打扰朕清梦的东西。”
苏软软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植物清冽气息的夜风，忍着腿痛，迈开了步子。她尽量放轻脚步，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前进，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董事则像一道无声的幽灵，时而窜到她前方几米处，在某个障碍物后停顿、观察，时而折返，在她腿边轻蹭一下，示意安全。
他们离开了相对安全的防空洞区域，重新投入危机四伏的黑暗丛林。每一处摇曳的树影，每一阵突兀的风声，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苏软软的神经绷紧到极致，冷汗浸湿了内层的衣服，又被夜风吹得发冷。腿上的伤口每一次落地都传来刺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环境和跟上董事的步伐上。
董事的“环境感知增强”在黑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不时会在苏软软脑海中给出简短的提示：
“左前方十五米，地面有新鲜折断的灌木枝，痕迹朝向东南，不是我们方向，可忽略。”
“右侧岩石上有爬行动物热量残留，无威胁，但建议绕行，以免它受惊发出声响。”
“上方树冠有夜行鸟类栖息，动作轻点，别惊飞它们。”
“停。前方二十米，有微弱热源残留，形状类似…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无生命迹象，但经过时注意掩蔽。”
这些精准的指引，让苏软软避开了好几处可能暴露行踪的陷阱，也让她对董事（或者说融合后的系统）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不仅仅是一只猫，而是一个集成了生物探测、数据分析、路径规划（虽然目前很初级）的移动预警平台。尽管这个平台目前的主要驱动能源是罐头，且脾气不太好。
“能量消耗如何？”行进了一段，苏软软在脑海中询问。她能感觉到董事的指引频率在下降，似乎变得更为“节能”。
“还行，死不了。”董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主要是‘广域被动侦测’和‘热源/气味分析’在耗能。相当于…嗯，让朕少吃了一顿下午茶点心。但如果你再磨蹭，让朕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小时，消耗的能量就得用一个鸡肉罐头来补了！快点走，两脚兽！”
苏软软不再多言，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碎石坡确实难行，湿滑的石头和松动的沙土让她几次险些滑倒，全凭意志力稳住身形。董事则在陡峭处灵巧地跳跃，偶尔还会用尾巴尖扫开一些松动的石块，为她清理落脚点。
经过大约半小时艰难跋涉，他们爬上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边缘。董事突然停下脚步，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极轻的、警告般的呼噜声。
“到了。就在前面那片空地的另一头。”它的声音在苏软软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看。”
苏软软隐蔽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顺着董事示意的方向望去。
林间空地的另一头，依着一处陡峭的岩壁，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砖石结构的小屋，或者小型工作站。屋顶已经部分坍塌，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但在那坍塌的屋顶下，一点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幽绿色光芒，正在规律地闪烁着，像是一只沉睡巨兽的眼皮在跳动。
“就是那里。”董事确认道，“那个奇怪的电子噪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鱼腥味和化学制剂的味道也更浓了，还混合了…铁锈和…某种劣质塑料燃烧后的味道。”
苏软软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座建筑显然不寻常。在这样一座荒岛深处，一个废弃的气象站（看起来像）里，怎么会有规律闪烁的电子信号？还有那些奇怪的气味？
“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吗？有生命迹象吗？”她低声问。
董事闭上眼睛（或者说，看起来像是闭上了），耳朵竖得笔直，胡子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它才“回答”：“热源扫描…很模糊。那个建筑墙壁好像有点特殊，能部分屏蔽热量信号。朕只能探测到里面有三个…很小的、微弱的热源，像是…电子元件散发的热量？没有明显符合两脚兽体型的热源。但…”它顿了顿，“朕的鼻子告诉朕，里面绝对不久前还有活物待过，那股混杂的臭味很新鲜。而且，朕的耳朵好像捕捉到一点…非常微弱的、有节奏的‘滴滴’声，不是之前那个电子噪音，更像是…某种定时装置？或者…通信设备的待机音？”
定时装置？通信设备？
苏软软的眉头紧锁。这听起来越来越不像一个简单的废弃气象站了。
“必须进去看看。”她做出了决定。无论是“兀鹰”的秘密据点，还是岛上其他势力的藏身地，或者…真的只是某种巧合，她都必须弄清楚。这关系到他们的安危，也可能关系到能否找到离开的线索，甚至…激活“深瞳”的机会？
“你确定？”董事回过头，琥珀色的猫眼在黑暗中看着她，“里面可能有陷阱。或者，有什么东西正等着蠢货自投罗网。而且，朕的能量不多了，如果再遇到需要‘干活’的情况…”
“不确定，但必须冒险。”苏软软打断它，目光坚定，“如果里面真的是‘兀鹰’的前哨站或者通信点，那我们必须摧毁它，或者至少搞明白他们的布置。如果不是，万一有其他线索呢？我们不能一直被动躲藏。”
董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扭过头：“行吧，反正朕说了你也不会听。不过事先声明，如果里面没有罐头，反而有危险，导致朕的能量消耗过度，那欠朕的罐头数量要翻倍！不，翻三倍！”
“成交。”苏软软干脆地答应，反正已经是“罐头债多不愁”了。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林间空地，接近那座废弃的建筑。靠近了才发现，这建筑比远处看起来更残破，门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那股混合了鱼腥、化学品、铁锈和劣质塑料燃烧的怪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海水的咸湿和柴油味。
董事率先从门洞溜了进去，片刻后，它的声音在苏软软脑中响起：“安全，暂时。进来，轻点。”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手术刀片，矮身钻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更昏暗，只有那点幽绿色的光芒在房间角落闪烁，勉强勾勒出一些物体的轮廓。空气浑浊不堪，怪味扑鼻。借助那点微光，苏软软勉强看清，这里似乎是一个设备间，但早已废弃。靠墙放着一些倾倒的金属柜子，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线缆和不明用途的零件碎片。房间中央，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台设备！
那设备大约有小型微波炉那么大，外壳是军绿色的金属，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似乎还不错。设备正面有几个指示灯，其中一个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正是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光源。设备侧面接着几根粗线，连接到一个同样陈旧、但看起来更笨重的黑色盒子上，盒子上还有一根短小的、可折叠的金属天线。而那“滴滴”的微弱声音，正是从这黑色盒子里发出的。
是无线电设备！而且是那种功率不大、但看起来颇为专业、甚至带点军用风格的便携式电台！
“这是…短波电台？”苏软软压低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在这种荒废的气象站里，怎么会有这种设备？看灰尘堆积的情况，这设备似乎最近被使用过，但使用它的人显然很小心，离开时进行了基本的清理，只是那股残留的混合气味，暴露了这里曾有人频繁活动。
董事跳上桌子，绕着电台转了一圈，鼻子凑近闻了闻，随即打了个喷嚏，嫌弃地甩头：“就是这里！鱼腥味、柴油味，还有…劣质烟草和汗味！至少有两个不同体味的成年男性两脚兽，最近几天还在这里待过！这个铁盒子（电台）是热的，刚关闭不久，但那个会滴滴叫的黑盒子好像还在待机。”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有人在使用这里！是“兀鹰”的人？他们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秘密通信点？目的是什么？监控全岛？还是与外界联系？
她的目光落在电台旁边，那里散落着几页揉皱的纸，还有一个空罐头盒（不是她挖到的那种军用罐头，而是常见的沙丁鱼罐头），几个烟蒂。
她小心地拿起那几张纸，借着幽绿的指示灯光芒，辨认着上面的字迹。纸张很普通，字迹潦草，是手写的英文和夹杂着的一些类似坐标、代号的字符。
“…东北礁石区…无异常…”
“…‘信天翁’回报，南侧滩涂发现疑似漂流物，已处理…”
“…‘巢穴’指令，加强夜间巡逻，频率加倍…”
“…‘货物’滞留，需尽快安排‘渡船’…‘海鸥’联络不畅…”
“…备用电源检查，正常。下次补给日…”
断断续续的字句，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图景。这里确实是一个秘密通信点，代号可能是“信天翁”或与之相关。他们似乎在监控岛屿各处，并等待“渡船”运送所谓的“货物”。所谓的“海鸥”联络不畅，可能意味着他们与某个外围接应点失去了联系。
“是‘兀鹰’的人。”苏软软肯定地对董事说，声音压得更低，“这里是一个前哨通信站。他们在等人或东西，用‘渡船’运走。‘海鸥’可能是岛上的内应或者另一个接应点，但现在联系不上了。”
“管他什么鸟！”董事不耐烦地在脑海中回应，“重点是，这里有没有罐头？或者别的能吃的东西？朕扫描了一圈，除了那个还在发烫的铁盒子，就只有垃圾和灰尘！朕的能量警告又响了！再这样下去，朕连给你当‘猫形手电筒’的力气都没了！”
苏软软没理会董事的抱怨，她的目光被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用防水布盖着的小箱子吸引了。箱子不大，看起来像是个老式的仪器箱。她走过去，掀开防水布，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食物，也没有武器。只有几样东西：一个布满灰尘、但看起来还能用的手持式gps定位仪（电量不足）；几个不同型号的备用电池；一小捆防水火柴和一块打火石；一卷鱼线和几个鱼钩；还有…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小小的、黑色的、类似u盘但接口奇特的数据存储装置。
看到最后那样东西，苏软软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接口制式…她认识！和她从季老头那里得到的、那个用于激活“深瞳”的密钥载体的一部分接口，非常相似！难道…
她强压下激动，仔细查看。存储装置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入手沉甸甸的，做工精良。会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秘密通信点，也和“深瞳”有关？或者是“兀鹰”在搜寻“深瞳”线索时，意外得到的某个部件？
“发现什么了？能量块吗？”董事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那个黑色存储装置，随即失望地退开，“不是吃的。一股塑料和金属味儿。”
“可能比吃的更重要。”苏软软低声道，小心地将那个黑色存储装置放进贴身口袋。其他东西，gps、电池、火柴、鱼线鱼钩，都是野外生存的宝贵物资，她也全部收好。
然后，她的目光回到了那台还在闪烁幽绿指示灯、旁边黑色盒子发出微弱“滴滴”声的电台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董事，”她在脑海中呼唤，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帮我看着门口。我要试试，能不能用这台电台，发送一个信号。”
“你疯了？！”董事的声音瞬间拔高，虽然只是在脑海，也震得苏软软一激灵，“用敌人的电台发信号？你是怕他们找不到我们吗？这玩意儿一开机，只要他们在监听这个频段，立刻就能定位到这里！到时候我们就是瓮里的…老鼠！”
“我知道风险。”苏软快速说道，同时已经开始检查电台的开关和频率旋钮，“但这是机会。‘兀鹰’的人刚离开不久，按照纸条上‘下次补给日’的提示，他们短期内可能不会回来。就算他们有人在监听，要赶过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只要发送一个极其简短的、加密的激活信号，然后立刻离开，毁掉这里。”
“激活信号？激活什么？”董事的猫眼里充满警惕。
苏软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法拉第笼。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不起眼的、承载着“深瞳”激活密钥的芯片，以及一个微型接口转换器。
“激活‘深瞳’。林暖暖留给我的，最终应急后手。”苏软软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深瞳’真的如她所言，是一个隐藏在网络深海、拥有强大情报和反击能力的系统，那么激活它，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强的希望。用它，我们或许能知道外面的情况，能联系上可以信任的人，能找到安全的撤离路线，甚至…能反制‘兀鹰’。”
董事沉默了。它虽然大部分时候傲娇、贪吃、怕麻烦，但它不傻。它能理解“深瞳”可能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罐头，那是生存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甚至反击的关键。
“…你有多少把握，那个什么‘深瞳’，能用这台破电台激活？”过了几秒，董事才在脑海中问道，语气严肃了不少。
“没有把握。”苏软软老实回答，“但林暖暖说过，激活‘深瞳’需要特殊密钥和特定频段的强加密信号广播。这台电台看起来功率不小，只要能调到她预留的那个极隐秘频段，发送密钥信号，就有可能。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尝试的机会。”
“那如果失败呢？如果信号被‘兀鹰’的人截获了呢？”
“那就跑，尽全力跑。”苏软软看着董事，“所以，需要你帮我警戒，用你所有的感知能力，盯死外面。一旦有异常，立刻提醒，我们马上撤。”
“哼，说得轻松。跑路不耗能量啊？”董事嘟囔着，但已经跳下桌子，轻盈地溜到门边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黑暗，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快点！朕感觉朕的能量槽又要见底了！最多给你…三分钟！不，两分半！”
苏软软不再犹豫。她凭借过去学过的粗浅无线电知识，以及林暖暖曾经提过的一些要点，开始尝试操作这台老式电台。开机，预热…幽绿色的指示灯旁边，几个红色和黄色的灯也陆续亮起。她小心地调节着频率旋钮，试图找到记忆中林暖暖提到过的那个极其狭窄、通常被用作气象或科研后备的短波频段。
旋钮转动，扬声器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噪音和各种模糊的、遥远的人声、信号声。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董事在脑海中每隔三十秒就报时一次，语气一次比一次焦躁。
“两分钟！”
“一分三十秒！”
“一分钟！两脚兽，你好了没有！朕好像听到远处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也可能是风！但朕不确定！”
“四十秒！快点！朕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就在董事报出“二十秒”的瞬间，苏软软的手停了下来。旋钮指针停在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固定频率点上。这里的背景噪音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干净”一些。
就是这里！林暖暖提到过的“静默频段”！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承载着密钥的芯片，通过微型转换器，接入了电台侧面一个预留的数据接口（万幸，接口制式匹配）。然后，她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了电台的发射按钮，同时，将密钥芯片上的一个微型开关，拨到了“激活”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电台的功率指示灯微微亮了一下，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极其短暂、高亢到几乎超越人耳捕捉范围的尖啸声，随即消失。芯片上，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快速闪烁了三下，然后彻底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发送完成！”苏软软立刻松开按钮，拔掉芯片接口，将芯片和转换器迅速收回法拉第笼，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董事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不再是抱怨，而是带着真实的紧张，“东南方向！不止一个！热量信号明显！移动速度很快！是朝这边来的！快走！”
苏软软心头一凛，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电台的电源线扯掉，又将那个还在“滴滴”作响的黑色盒子（可能是定时器或中继器）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直到它彻底哑火。然后，她抓起桌上剩下的那点有用的小零碎，对董事低喝一声：“走！”
她冲向门口，董事早已像一道金色闪电般掠了出去。苏软软紧随其后，左腿的剧痛此刻仿佛被遗忘，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屋外的黑暗，向着与来者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他们来时的密林深处，没命地逃去。
身后，废弃气象站的方向，远远地，似乎传来了惊怒的人声，以及手电光柱胡乱扫过的光亮。
但他们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钻进最茂密、最黑暗的灌木丛，将身后的危险和那座刚刚发射出未知信号的小屋，远远抛在黑暗之中。
“成…成功了吗？”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苏软软才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喘息，在脑海中询问。
董事也累得够呛，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肚子剧烈起伏。“不…不知道…信号发出去了…但有没有被‘深瞳’接收…天知道…”它喘着气回答，“不过…那些坏两脚兽…肯定被惊动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躲…”
苏软软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仰头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手紧紧按在胸前，那里，冰冷的法拉第笼紧贴着皮肤。
信号已经发出。赌注已经押下。
现在，只能等待。等待那个名为“深瞳”的、深藏在网络海洋中的“幽灵”，是否真的会被唤醒，是否会回应这来自荒岛绝境的、微弱的呼唤。
黑夜依旧深沉，危机并未远离。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似乎已经在无尽的黑暗里，被悄悄点燃。